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第一百一十章
梁榮林見親媽被驚嚇成這副模樣, 一個箭步上前扶住親媽,勉強掩去傷心,勸道:“媽, 沈潔原本就是城裡的姑娘,現在她能有更好的未來跟生活, 咱……咱不能拖累她!我跟她都說好了, 就算離婚了以後還是朋友。”
吳菊香反手抓住梁榮林的手,問:“那露露呢?歸誰?”
“我說露露歸我,最後沈潔同意了。以後只要有時間, 沈潔每年都會回來看望露露的。”梁榮林悄悄側過頭去, 眼見閃爍著淚光, 吸了吸鼻子又忍回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吳菊香被兒子扶到方凳子上坐下, 緩了許久,才勉強認清兒子要離婚是現實,而非幻聽。
傷心之後, 梁榮林對著親媽已不復年輕的面容, 心底無聲湧起愧疚, 膝蓋一軟跪在親媽腳下, 垂下脖頸:“媽……”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來。
他忍不住回想, 當初沈潔答應嫁給他, 他有多高興,他快高興瘋地告知了親媽, 然後自己親媽臉上也露出歡喜的笑來。
他其實比誰都清楚, 他媽接受沈潔,對沈潔好,唯一的原因就是愛屋及烏, 因為他喜歡沈潔,所以他媽願意對沈潔無條件包容,這麼些年來從無一句怨言,哪怕梁家其他人頗有微詞,親媽也只會替沈潔說話。
可現在慘痛失敗的結局血淋淋地展現在眼前,自己傷心便算了,可讓親媽收到這樣的打擊,多年感情付諸東流,臨老還要為兒子傷心,是他這個當兒子的不是。
吳菊香許久才緩過神來,她凝望著親兒子痛苦愧疚的臉,乾巴的手摸了摸,安慰道:“兒啊,這就是命,你跟沈潔不是一路人……早斷也好,早斷也好啊……”
她活了一把年紀難道還看不出沈潔對兒子的敷衍湊合嗎?只是當媽的,大抵都想把最好的孩子最喜歡的東西留在自己孩子身邊,因為孩子會笑。
她對女兒如此,對兒子也如此,只要是他們自己喜歡的,她都支援和喜愛,只可惜現實給了他們一家子狠狠一巴掌,有些東西是奢望,可能是註定的,勉強不了。
她就是心疼,心疼兒子,心疼孫女,心疼女兒……一顆心像是被人揉成齏粉,可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能替兒女疼,叫他們不那麼傷心。
梁榮林把臉埋進親媽膝頭,後背輕顫著,在吳菊香的撫慰下,他捏著拳渾身顫抖,直到從胸腔溢位一聲蒼涼的悲泣。
天氣反覆無常,梁映雪頭腦昏沉有些感冒,做吃食也不太衛生,因此今早破天荒沒去擺攤,只叫堂哥堂嫂他們幫忙把豆腐給食堂送過去。
她聽到動靜,不知何時來到西屋門口,一手扶著門框靜默半晌,望著親哥痛哭得不能自己的樣子,望著親媽無聲蒼老的面容,她的手緩慢蜷縮。
哭吧,難受吧,盡情發洩吧……過了今天,明天太陽昇起,又是嶄新的一天。
梁映雪感冒也閒不住,感覺好了些就挎上籃子去田埂上、菜地裡挖野薺菜,想包薺菜豬肉餃子吃。
地裡挖薺菜的不只她一個,她挖野菜的功夫聽到不少村中八卦,有人說孫長生死了,他留在孫宏家的野種被孫宏徹底趕出家門,後來還是被吳金桂給找回去,果然是寧要乞丐娘不要當官的爹。
只不過吳金桂兩個女兒就倒黴了,親媽養不起,親爹膈應得慌動輒動手,後媽更不會疼惜兩個便宜閨女了,總之孫家大妞二妞生存狀況挺不好的。
但要說梅林村話題人物,那還得屬孫長生家,史盼娣怒而挖墳仍歷歷在目,在村中口口相傳,越傳越廣。
說到孫家誰也忘不掉那場焚燒一切的大火,村裡人都好奇這場火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但梁榮漢組織人手四處探查毫無進展,史盼娣不服去縣裡找公安,公安下來檢查,最終確定是人為的,但嫌疑人卻始終沒抓到。
史盼娣一家人口口聲聲還說梁榮寶最有嫌疑,可人家確實買了火車票南下打工,確確實實沒回來,村裡那麼多人沒一個看見他的,公安排除了他的嫌疑,史盼娣他們只能被迫接受。
孫家人開始疑神疑鬼,因為如果縱火的原因是有人仇恨他們孫家,且確定不是梁榮寶所做,那嫌疑人範圍就更大了,因為細細數來,孫長生傷害過的,得罪過的人可太多了,想要報復他們孫家的人也太多了。
不過現在他們倒沒那麼擔心仇人報復,因為現在他們家房子也燒沒了,錢也沒了,三個兒子一個坐牢一個逃犯一個瘸腿,還有甚麼報復的必要嗎?
