第115章 第 115 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沈潔離婚後梁榮林很快恢復正常, 最起碼錶面上如此,就連沈潔回梁家收拾東西他也沒多餘的反應,冷眼旁觀, 只是在女兒梁露不願意接受沈潔的擁抱時,他出聲安慰女兒, 總算叫梁露和母親沈潔擁抱了一次, 然後分別。
立春早就過了,地裡的事情也慢慢多了起來,加上家中還有豆腐的生意, 隔壁木材廠新年開始也在梁家定豆腐, 梁家四個大人忙得團團轉, 加上親妹梁映雪有意為之,讓大哥忙得有些暈頭轉向, 每日倒頭就睡,反而沒太多時間沉溺於失敗的婚姻。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木已成舟無法更改, 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上有老下有小, 他不能一蹶不振, 他還要幹活養家餬口, 這才是眼前最緊要的事情。
在開啟春忙前幾日, 梁映雪去縣城給海市羽毛加工廠的鐘愛華打去一通電話,確定羽毛廠還需要鵝毛鴨毛, 梁映雪當晚開始打點行李, 第二日一早就和親哥梁榮林,以及將將恢復的孟明逸一起出發。
孟明逸大半年沒回海市,雖然父親繼母並不上心, 祖輩又都故去,無人惦念,但他母親那邊還有一個舅舅,他舅舅葉文新只有孟明逸母親一個親妹妹,親妹妹葉靜和英年早逝,妹夫又和初戀情人再婚,葉文新對唯一的外甥很是看重照顧,不然不會連其母親把房子留給外甥也毫無微詞。
這次過年一直不見外甥孟明逸登門拜年,葉文新時隔十多年再一次去孟家登門拜訪,誰知前妹夫孟熙民對親生兒子狀況竟然一無所知,葉文新十分惱火,在孟家大鬧一場,回家後只能按照外甥來信的地址回信,還是最快電報信,叫孟明逸有空一定要回海市一趟。
因為這兩個月接連受傷,孟明逸給舅舅葉文新寫信不如從前頻繁,知道舅舅是放不下心自己,所以就想趁病假還剩幾天,回海市一趟,好好安安舅舅擔憂的心。
三人結伴同行,這次貨物幾乎全部辦理託運,三人輕裝上陣,一路遭遇見聞不提,氣氛還是十分好的,除了梁榮林。
他只要一歇下來,就免不了想到沈潔,想到自己兩次擠火車,甚至差點被偷被搶,就是為了追回妻子,為了挽救這段婚姻,然而有些東西就如手中的沙,捏得越緊流失得越快,到頭來只剩一場空。
梁映雪最見不得親哥露出這樣空洞失落的表情,不過她有所準備提前帶了一副撲克,拉上親哥、孟明逸,以及另外一名年輕人,四個人一路打牌,火車上原本就熱鬧,就這樣一路抵達海市。
孟明逸雖然恢復得不錯,但在火車一路熬過來腰部隱隱有些不適,加上葉文新家和羽毛加工廠不在一個方向,兩方下了火車就要分道揚鑣。
分開之前孟明逸和梁映雪找了處僻靜的地方說了一會子話,梁榮林自覺站遠點,也聽不清兩人在說些甚麼,就見二人說說笑笑,拉著的手搖搖晃晃,就跟在春天裡隨風搖擺的柳枝似的,瞧著就舒心。
梁榮林許久不見笑意的眼睛悄悄融化些許的寒冰,雖然自己婚姻不幸,但見自己親妹子如今跟孟明逸感情進展不錯,孟明逸又這般優秀靠譜,他打心底替親妹妹高興。
雖然二人處物件在外人看來和上一段也沒多大區別,都是雙方家境背景懸殊,可從前梁榮林從未喜歡過秦玉山,哪怕秦玉山成為自己妹夫他也不喜歡,大抵是沒哪個當哥的看得慣自己妹子對一個男人掏心掏肺,這個男人還端得很。
孟明逸和秦玉山就不一樣了,首先是人家先喜歡上自己妹子,並且苦追才同意交往的,加上孟明逸的人品比姓秦的好上一萬倍,性格好工作也好,婚後還能搬出來住,親妹子不用看婆家的臉色,梁榮林當然樂意他成為自己妹夫。
孟明逸才從梁家搬出來,又要在海市分別,這叫他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適應跟梁映雪分開,最後還是梁映雪開口,他才有些依依不捨地離開。
孟明逸離開後,梁映雪走回親哥的身邊,面對親哥梁榮林戲謔的目光,梁映雪頗為汗顏。誰知道從前高冷不愛理人,嘴巴還毒得很的男人,戀愛後竟然這般黏人呢?
