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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2026-04-05 作者:春山莓莓

第84章 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吳亞蘭從大鍋灶底下撿一根柴禾塞小鍋灶底下, 引燃小鍋,梁映雪洗好蔬菜,讓她媽忙做豆腐去, 自己酷酷往裡頭擱東西,米飯, 水, 家裡做的切片年糕,煮開後放青菜,一點豬油, 一點鹽, 一點醬油, 再悶上一會兒,出鍋前撒點蔥花, 一鍋亂七八糟的湯飯就做好了。

湯飯這玩意好看算不上,但滋味也不錯,尤其下雪天來一口熱乎的, 比大熱天來一根雪糕還滋潤痛快。

廚房裡梁映雪叫一聲, 梁榮寶和梁榮林便來了, 梁榮林放下一陣子沒見的女兒, 盛上滿滿一碗開始吃起來, 一邊吹一邊呼呼地吃, 吃得小梁露都饞了,高仰小臉, 拽著爸爸的褲腿奶呼呼地喊:“爸爸……七飯……”

梁映雪給侄女盛一小碗, 小梁露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就要自己爸爸飯碗裡的飯菜,彷彿她爸碗裡的飯更香一點似的。梁榮林沒法, 乾脆拿一小勺,蹲在那裡女兒一口,自己一口地吃將起來。

小梁露好似吃到甚麼人間美味似的,咽一口便眯著眼,誇張地拖長音調“啊”了一聲,梁榮林有樣學樣,也眯著眼拖長聲音“啊”,父女倆彷彿發現甚麼好玩的遊戲似的,樂此不疲地發出驚歎,一頓飯笑個不停,整個廚房都是父女倆的笑聲。

梁映雪端著飯碗靠在灶沿,也跟著一起笑。

梁榮寶卻背對著他們,偷偷對吳亞蘭擠眉弄眼的。

吳亞蘭父母就在隔壁,怕父母發現異常不敢出聲,只敢偷偷拿眼睛瞪他。

吳菊香剛裝好一大盆豆腐水,把新過濾的豆漿倒進鍋裡,兒女的笑臉她看在眼裡,自己也不自覺掛上了笑容。

梁映雪見她媽吳菊香稍微閒了些,好奇地問:“媽,我們走這多天,孫家怎麼樣,錢找回來了嗎?”

吳菊香搖頭:“他家天天吵吵鬧鬧的,也不知道甚麼個情況,不過吵成這樣,估計還沒找回來。”

主要是吳菊香這陣子十分忙碌,早起就要準備東西擺攤,給棉紡廠送豆腐,收攤回來稍微休息一下,中午跟弟媳範春花做飯,下午繼續磨豆子做豆腐,還要拾掇家裡,養雞餵鴨,收拾雞舍……雖然自家弟弟弟媳來幫忙,但還是挺忙的。一忙碌,她也沒那麼多時間關注村裡的八卦。

吳亞蘭比吳菊香清楚多了,脫口而出:“孫長生幾天不在家,村裡都在傳他被公安給抓了!”

梁榮林他們均是一驚:“孫長生被抓了?”

“不會吧,他兒子孫向能不是很能嗎,他家人天天裝逼自己家認識那誰誰誰?甚麼鎮上有人縣裡有人,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梁榮寶說著話,面上不由浮起幸災樂禍的笑。

梁榮寶跟孫向東不對付,沒少打架,跟孫向能就更不可能處得好了,他心裡沒少罵這個裝逼貨,從小到大眼睛長頭頂上,眼裡沒人。

吳亞蘭十足興奮地跟大傢伙一起分享最新八卦:“真真的,好像是孫長生被梅山大隊哪家兒子給告了,說是孫長生從前在公社的時候跟他爸不對付,找人動手教訓他爸,把人腦子打壞了,老頭子在床上躺了好幾年,一家子都被拖垮了。”

吳亞蘭見大傢伙都聽得認真,更來勁了,又道:“村裡人還在傳,說孫長生三個兒子鬧著要分家,鬧得可難看了,架都打了好幾遍,家裡東西都快被摔完了,就在剛才他們親媽還在嚎呢。他們親媽還讓孫玉霞交工資,不然家裡吃飯的錢都沒有,孫玉霞她不幹,又被孫向能孫向庸打得沒臉出門,今天一早孫玉霞偷偷把家裡腳踏車騎走,說是以後就住廠裡,不回來了!”

