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章
吳德泉見外甥女回到家中, 少不得一番打量和關心,不過見梁映雪確實傷得不算嚴重,情緒也很正常, 吳德泉便放下心來,直言外甥女大難不死, 福氣還在後頭呢。
吳菊香昨晚受到的驚嚇太大, 現在最喜歡聽到這種話,聞言笑得見牙不見眼,就連梁貴田都稱讚小舅子說得好。
最叫梁映雪吃驚的還屬親爹梁貴田, 簡直破天荒關心起她來, 拉住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叫她以後千萬別再一個姑娘家走夜路,太危險。
梁映雪微弱的感動持續了近一分鐘, 直到他親爹說他還需要她給他送終,不想白髮人先送黑髮人。
梁映雪:“……”有點父女情,但不多。
晚上兩表妹吳亞蘭和吳亞娟和梁映雪擠一張床上, 她手指頭受傷不方便, 吳亞蘭鞍前馬後幫表姐忙活, 幫洗臉, 幫倒洗腳水, 幫脫衣, 幫鋪床,要不是梁映雪擦得及時, 吳亞蘭連她腳都幫忙擦了。
小表妹吳亞娟看在眼裡, 驚歎:“姐,原來你還有這麼溫柔勤快的一面吶?真是人不可貌相,你還是賢妻良母的料子呢?”
吳亞蘭白她一眼, “新毛衣都給你穿了,話還那麼多。表姐你給我評評理,你給我新買的毛衣她穿著不合身,還非要跟我搶,你說她過不過分?”
在外人面前吳亞蘭都給親妹子留面子,在最親的表姐跟前她就沒了顧忌,反正從小到大,表姐對自己姐妹倆是啥貨色門清。
梁映雪剛要開口就被吳亞娟搶了先,她說起話來跟機關槍似的一陣“嘚嘚嘚”,語氣極快:“表姐,我姐有漂亮毛衣,那我的呢?你不能厚此薄彼哦。”
梁映雪淡淡道:“我不是給你買了一雙手套麼,是嫌表姐花錢少了?”
吳亞娟語塞了下,嘀咕道:“那能一樣嗎,我姐也有手套,加上就兩件了。”
梁映雪笑:“按照你這麼說,那我是不是更該先給小舅小舅媽買,然後是你哥,論資排輩最後才輪到你吧?我為甚麼單獨給你姐買,這點小事你這麼大人還想不明白?”
吳亞娟再次被堵,忍不住癟癟嘴,可憐道:“表姐,我是哪裡得罪你了,還是你就是不喜歡我?”
“沒有,我就是不喜歡你明明有腦子,還非要裝傻的樣子。”梁映雪無情戳穿。
吳亞娟臉色瞬變,到底年紀小,立即甩臉子摔門出去,木門被摔得作響,泥土混稻杆糊的牆面都被震掉幾快砸到地上。
吳亞蘭心裡直罵死丫頭,表面還得為親妹妹描補:“小丫頭上高中壓力大,期末沒考好對誰都掛臉,表姐你別跟她較真,不然自己先被氣死了。”
梁映雪在她額頭點了下,沒頭沒尾說了句:“亞娟可比你精多了,你這個傻姑娘。”
上輩子就是,小舅一家子日子過得不咋樣,只有小女兒吳亞娟混出點名堂,可人家吸完父母哥姐的血就獨自飛了,可不管父母哥姐的死活。
吳亞蘭撓撓頭,沒太在意這回事,她還是更關心表姐的安危和這次的遭遇。
梁映雪在父母長輩跟前把事情往輕了說,在表妹跟前沒了顧忌,便說得細緻些,尤其是她爬井壁,以及孟明逸揹著她往上爬,指甲嵌進磚縫導致指甲蓋翻開的事告訴她,小姑娘當場眼睛就紅了,試著咬一下自己的指甲,疼得齜牙咧嘴。
“孟明逸大哥太英勇,太厲害了!姐你太不容易了!昨晚要是有任何意外……我現在就再也見不著你了!”吳亞蘭激動得摟住表姐,靠在表姐懷裡哭。
她是真哭,沒一會兒就把梁映雪毛衣打溼。誰讓她最近多愁善感得厲害呢?
梁映雪拍拍她的手,吳亞蘭以為表姐要安慰自己,結果就聽她表姐一本正經地道:“亞蘭,你明天要是沒事可以去縣電影院擺攤賣瓜子試試,我昨天在那擺一下午的攤,人流非常多,生意很好做的,我估計一個正月下來掙個一兩百應該沒問題。”
吳亞蘭無語凝噎了半晌,道:“表姐,誰要是有你這份幹勁,幹啥都會成功的。”才逃出生天不到一天時間,腦子裡竟然還想著做生意的事?難道她就不後怕嗎?