當然了,梁映雪也很沉溺於這種感覺,原來談一段真心相待的感情是這樣的,像是泡在溫水裡,叫人渾身暖洋洋的,身心舒暢,再聯想自己上輩子和秦玉山那段……原來這就叫冷臉洗內褲?
“孟明逸是真心喜歡你。”梁榮林肯定道,因為這樣的目光他太熟悉了。
梁映雪並沒有羞澀,反而莞爾一笑道:“哥,只要你願意,也會有人這樣喜歡你。”就她親哥的顏值,哪怕離婚帶娃,也絕對不愁找不著老婆。
梁榮林呆了下,裝作揉鼻子先行一步,落在後頭的梁映雪忍不住笑了。
第二日兄妹二人僱挑工幫忙,熟門熟路去了羽毛加工廠,二人去倉庫把鵝毛鴨毛都稱重好,再拿單據去財務科領錢,領了錢後去二樓採購部門找鍾愛華,主要是為了送年禮——雖然年前有一絲的不愉快,但咱跟財神爺能有啥隔夜仇啊?
才一個正月沒見,鍾愛華可謂春風得意,又新燙了頭髮,瞧著比之前年輕了好幾歲,梁映雪瞧著就是一頓誇。
兩位女同志聊得興起,梁榮林坐了會兒突然直起身,“我下樓抽根菸。”說完人便出去了。
鍾愛華收回目光,玩笑道:“你哥變化挺大的,都開始抽菸了?”
梁映雪笑意頓了下,心想你跟我哥才幾回面,竟然知道我哥原本不抽菸?
鍾愛華眼睛早就煉成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梁映雪在想甚麼,輕笑道:“妹妹,咱們廠就沒幾個男人不抽菸的,尤其是幾十年的老菸民,待一個辦公室能燻死你,你哥這樣的在咱們廠就是異類,我能看不出來麼?”
梁映雪想著親哥在人家這裡印象不錯,便幫忙解釋了句:“我哥最近不太順,他也不怎麼抽,一天最多一根,過陣子就斷了。”
她也不太明白,男人一遇事怎麼就開始抽菸喝酒,酒能麻痺神經她能理解,抽菸能有甚麼效果?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抽菸把自己燻暈過去?
梁映雪以為這個話題到此就可以結束,誰知鍾愛華饒有興致地問了句:“難道是鬧離婚了?”
從梁映雪臉上得到肯定的答案後,鍾愛華往後靠上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面上始終維持著淺淺笑意:“你哥雖然長得不錯,但我看他不像是有甚麼花花腸子的人,怎麼會鬧到離婚這一步?”
梁映雪不知她打甚麼主意,也沒有把自傢俬事說與人的嗜好,輕描淡寫道:“我前嫂子從前是插隊知青,知青返城後這種事多著,不稀奇。”
“真是可惜。”鍾愛華惋惜道,過了會卻倏然向梁映雪方向靠近,玩笑的口吻道:“如果你親哥甚麼時候有再婚的打算,可以告訴我。”
梁映雪雙目猛然瞪大:“???”甚麼東西?
鍾愛華再度靠了回去,姿態放鬆並不見侷促害羞,反而自帶上位者的沉穩自信,只聽她道:“他離異,我也離異,他瞧著應該沒到三十?我三十二,年紀應該差得不多。對了,你哥有幾個孩子?”
梁映雪機械似的回答:“一個快三歲的小女孩。”
鍾愛華笑意更甚:“那更好了,我也帶了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兩個小女孩能作伴。以後他在家中接送小孩,我工作掙錢,他瞧著就脾氣不錯,我們剛好互補,準能把日子過下去。”
換個人早就被鍾愛華“石破天驚”的發言驚呆,哪有沒見幾次面女同志就毛遂自薦當人二婚老婆的?並且人家才離婚沒多久。更不用說男主內,女主外,男人帶孩子,女人養家這種違反認知的論調?簡直是貽笑大方。
可梁映雪聽完,震驚歸震驚,倒沒覺得這話有甚麼大的毛病,畢竟上輩子見得多了,女人搞事業多正常啊,相較而言,她更佩服鍾愛華的勇氣和自信,在這個偏保守的年頭,有女同志敢這樣勇於表達,勇於追求,同時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這些品質無疑是叫人敬佩且印象深刻的。
梁映雪短暫消化了下,如實回道:“我哥這人太一根筋,恐怕不見得會再婚,而且我媽就他一個兒子,他肯定不會同意背井離鄉來這邊發展。”
換做以前,親哥還有可能背井離鄉來海市發展,現在他們在老家也能發展,自然不會捨近求遠,除非海市機遇太大。
鍾愛華眉頭動了下,打趣道:“你媽不是還有你嗎,我看你一個人能頂人家兩個兒子,肯定能把你媽照顧好,再不行把你媽也接來海市住,我的房子大,住得下。”
不過聊到這,鍾愛華也覺得這事沒有她想得那麼簡單,她是沒想梁家竟然只有一兒一女,使得她的算盤還沒開始就要落空了?