梁榮寶他們沉默,用力消化過多過於精彩的訊息。

吳菊香只剩唏噓:“好好的一個家,一個個不安生,看把日子過得?唉……”

雖然梁孫梁家不對付,但畢竟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人家突然遭遇這種變故,吳菊香上了年紀,總覺得有些不忍看,當然她也不會同情人家就是,畢竟孫長生這個老子實在差勁,看把人家害的,他家幾個子女也都不是好鳥。

梁榮寶聽得頗有興味,他總覺得孫長生這個老東西陰陰的,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明明壞得流油,私底下面對他卻裝作一副親切叔伯模樣,把他隔夜飯都噁心得吐出來了。

梁榮寶以為堂妹梁映雪肯定也是拍手稱快,可當他看過去,卻見堂妹的臉掩映在廚房背光的陰影裡,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卻並不見多大的驚喜。

“孫長生那老東西之前沒少噁心咱,又是孫向東老子,映雪你咋不高興?”梁榮寶問。

梁映雪眉頭一揚,“聽到這個訊息我當然是開心的,只是孫長生不是還沒判嗎,哪天他真被判刑坐牢,我保證開心,過年都要多放幾掛鞭炮,慶祝咱們梅林村少一害。”

梁榮寶鼓掌,眉飛色舞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希望他們的願望年前就能實現。

吃完飯梁映雪他們開始拾掇自己的東西,梁映雪給小舅一家的手套和蛤蜊油,小侄女的夾棉棉襖,母親吳菊香的裡外三件,外加一家四個大人的秋衣……全部分發出去。

手套這東西確實送得稱心貼心,吳德泉他們都很喜歡,當場就戴上了,自然少不得把外甥女一頓誇,內心也在感慨,斷情絕愛的外甥女就跟落髮上山的和尚一樣,牛逼得厲害呀,看這幾個月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得,他這個小舅都汗顏,實在沒她這麼能幹。

吳亞蘭看見表姐皮箱裡漏出來的一抹綠色,不無羨慕,心想著等自己掙到錢,也想買一件漂亮的毛衣,正向往著就見表姐偷偷朝她使眼色,以表姐妹之間的默契,她很快猜到表姐肯定還有額外的禮物送給自己,吳亞蘭非常努力地壓下嘴角,然而還是快咧到耳後根。

哎呀,誰讓自己跟表姐關係就是好吶?

吳菊香還不知道自己兒女這一趟掙了多少錢,見女兒一下子花這麼多錢買這麼多東西,尤其給自己還買了一整套,她後槽牙都快咬爛了,偏偏不願意在外人前落女兒面子,強忍著,只等回頭好好找她算賬。

雖然女兒說這段時間擺攤和賣豆腐的錢都是她的,她也偷偷為兒女攢錢,可攢再多也經不住這樣花啊,當然女兒為自己花她是沒意見的,女孩愛俏嘛,更何況自己女兒長得好,就合適穿鮮亮的,可自己一個大媽還穿啥新大衣新毛衣啊,上回去海市才買了新衣服,這不是純純浪費錢嗎?

梁映雪和他哥就看他們親媽忍啊忍,笑容都快僵在臉上,好不容易等到小舅他們擔著剛磨出來的豆漿離開,吳菊香把兒女叫進裡屋,對著他們就要發作。

梁映雪還沒來得及結實,親哥梁榮林搶先奉上一沓大團結,把正準備施展教子之術的吳菊香給震住了:“啊……哪來這麼多錢?”

既而目光變得狐疑,警惕地在兄妹二人之間逡巡:“說,你們幹啥了?梁榮林,你作為老大,你來說。”

梁榮林抓抓腦袋,“就是映雪憑藉跟羽毛廠的關係,以成本價拿到一批特便宜的羽絨服,我們拿去齊省省城全部賣光了,掙了一筆差價。這是我的那份,再加上賣鴨鵝毛的錢。媽,之前收鴨毛我在您這借了點,還有我結婚這些年欠下的債,您都拿著還了吧,以後咱家就不用欠人錢了,過年再沒人上門要債了……”