不過主意確實是好主意。她家跟大伯家不來往,親媽範春花娘家沒人,就二姑一門親,今天拜完年就沒啥事了,有大把時間能擺攤。
別人過年我掙錢,吳亞蘭覺得沒毛病。
吳亞蘭擦擦眼淚,再次打起精神,人只要一忙碌起來,就沒時間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梁映雪接著又道:“你要是不嫌麻煩,明天把我腳踏車推去鎮上補個胎,我手不行,最近也用不上,剛好你去縣裡就不用等車那麼麻煩。”
吳亞蘭當然說好,補個胎大概兩三分錢,這樣去縣城不僅不用急趕慢趕,生怕誤了點,每天還能省好幾分錢的路費呢。
隔日上午吳德泉一家便回自己家去,吳菊香和他們約好過幾日回兄弟家去拜年,主要孟明逸還在醫院住著,最近得先緊著他。
送走小舅吳德泉一家,梁映雪和親媽吳菊香收拾收拾東西,拿兩套梁榮林的衣物,梁榮林和孟明逸都能穿,再裝上做好的吃食,把小梁露託給田春鳳照料,然後母女倆在路邊等待去縣城的公共汽車。
吳菊香原本是要女兒躺在家裡休息的,只是昨天來村的警察曾留話,讓梁映雪這個當事人去縣公安局一趟,做筆錄以及說明情況,才能更快立案抓捕。
梁映雪覺得除了身上痠痛以及手指頭不太聽使喚外,自己身體狀況尚可,相較於這些,她更希望快些抓捕孫向東歸案,所以態度很積極。
到了縣城母女倆分道揚鑣,前半輩子吳菊香壓根沒踏足過縣醫院,連生孩子都是在家裡生的,這不有了年前探望小孟的經驗,這次都不用女兒帶路,自己就知道縣醫院該怎麼走。
她哪知道短短兩個月時間,自己會第二次踏足縣醫院,並且探望的還是同一個人,來的路上她心裡就不是滋味,站在醫院門口心裡更是不好受,等進入病房看到小孟躺病床動彈不得的慘狀,吳菊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這孩子真是太善良,太招人疼了!
梁映雪去縣派出所做筆錄口供,完了警察當然還要詢問另一位當事人,也就是孟明逸,於是梁映雪又領著兩位警察同志去往縣醫院。
經過一天的修復,今天孟明逸氣色比昨天好上不少,就是一張臉依舊白得像紙一樣,導致警察都不敢過多詢問,生怕耽誤他養病。
梁映雪進入病房就發現母親有些魂不守舍,一會兒拿眼瞅孟明逸,一會兒目光怪異地瞅著她,看得梁映雪一陣心虛,不會孟明逸跟她媽說了甚麼吧?
梁映雪忐忑的站著,都不敢多看孟明逸一眼,直到警察做筆錄的時候,她被親媽吳菊香拉到外頭走廊無人處說話。
親媽眉頭緊鎖,顯然心裡有煩心事,梁映雪又心虛,一時不敢開口,兩人無聲站了會兒。
最終還是吳菊香先開了口,她重重嘆了口氣:“映雪,咱們這回欠小孟的可就大了!”
梁映雪不動聲色,心裡有些發急:“媽你啥意思,難道孟明逸病情又加重了?”
吳菊香嘴巴開開合合幾回,用極低的聲音在女兒耳旁飛快說了句:“小孟說醫生說他傷到腰,可能,可能要不上孩子了!”
說著她一拍大腿,十分慈母心腸,眼也紅了,淚也掉了,萬分痛惜不忍地道:“多好多俊的一個孩子啊,老天爺咋這麼不公平呢!你讓一個男同志不能當爹,這不是簡直要他的命嘛!我,我這咋跟他家裡人交代嘛!”
她都想不通,自己女兒命運弄人不能生,咋小孟這麼優秀的小夥子也不能生,男女都一樣,女人不能生被人暗地裡嘲笑是不下蛋的母雞,男人不能生背地裡會被人嘲笑不是個男人,對男人的自尊心絕對是莫大的打擊。
吳菊香本就稀罕孟明逸這個年輕人,現在小孟又因為自己女兒遭遇滅種危急,一時間她是既心痛不忍,又萬分同情可惜,且還慚愧不已,總覺得萬分對不起人家。
為了救自己女兒,小孟可是搭上了一輩子的幸福啊!
梁映雪驚了一瞬,但消化了會兒心頭浮起猜測,孟明逸傷到腰,又不是傷到那,怎麼就不能當爸爸了?再說這麼嚴重的情況,昨天醫生做檢查的時候會沒發現?
這事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不過在沒弄清楚之前梁映雪不敢瞎說,只道:“媽你也說是可能,咱們縣城醫療條件還是差了點,後面叫孟明逸回海市治療,說不定就治好了呢?海市可是有全國數一數二的大醫院,你要相信醫生的技術。”
吳菊香也不想給女兒過大壓力,遂點點頭,擦乾眼角的淚:“希望好人有好報吧。”
她沒說的是,打從小孟說自己傷了腰可能生不出孩子來,又聽小孟數次誇讚前晚女兒梁映雪遇事的冷靜和聰慧,吳菊香腦子裡忽然冒出個想法,小孟和女兒,一個傷腰不能當爹,一個體寒不能當媽,湊成一對豈不是剛剛好?最起碼誰也嫌棄不了誰。
但這個想法只是一瞬,小孟即使傷身不能生孩子,他條件還是太優秀,他家裡人肯定不會同意他娶個離異二婚的女人。所以吳菊香只敢在心裡想想,不敢對任何人說。
只是這個想法就如同在腦海撒下一顆種子,落下就生根發芽,吳菊香是想忽視都忽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