她這番毛遂自薦,除了一丁點對梁榮林的好感,對其高大俊朗外表的欣賞,更多的還是出自成人的考量,想當初她也有一段叫人羨慕的婚姻,她和前夫是同學,一路陪伴多年,可在她為了拼事業不顧一切的時候,前夫卻越來越覺得她太不顧家,希望她能以家庭為中心,矛盾就此產生,後來爭吵變多,二人逐漸陌路,直到前年徹底結束這段婚姻。
她離婚後把女兒交給父母養,可父母還有親孫子要照顧,對外孫女照顧得就沒那麼妥帖了,一面父母又老是責怪她事業心太強,每每為她安排相親也叫她煩不勝煩。
現在情況是,今年她的事業終於迎來突破,她會更加忙碌,可女兒即將步入小學,需要人接送,也需要有人照顧飲食起居,父母那邊又威脅她不結婚就不幫忙帶孩子,直接當甩手掌櫃,請保姆她又不放心,所以在生活上她簡直是焦頭爛額。
所以她能想到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好拿捏的男人結婚,不需要他賺錢養家,也不需要他會甜言蜜語,只需要他人品可靠,性格老實溫和,能幫她安頓後方,給自己營造安穩輕鬆的環境就好。
去年她就有找物件的打算,奈何相親那麼多回,見的男人多了,一聽她要一心拼事業,需要男人照料家裡,男同志們紛紛打退堂鼓,剩下的要麼沒安好心想騙好處,要麼自己瞧不上……
總之最後的結果就是她對再婚物件的要求一降再降,相較而言梁榮林反而顯得有不少閃光點,雖然出身差了點,文化水平低了點,家境貧寒了點,還不是海市戶口……但都沒關係,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能力,如果沒有能力,脾氣好人品好也是不可多得的優點,更何況梁榮林還長了一張加分的俊臉,所以方才她才鼓足勇氣,主動出擊。
不論事業上還是感情上,鍾愛華都是主動進攻型,誓必將主動權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鍾愛華幾經變幻的臉色梁映雪都看在眼裡,對方最後的話用玩笑的口吻說出,梁映雪便也順著她的話玩笑道:“行,鍾經理你這話我記下了,哪天我哥想通了,說不準他的婚姻線真在這裡呢,呵呵……”
兩人又玩笑了幾句,此事就此揭過,後面誰也沒提。
臨別之際,梁映雪向鍾愛華打聽,可有服裝廠方面的門路,鍾愛華還真認識,正是靠年前製造羽絨服認識的服裝廠採銷科經理,說到羽絨服自然離不開梁映雪當初的出謀劃策,因此鍾愛華答應得很爽快,說明日陪她去服裝廠拜訪。
梁映雪自然感謝,只在內心吐槽,鍾愛華這人真是老狐貍成精了,一聽她說起生意眼睛立馬亮了下,哪裡是好心陪她走一遭,分明是想打探訊息,看她鼓裡到底賣甚麼藥吧?
梁映雪知道鍾愛華抓耳撓腮想知道內情,但她就是不說,哎,就是玩!
這趟來海市收入還成,不如年前那趟掙得多,但也很客觀,梁映雪掙了有四百多,梁榮林因為去沈家耽擱,這趟只掙了不到三百——其實是不多不少,剛好二百五十塊,多餘的一分一角都沒有,梁映雪看到單據時差點笑出聲。
梁榮林渾然未覺親妹的憋笑,從羽毛廠出來,糾結了半天道:“我是不是該給你……給沈潔寄點錢?”