母子倆相視一眼,那一眼的意味極為複雜,像是一顆雜糅多種口味的糖果,入口是苦的,鹹的,酸的,所有味道嘗完了,最後才有一絲絲的清甘,實在是一顆難以入口的糖果。

梁映雪看在眼裡,心底莫名酸酸的。

因為上輩子自始至終,她壓根不知道家裡曾經有這麼沉重的債務,她自然知道家中條件沒那麼好,可那時候得她年輕而單蠢,雖然清楚家中為了哥哥和她的婚事在外借了錢,但她覺得別人家都是五六個孩子起步,他們都能成家,她家就她和親哥兩個,負擔縱然不輕,但總不比人家五六個孩子的壓力大吧。

而讓她完全遺忘這事的原因還有,她嫁去海市,逢年過節才回家對家中境況並沒那麼清楚,而她媽和哥哥在她面前展現的都是好的一面,從來沒提過欠債的事,她問起過,她媽和哥哥都說早就還完了,可從沒提過有人大過年的來家裡要債的事情。

現在一想,那些年她遠嫁海市,到底還是忽略太多,甚至她現在都沒那麼氣上輩子沈潔想盡辦法找自己借錢的事,最起碼自己借出去的錢,總有一部分能落在親哥侄女身上,讓他們得一點好。

只有這樣想,梁映雪心裡才好受些。

吳菊香覺得自己不能要孩子的錢,立即把錢推回去:“這是大人的事,你們別管,我再攢攢,差不多就能還清了。兒子你聽話,把錢好好存著,等你媳婦兒回來交給她,她保管高興,呵呵呵……你們兄妹倆能把日子過好,媽就啥都不求了。”說著還別有意味地拿眼瞅梁映雪。

方才的氣氛瞬間沒了,梁映雪很不客氣地問道:“媽你啥意思,要不我年前就給你帶個新女婿回來,你想看嗎?”

吳菊香臉色瞬間變了,要是年前就帶新女婿,村裡人還不知道怎麼編排閨女,肯定甚麼髒的臭的都往女兒頭上蓋,可又覺得女兒孤零零的太可憐,到底還是女兒的幸福要緊,糾結半天扭捏道:“真帶一個回來……也不是不行。”

梁映雪呆若木雞:“啊?”

吳菊香低聲解釋:“咱們可以先談著,別跟外頭人說,過個一年半載領證結婚,完全可以嘛。就是有點委屈未來女婿了,呵呵……”

梁映雪:那我可替你不可能存在的女婿謝謝你哦,未來丈母孃還怪貼心的嘞。

打岔的功夫,悶不做聲的梁榮林已經把錢塞母親吳菊香口袋裡,吳菊香反應過來就要拋回去,就聽梁榮林笑道:“媽,您就我一個兒子,又不分家,放你那還是放我這,有區別嗎?還不都是家裡的錢?您還是先把錢還上,我也就不擔心了,今年妹妹也在家,你總不想映雪也嚐嚐除夕被人上門要債的滋味吧?”

吳菊香沒拗過兒子,想著確實該在年前把債務都清了,一家人好好過一個年,剩下的錢等兒媳婦回來給她也是一樣的。

既然知道有這筆賬務,梁映雪自然不能坐視不理,眨眼間她也從最貼身的秋衣裡頭掏出一沓熱乎乎的錢來,“媽,這筆債是我跟我哥結婚欠下的,現在我們兄妹倆掙了錢我們自己還,您的錢自己先留著……”

吳菊香張嘴就要拒絕,她被兒女兩面夾擊,一張嘴說不過兩張嘴,急得不行,又聽梁映雪勸道:“媽你別激動啊,說不定哪天我跟我哥身上沒錢了,到時候還得指望親媽支援呢,所以媽您自己得存點子*彈!一切都是為了您的孩子呀!”

