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吳菊香飛快收回手, 定定瞧了瞧孟明逸,表情是少見的嚴肅鄭重:“小孟,嬸子感謝你救了我, 也救了映雪,但是你跟映雪……不太合適!嬸子理解你們年輕人, 但我還是希望你們倆再鄭重考慮下, 沒結果還是趁早斷了!”
梁映雪和梁榮林被親媽這副少見的強勢樣子驚嚇到,愣愣地看著親媽,竟然有點像小時候做錯事被親媽訓斥, 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吳菊香將笤帚隨手甩在一邊, 回到堂屋重重坐下, 然後便嘆氣搖頭,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孟明逸腰上未好, 走路姿勢很彆扭,梁映雪下意識要伸手幫他,被親哥梁榮林一個眼神點過去瑟縮下收回手, 梁榮林自然而然扶住孟明逸。
“謝謝大哥。”孟明逸很是客氣地道謝。
梁榮林無奈又好笑, 現在他總算弄明白這段時間孟明逸為甚麼對自己十分客氣, 禮貌有加, 有求必應, 原來是瞧上自己如花似玉的親妹子了。
有人惦記自己親妹子, 還揹著自己暗度陳倉,也不知道偷偷交往多久了, 按理說他本該很生氣的, 可對上孟明逸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聯想到自己無疾而終、不如意的感情經歷,梁榮林油然而生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 因此非但生不起氣來,甚至還隱隱替他們擔憂起來。
孟明逸轉過身來,吳菊香指了下她對面的長凳示意他坐下說話,孟明逸卻拒絕她的好意,就這麼倔強地站立著。
“嬸子,我是真心喜歡映雪,其實從去年住在你家養病我就動了心,那回映雪說我瞧上誰家姑娘,沒有別人,從始至終只有她。”孟明逸說著苦笑起來,望向梁映雪:“只是她一直都在拒絕我,我沒辦法,連以後只當朋友的藉口都用上了,就是為了讓她不要抗拒我的靠近……”
梁映雪眨了眨眼,還有這回事?
“她答應跟我交往,也是因為那晚我倆掉進井裡,我受了傷神志不清,她實在怕我有事,被我纏得沒辦法了,才勉強鬆了口。所以我和映雪,一直是我在強求,真的不怪她,嬸子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對您的寶貝女兒心存遐想,死纏爛打不擇手段……你要是生氣,等我傷好了,您儘管放開了打!”孟明逸雙眼一瞬不瞬望著上座的吳菊香。
吳菊香瞥向女兒,沉著臉:“真的?”
她問話時,梁映雪悄悄向前一步,自然而然牽住孟明逸的左手,在孟明逸驚詫而欣喜的目光裡,她朝他輕笑了聲,隨後柔聲道:“媽,死纏爛打是有的,強求卻說不上,我也挺喜歡他的。”她的神情無比坦然自若。
她話音剛落,交握的手一緊,被人用力攥住,她不由垂眸去看,就看到一雙彷彿盛滿繁星的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驚人的神采。
梁貴田反應最大,直接一手擋眼撇過臉去,老臉有些通紅。
“咳咳……注意分寸啊!這還沒結婚呢!”梁貴田粗著聲音道。
剛才他是瞧孟明逸這小夥子不錯,可當他知道自己女兒跟這年輕人兩情相悅,他又有點不樂意了。
梁映雪瞧著親媽半信半疑的樣子,又說了句:“媽,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吃過虧了,所以這次要不是真的,我是絕對不會鬆口的。”
默了默,吳菊香嘟囔:“我知道了,去年你還跟我過說以後不結婚,下半輩子就一個人過,所以要不是真的稀罕小孟,你絕對不會破例的,是這個意思吧?”
梁映雪老臉一紅,怎麼親媽還掀她老底啊?不過經過親媽這麼一提,她自己打臉的速度也真是夠快的。
吳菊香心下已經有了計較,原來女兒跟小孟談物件竟然不是為了氣那個秦玉山,知道這點她心頭就重重鬆了口氣,她最怕的就是女兒表面豁達,實際上鑽牛角尖心裡一直放不下秦玉山,甚至為了慪氣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比如說找個男人氣秦玉山。
她生的兒女她自己清楚,都是極重感情的且專一的,輕易不動心,真動了心八頭牛頭拉不回,女兒離婚才半年,在她看來女兒不可能完全把姓秦的忘得一乾二淨。
吳菊香哪裡知道梁映雪重生了,在她眼裡秦玉山已經是八百年前的老黃曆?