面對親妹驚詫得彷彿在看二百五的表情,他忙解釋道:“畢竟夫妻一場,我又是男人,按理說就算離婚,也該分給她一半的錢。她在沈家……其實也不容易。”
有時候老好人也有老好人的難纏之處,就是過於替別人著想,梁映雪是覺得自己親哥品性厚道,但既然親哥詢問自己,那她不妨直抒胸臆。
“哥,你的想法是很好的,作為女同志我很欣賞,不過……”梁映雪話音一轉,話說得不太客氣:“不過哥你掙的那兩三千塊錢,得給露露留一千吧,剩下的如果你想分沈潔一千塊也可以,直接給你妹子我,沈潔她家從我這可拿了不少錢,一千勉勉強強差不離,就當是哥你替沈家還債了。”
梁榮林張口結舌,“沈家,跟你借了這麼多,還都沒還?沈潔不是說……”話音突止,沒接著說下去。
親妹妹沒撒謊,那就是沈潔撒謊了。
梁映雪心下清明如鏡,怎會不知沈潔在她親哥這就是妲己般的存在,親哥面對她腦子就不太好使,人家怎麼糊弄他都信,當然也不能全怪沈潔,還是自己親哥太戀愛腦。
兄妹之間也勿需多言,梁映雪一揚眉手心向上伸過來,“哥,給錢吧。”
梁榮林:“……”
然後他還真給了,只留了幾張碎票子剛好夠吃住和回去的路費的。
梁映雪氣笑了,把錢捏成團一骨碌往親哥上衣兜裡塞,塞完後梁榮林一邊口袋像是裝了兩個大饅頭,十分可笑。
“誰要你的錢!”梁映雪咬著牙笑,雙眼卻直冒火光:“我就是想告訴哥你,咱們梁家不欠她沈家的,要欠也是沈家欠咱家的!分都分了,你也別老是想著沈潔離婚日子會不會過不好,她孃家會不會虧待她,哥,人得往前看,離開的人就不值得你再留戀,更何況你還有一個露露,你得把自己日子過好,露露才能好,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梁榮林著實愣住,這段時間父母親人們怕他難受,都不敢在他面前提沈潔,更別說指摘沈潔的不是,所以梁榮林內心其實隱隱還有一絲奢望,期望著哪天沈潔能回頭,可今天親妹子的一席話,就如一根針一下子戳破毒膿,噁心的膿水瞬間流了滿地,叫他無法再自欺欺人,覺得這個毒膿並不存在。
這一刻親哥的表情,那一瞬間的脆弱、茫然、痛苦,都叫梁映雪心揪住般的發疼,梁映雪嘴上卻越發犀利毒辣刻薄:“哥,你醒醒吧,不要覺得等你有錢了或者哭著求她,沈潔就會回頭找你,那樣子又有甚麼意義?她愛錢愛權甚至愛許多東西,她就是不愛你!她不愛你,你懂嗎?”
梁榮林雙眼刺紅,然後抱著頭緩緩蹲下,像是無法面對現實。
梁映雪在一米之外無聲站著,像懸崖上一株被風雪肆虐的梅樹,直到許久,風止雪息,梁榮林壓抑的零星哭聲也漸漸止息。
再抬首,梁榮林除了雙眼紅得像兔子,神情倒是清明痛暢不少,梁映雪扶起親哥起來,玩笑道:“哥,男人還得多笑笑。”
梁榮林腦子尚未完全緩過來,有些傻里傻氣地問:“為甚麼要笑?”
“因為愛笑的英俊男人,運氣絕對不會太差!”
梁榮林呆了呆:“……是麼?”
梁映雪毅然點頭,“當然,你不知道嗎,你才離婚,咱們生產大隊就有人託媒婆打聽你,你現在的行情可不得了。”可以說比一婚前還要好。
一是親哥脾氣好性格好還能幹,二是她親哥愛老婆愛孩子顧家是有目共睹,三是親哥人高馬大長相俊朗,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現在親哥能掙錢了,嫁給他不用吃糠野菜過苦日子,就一個閨女負擔也不大,簡直就是過日子的好材料。
哪怕大隊裡那些大齡未婚的,看在親哥這張臉上,也不是不能忍他結過一次婚的現實。
梁榮林的思緒成功被親妹帶偏,卻逃命似的一邊走一邊擺手:“不不,我現在只想把露露好好養大,結婚的事我不考慮。”
梁映雪瞧著親哥彷彿見到洪水猛獸的模樣,心疼自己親媽三秒鐘,繼一雙兒女雙雙離婚後,兒子又步女兒的前塵,不想再婚,估計以她媽的老思想一時是接受不了的。
這也沒辦法,人活著,總是要折騰折騰的。
梁映雪要拜訪服裝廠就是想折騰,第二日上午,她和親哥特地打扮一番,穿著正式,男帥女美去找鍾愛華匯合。