可剛才兒子給的錢已經夠多,現在吳菊香說甚麼都不要,大有梁映雪再廢話,她就要翻臉的地步。其實在她心裡,女兒沒結婚一個人,以後也沒兒沒女的,當然比兒子更需要父母的支援。再者說,娶媳婦比嫁女兒更費錢。

父母眼裡的一碗水端平,就是哪個子女困難些就幫襯多一些,自來如此。她對自己養大的兒子很有自信,相信兒子不是那種只會埋怨父母偏心,以後不管親妹子的人。

梁映雪的錢終究是沒送出去,從房間來到院子裡後,梁映雪望著西屋的屋頂,心裡有了想法,總之這筆錢肯定是要送出去的。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飄飄如柳絮飛舞,眼看天就快暗下來,梁映雪折身回屋,把從海市新華書店買的幾本關於種植方面的書籍拿上,夾在腋下急匆匆出了門。

下雪天大傢伙都在家裡貓著,梁榮漢原本在廚房等著開飯,天冷老年人不愛出門,也不敢吹風,他爸梁貴金就臥在床上,一日三餐都是兒子兒媳們送過去的。

梁映雪冒著風雪小跑進大伯家的院子,跺跺腳,拍拍身上頭上的雪花,聽見大伯家廚房裡熱熱鬧鬧的,她聞聲而去,三個堂哥三個堂嫂都在裡頭,還有一堆小的,幾乎要把廚房擠滿,原因自然是因為廚房空間小不串風,且燒柴火比堂屋暖和。

堂哥堂嫂們見到梁映雪無比熱情,簡直比灶膛裡的柴火還熱情。

“映雪回來啦?”

“晚飯吃過了嗎?沒吃就在咱家對付一口。”

“哎喲,妹子你臉上咋被劃傷了?不要緊吧?”

梁映雪免不了和堂哥堂嫂們一頓嘮,說說這趟去海市的見聞等等,再把小禮物蛤蜊油送出去,總算功德圓滿。

“大哥,我在海市買了幾本書,你來看看有沒有用?”梁映雪搖搖手裡的書,示意堂哥外頭說。

梁榮漢意識到堂妹是有事找他,便跟著出去,進了堂屋樑榮漢先給堂妹倒一杯水,然後兩人坐下說話。

梁榮漢把幾本書稍微翻了下,表情挺高興:“這些書都很有用,回頭我就跟榮茂他們都說說,老的小的一起學習學習。你看,種地都能出書,所以說生活處處是學問啊!”梁榮漢感嘆。

梁映雪不免惦記起蒜苗窖來,便問:“大哥,蒜苗窖還有拱棚弄得咋樣了?天又冷了,還下著雪,可得小心侍弄,不然我怕年前長不好。”

梁榮漢神情輕鬆,笑道:“咱們梁家這麼多人,你走沒兩年就弄好了,牆體砌得厚厚的,稭稈也鋪上了,大中午咱們下去,裡頭暖和得很,怪不得能種菜。你說的炕咱們也尋摸著弄了,不大好看,但燒了幾回都能用,再冷咱們就燒那玩意,不怕凍死菜!後面弄的炕就好多了,你二堂哥他們開玩笑,說以後都可以給別人家砌炕了,哈哈……”

梁映雪聽著也是忍俊不禁,自家堂哥堂侄們的行動力和動手能力還是很強的。

梁映雪聽堂哥說蒜苗窖溫度還不錯,琢磨了會兒,突然道:“大哥,既然蒜苗窖都弄好了,我覺得咱們還可以嘗試種一點菌子蘑菇這些,說不定能長出一些來,當然我也是假設,不能確定。反正冬天大家也沒啥事,我覺得可以試一試。”

“菌子?”梁榮漢犯了難,“現在天冷,山上菌子都凍死了,咱們上哪找菌絲呢?”

梁映雪等著清凌凌的大眼望著自家堂哥,這只是她突然來的想法,能不能弄到菌絲,弄到菌絲能不能種出來,種得是好是壞,那就得靠堂哥堂嫂們自己想辦法了。

梁榮漢還真想到了,他作為曾經的村支書,對周遭其他幾個村子還是比較熟悉的,他模糊記得遠一些的牛口村山腳下有一個老太太就愛種菌子,說是以前饑荒靠幾棵爛樹上的木耳菌子撐了一段時間,自此後就沉迷於種菌子種蘑菇,頓頓飯菜都有蘑菇,這玩意沒油炒不咋太好吃,她家裡人都快吃傷了,老太太依舊我行我素。

牛口村老太太家應該留有菌絲,梁榮漢決定明天雪停就去牛口村找老太太買,鄉下人賣東西不會太貴的,他覺得就算種不出來也不會太心疼。

梁映雪見堂哥有了章程,閒話聊完了,這才說到正事,湊近了小聲問:“大哥,孫長生的事你知道嗎,他真的被抓了?幾個人舉報的他?”