當吳菊香聽到女兒跟孟明逸在談物件,最擔心的就是女兒利用小孟氣姓秦的前夫,簡直是有百害而無一利,三個人都討不到好處,現在得知情況並非如此,她神情一鬆,轉瞬間眉眼嘴角都如冬雪融化了一般。
不過吳菊香還是未徹底鬆口,今時不同往日,兒女雙雙失敗的婚姻擺在眼前,不由她不在意,不謹慎,不操心。
“小孟,你跟映雪兩人走到一起,那是天賜的緣分,嬸子心裡其實是極歡喜的。”吳菊香頓了頓,繼續道:“只是形勢比人強,嬸子也不怕你笑話,映雪上一個婆家就是海市的,家庭條件也很不錯,可我那前親家因為映雪是鄉下丫頭,又不能生,對我家映雪那是綿裡藏針,表面上好,暗地裡磋磨人,叫我家傻丫頭有苦都沒法說……”
“你也是海市人,家境也好,我也不知道你是真的不能還是會治好,更不清楚你父親跟繼母的為人,我是很喜歡你,但要是前面是一個火坑,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我閨女再跳進去的!哪怕是金子做的,火坑就是火坑,我吳菊香不賣女兒,不圖她嫁得富貴!”
梁貴田邊聽著一邊連連點頭,簡直要拍手:“對對,還是要找不嫌咱閨女的,公婆妯娌小姑子都好相處的,不然說啥都是白搭。”
梁映雪簡直要對親爹刮目相看了,上輩子親爹在得知她跟秦玉山領證,高興嘚瑟成啥樣?這輩子被她跟親哥雙雙破裂的婚姻磨鍊得,終於明白錢永遠不是第一位了?真是不容易啊。
聽到次梁榮林不由肅整表情,站姿都正經幾分:“我媽說得有道理,要是映雪嫁到你家竟是些狗屁倒灶的事,也沒繼續的必要了。”
恩情是恩情,姻親是姻親,不能混為一談。
梁映雪被說得臉熱,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啥嫁不嫁的,八字還沒一撇呢就說這個?”
吳菊香三人眼睛只盯著孟明逸。
孟明逸悄悄使力,不讓試圖抽回的手脫離自己的掌心,梁映雪掙脫無果,乾脆認命讓他捉著,只撇開眼假裝淡定自然。
孟明逸握著梁映雪的手,心裡的緊張感稍稍有所緩解,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像進入考場的考生,比自己高考時還緊張。
“吳嬸子,梁叔,大哥,你們的顧慮我完全理解,今天我就開誠佈公地談,首先,我的出身,我的父母親人,這些是我沒法選擇的,不過現實情況沒你們想得那麼好,也沒那麼壞,我父親有些作為,但他和我繼母后頭又生了一兒一女,加上繼母帶來的兩個孩子以及我,一共五個孩子。 ”
“不幸的是,我剛好是全家最不受寵的那個孩子,說不定以後我並得不到家中多少恩澤庇佑,也分不到多少財產,所以我覺得你們擔憂我出身好,跟映雪門不當戶不對,這點擔憂並不成立。就目前而言,我也不過是廠裡技術部的一員,掙得還沒映雪他們多呢。”
梁貴田點著頭,“這話沒錯,咱家映雪會掙錢,誰娶她就是娶了個金疙瘩!”
孟明逸看到梁映雪白眼快翻到天上去,十分無語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至於你們擔憂映雪嫁給我會受公婆的氣,這個問題可以解決,目前我在棉紡廠上班,映雪並不需要面對我那一大家子,就算逢年過節要回海市,我外祖給我留下一套房子,我們住那,如果以後能回海市發展,我們也有地方可以住,不用跟我父親繼母住在一起,你們可以放心。”
吳菊香眉頭徹底舒緩下來,故作矜持地道:“嫁過去畢竟是兒媳婦,你們又沒分家,這樣子搬出來住不太好吧?”
孟明逸問君知雅意,道:“嬸子,哪怕我不結婚,我回海市也不住父親那個家,我上高中後就搬出來自己住了,所以婚後搬出來住跟映雪完全沒關係,您不要有心理負擔。”
“哎、哎!”吳菊香嘴上應著,心裡頭是又滿意,又心疼的,多好的孩子啊,尤其這麼好這麼俊的孩子很可能即將成為自己的女婿,聽他說上高中就搬出去一個人住,那就更心疼得厲害了。
“小孟啊,嬸子一直把你當半個兒子待,以後萬一在家裡過得不順坦,還有嬸子呢。”吳菊香摸摸孟明逸的胳膊,眼中滿是慈愛:“像你這麼好的孩子,嬸子喜歡還來不及呢!”
孟明逸不禁想到兩段養傷之旅,傷是為了吳嬸子和梁映雪傷的,可無微不至照顧自己,關心自己的,也是吳嬸子和梁映雪。
是在梁家,他知道了家的感覺,也享受到了家的溫馨和自在。對梁家人來說可能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日子,對他來說卻是從小到大缺失的,打從心底希冀的,渴望的東西。
孟明逸見吳菊香他們這樣說,便知他們已經接納這段關係,心下欣喜還來不及,哪裡顧得上樑貴田父子他們望著自己的眼神有多同情?
全家只有梁映雪無語望天,分明確認關係還不到一個月,怎麼一個個都談到結婚嫁人上去了?未免也太早了吧?
梁映雪以為自己隱藏得好,誰知孟明逸說話時也一直偷偷看著她,見她有一瞬間的無語,他微微眯眼,咬著牙笑:“你在看甚麼呢?”
梁映雪剛要說話,餘光裡出現一道人影,她倏地扭頭看向院外,對上一雙陰沉如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