一早上鍾愛華就被兄妹倆驚豔到,兩人伴著晨光迎面而來,那一刻的衝擊力是極大的,哪怕心中只有事業沒有情情愛愛的鐘愛華,心尖也忍不住為之一顫。
梁映雪的美豔她早領教過,而梁榮林俊則俊矣,平日裡到底糙了些,今天鬍子颳了,一張臉光潔乾淨,溶溶春光打在他五官上,立體又幹淨,嫩得像剝了殼的春筍,襯著他漆黑透亮的眼,直叫人想上手捏一捏。
加上他今天穿了一身銀灰色長大衣,個頭矮的穿了壓身高,梁榮林穿著那就是相得益彰,比之從前多了幾分瀟灑成熟的氣息,叫人看著忍不住心臟怦怦跳,簡直移不開眼。
鍾愛華在羽毛廠應當是挺受重用,連廠裡小轎車都能借到,自己開車載著兄妹二人去服裝廠。
拖拉機梁榮林坐過,公共汽車、火車他都坐過,坐小轎車卻是頭一回,他瞧著鍾愛華對自己和和氣氣,尤其方才說話聲都比平時柔和幾分,遂大著膽子東摸摸西摸摸,只是在透過後視鏡對上鍾愛華含著笑意的眼睛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下。
鍾愛華繼續開車和副駕的梁映雪天南地北地聊,腦子彷彿被分成三份,一份在開車,一份在驚訝梁映雪知識儲備如此豐富,自己說啥對方都能接過去,最後她還分了一絲心神給梁榮林,心想這人還真是個傻大個,她一眼就能把對方看穿,這樣的男人實在是太好欺負了。
梁映雪哪裡知道鍾愛華眼睛在看路,耳朵在聽自己說話,嘴巴在說話,心卻不知飛到何處,幸虧這年頭路上小轎車還是少,大多都是腳踏車,不然還真夠危險的。
到了服裝廠後,梁映雪的心思就再沒放到別處,接待他們的人是看在鍾愛華的面子上才勉強帶他們去廠裡走馬觀花參觀了下,一行人很快結束參觀之旅。
直到從服裝廠出來,鍾愛華也沒能猜透梁映雪到底有甚麼打算,不過即使她抓耳撓腮的好奇,也不能直接問,只感嘆自己今天還真是日行一善,給人充當免費司機來的?
於是在梁映雪上廁所的功夫,鍾愛華拿一包開封過的煙遞向後坐,示意梁榮林拿一根,梁榮林哪裡接過女人遞的煙,侷促擺手,解釋道:“鍾經理我打算從今天開始不再抽菸,謝謝你的好意。”
鍾愛華頓了下收回煙,回過身看他:“你真的不抽菸?不會只是不抽女人遞的煙吧?”
梁榮林憋紅了臉,一本正經道:“不是的,抽菸不是好習慣,我原本就不愛抽。”
鍾愛華“噗嗤”一聲被他緊張的樣子逗笑了,她這一笑緩和了氣氛,加上鍾愛華能說會聊,梁榮林也就慢慢放鬆下來。
雖然自從結婚後他便主動遠離年輕女性,避免沈潔誤會,還是年前去齊省擺攤賣羽絨服,他面對女客戶又把口才鍛煉出來,自此與女同志都能安然相處,只是不知怎麼的,面對鍾愛華他還是有些不自在——可能是事業型女性氣場太強大,完全壓制了他吧?
“……要我來說,現在服裝行業也不是那麼好做的,哪怕是海市,也有服裝廠經營不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的,外行人就更別說了。”鍾愛華滔滔不絕地說著,半天沒等到後座人的回應,扭頭看過去,“你說對吧?”
四目相對,梁榮林眨眨眼皮子,“鍾經理說的有道理,受教了。”
算盤打得噼啪響的鐘愛華:“……”
她還維持得體的笑意,關心道:“我說這麼多,難道你們兄妹倆還想涉足服裝業?別怪我說得直接,以你們的身家,就算全投進去也不見得能掙多少錢,反而風險十足的大,我們是朋友,所以我才想提醒你們一句。”
梁榮林神情疑惑:“我們並沒有涉足服裝業的打算啊,映雪她新談的物件是棉紡廠的,他們才從德國進口了一批新裝置,好像產生了一些問題,我妹妹就想順便拜訪一下海市的服裝廠,看看他們廠用的甚麼裝置,想借鑑參考一下。”
這陣子梁榮林神思不屬,以上都是他個人瞎猜的。
鍾愛華再次:“……”
眼前一臉單純的男人真的是她以為的一臉單純麼?鍾愛華不由陷入懷疑。
梁映雪花了兩分錢上了個珍貴的廁所,再次上車,敏銳地發覺親哥和鍾愛華之間有些怪怪的,鍾愛華像是有些吃癟的樣子。
梁映雪看不懂,梁映雪大為震撼,梁映雪內心狂笑為親哥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