提到孫家梁映雪隨意聽了幾個耳朵,只知道史盼娣他們在親戚家借住也是各種被嫌棄,身上又沒錢,吃了上頓沒下頓,總之挺悽慘的。
就這樣史盼娣還不忘撒潑,把三個兒媳婦掛眼珠子上看著,直言威脅哪個兒媳要是敢這時候提離婚或者幹甚麼對不起她兒子的事,就別怪她再次發瘋。
三個兒媳婦孃家人又不是吃乾飯的,因此又鬧出好幾場鬧劇,總之沒一天安生。
村裡有眼睛的都瞧出來了,半隻腳都踏進棺材的老婆子管甚麼使?你二兒子要坐十五年的牢,你叫人家替孫向能守到人老珠黃啊?三兒子抓到就是坐牢的命,高翠紅又沒孩子,怎麼就不能離婚再嫁了?
說起離婚,那有人就又煞風景地提到梁映雪兄妹,兄妹倆真是打一個孃胎出來的,連離婚都要趕上前後腳?這家子也是奇了!
梁映雪聽這群長舌婦議論起自己親哥,那是一萬個不樂意,起身就跟人家吵。
“你舌頭這麼長,是想下地獄炸油鍋,做一盤油炸舌頭嗎?”
“知青返城離婚的比比皆是,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你要罵罵知青去呀,罵鄉里鄉親算甚麼本事?”
“我侄女不用你可憐,咱家可不重男輕女不把閨女當人看,你要同情就同情自己孫女去吧,有你這麼個黑心爛肺、重男輕女的奶奶,簡直是她人生最大的黴運!”
梁映雪跟年輕的年長的車輪戰,輪流對罵了個夠,因為對方人多勢眾,勉強打了個平手,就是嗓子幹得厲害,結束後腳步匆忙,回家拿起罐頭玻璃瓶就開始猛喝水。
吳菊香從裡屋拿暖水瓶出來,看見梁映雪板著臉冷聲質問:“你是不是揹著我偷偷找小孟了?”
梁映雪手一抖,散落的水珠順著唇角脖頸一路滑進衣領,水是冷的,她一個激靈跳了起來,“咳咳咳……”
吳菊香指著她訓斥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感冒了離小孟遠一點,別把他傳染上。現在好了,小孟身體還沒好透呢,又開始打噴嚏咳嗽上了……”
吳菊香開始沒完沒了的絮叨,梁映雪還能怎麼辦,只能縮著脖子裝鵪鶉,任由親媽訓斥。
教育結束,吳菊香化身裡屋的守護者,瞪著梁映雪目送她離開,梁映雪出了堂屋,在裡屋窗戶外頭和裡頭的孟明逸的眼睛對上,用嘴型罵他:“活該!”要不是他,自己可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感冒了還要嘴對嘴交流一下。
孟明逸朝她挑眉一笑,嘴型說的是:“我、樂、意!”
梁映雪白他一眼,轉身收拾野薺菜去。
晚上薺菜豬肉餃子就下了鍋,孟明逸身體欠佳胃口卻好,一口氣吃了一大碗,連湯都沒剩下,直呼吳嬸子手藝好,自己都被喂胖了云云。
吳菊香這陣子幹啥都提不起勁來,跟再次家裡蹲的梁貴田面對面,兩兩生厭,也就面對自家小輩心情才美麗些。
吳菊香收了碗麵上難得有了笑模樣,道:“還甚麼吳嬸子六嬸子,叫我乾媽我才最高興!乾脆明天就辦酒認了你這個乾兒子,給咱家沖沖喜,咋樣?”親兒子悶悶不樂,家裡這愁雲慘淡的氣氛她真是受夠了。
“吳嬸子,其實我……”孟明逸差點就和盤托出,可話臨到嘴邊,嚼一嚼還是咽回去,就是反芻的滋味實在辣口,一時間心都有些酸,面色自然稱不上好看。
“咋了小孟?剛才不是好好的嗎,咋臉色這麼叫人難受呢?”吳菊香低頭打量。
梁映雪端著碗就站在窗外,以她的角度剛好能看清孟明逸的側顏,以及藏在他眼底的情緒。
也不知是甚麼作祟,梁映雪突然來了句:“媽,乾兒子你估計是撈不著了。”
吳菊香抬眸:“啊?”
“我跟孟明逸在處物件呢,所以……”梁映雪話未說完,吳菊香抄起筷子就衝出去,作勢就要教訓女兒。
“你這死丫頭,你胡說八道個啥?你跟小孟……小孟跟你……不行了,我要被氣死了!先揍你一頓再說……”
梁映雪不得不端著飯碗在自家院子亂跑躲避親媽的筷子攻擊,簡直夢迴童年。
與此同時大桌上僅剩的兩個男人——梁貴田和梁榮林,父子倆面面相覷,梁榮林更是筷子掉地下都沒發現,可知他內心都多震驚。
直到孟明逸掀開布簾扶牆出來,梁榮林父子如夢初醒,梁貴田像是第一天見到孟明逸,摸著剛蓄的鬍鬚上下打量,時不時點個頭,嘴裡評價:“不錯不錯,個高腿長,配咱家映雪剛剛好……”
“聽說你上回傷到腰不能有孩子了?”梁貴田一臉興味和興奮地問,梁榮林想捂嘴都來不及。
沒想孟明逸卻回答了,認真道:“是的,不會有孩子。”
梁貴田忍不住拍手激動道:“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梁榮林直接扶著額頭,簡直不想面對自己有這樣缺心眼的爹的現實。
梁榮林還沒緩過來,孟明逸已經扶著牆一路到門口,衝院裡的吳菊香道:“吳嬸子,是我對映雪死纏爛打,你要打要罵我都擔著,她沒有錯,求您別為難她。”
作者有話說:抱歉沒有存稿,最近更新可能不太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