梁榮漢在聽到幾個人的時候,目光陡然犀利起來,不過面對自己堂妹,氣勢還是陡然一收,笑問:“你聽誰說的,還幾個?孫家的事你們別瞎打聽,總之只要有機會,我不會讓他好過的。”梁榮漢目光沉沉。

他現在是代理村支書,瞭解的內情比別人多,孫長生靠著以前在公社經營的一些關係,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有人要保他,所以現在他還不能輕舉妄動。如若可以,梁榮漢比其他人更希望看到孫長生倒下。

梁榮漢是梁家長子長孫,腦子聰明人又刻苦,年輕時也曾幻想過能大展拳腳,能繼續往上爬,既而光宗耀祖,叫梁家人臉上有光,可孫長生的存在就如懸在同頭頂的烏雲,陰魂不散。

他在村裡當幹部的時候孫長生已經混到公社,處處打壓他,為難他,之所以沒把他擼下去,完全是孫長生就想噁心自己,故意留自己在他手下做事,各種挑事問難,嘲諷甚至是羞辱,可想而知這些年他受了多少的氣。

他會找機會對付孫長生,但映雪只是自己的小妹妹,這些事沒必要讓她知道。

梁映雪深深看大堂哥一眼,眸光幽微,似深山洞xue裡冒出的一抹燭光,分外詭異:“大哥,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堂妹神色太過嚴重沉肅,梁榮漢不由斂去多餘表情,耳朵湊過去,問:“甚麼事?”

“咱們五伯,其實並不是酒後失足落水,而是孫長生這個畜生推下去的。”梁映雪一字一句,似帶著冰冷恨意冷冷說道。

梁榮漢直接愣在當場,好半晌眼珠子都沒動一眼,既而倒抽一口涼氣,不敢置信,驚恐,恨意,殺意……種種情緒翻湧交雜,令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擺出甚麼樣的表情。

和別人不同,五叔梁貴山和梁榮漢差不了幾歲,叔侄倆關係十分要好,別的堂弟可能早已忘記五叔的樣貌,他卻記得比誰都清楚。

兒時他放牛貪玩把牛放丟了,是五叔陪著他滿大山地找,找了一整夜才找著,兒時闖禍,他懼怕父親的責罰不敢回家,是五叔替他頂缸,結果也被胖揍了一頓……兩人是叔侄,但也是兄弟,是朋友,血緣加上親情將他們緊緊纏繞。

原本他以為二人能一直這樣鬧到老,做一對老不正經的叔侄,誰想五叔年紀輕輕就去了,年輕的生命戛然而止,如同一輪燃燒升起的紅日突然被人拽了下來,叫人悲痛,叫人扼腕,叫人無限悵然。

梁映雪正是知道大堂哥和五伯關係好,所以才來找他。

空氣詭異的寧靜,甚至有一股無形的絞殺之感。

梁映雪將這個秘密隱藏太久,久到已經超脫恨意,腦子裡只剩下六個字:讓孫長生去死!

上輩子她是怎麼知道這個秘密的呢,是在堂哥梁榮寶親手捅了孫長生十幾刀,孫長生身死,堂哥被公安帶走後才知道的,然後沒多久,堂哥梁榮寶就被槍斃了。

他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無父無母的長大著,後來也沒結婚也沒孩子,就這麼去了,還真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徒留他們這些親人們哀慟悲苦,連她沒心沒肺的親爹梁貴田都病了一場,直言對不起五哥,沒照顧好他唯一的兒子。

五伯去世時她還小,她不記得五伯,可堂哥梁榮寶卻是和她自小一起長大的親人,失去親人的痛苦就如同鈍刀,日復一日一刀一刀切在心臟,鈍痛感折磨著她,叫她像缺水的魚,總是呼吸都不暢快。

堂哥死去後的很長時間,梁映雪忍不住來回去想去算,用堂哥年輕的生命去換孫長生爛命一條,到底合不合算?

當然不合算,所以這輩子重來,梁映雪始終三緘其口,不對任何人吐露這個秘密,就是不想把堂哥梁榮寶拉入仇恨的漩渦,以他的氣性,他知道自己會被槍斃還是會去,依舊還是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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