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孫向東一路吹著口哨回家, 一到自家大門口下意識藏腰勾背,邁著貓步準備回屋睡大覺。
“昨晚又去哪瘋了?”孫長生跟鬼似的飄到身後,揹著手眉頭皺成川字, 對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十分失望。
孫向東無聲罵一句“草”,轉過身來跟只鵪鶉似的縮肩垂脖子, 就盯著孫長生的鞋面看。
孫長生更氣, 一腳踹過去:“是不是又去鎮上新開的錄影廳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錄影廳夜裡盡放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現在上面嚴打, 說不定哪天就被人抓了, 到時候你就坐牢裡哭去吧!”
孫向東抱著膝蓋五官皺成一團, 嘴裡嘟囔:“甚麼嚴打不嚴打,坐牢不坐牢, 你就是怕我拖累二哥升職!”
提起這事孫長生更是一肚子氣,孫長生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孫向庸木訥腦子簡單, 小兒子又饞又懶, 只有二兒子孫向能打小聰明, 高中畢業就去公社跑腿, 有他父親孫長生幫襯, 簡直稱得上青雲直上, 職位越來越高。
公社解散,孫長生退回村裡當個村支書, 那是他把機會都給了二兒子孫向能, 好在二兒子確實有本事,在鎮上也幹得不錯,很受領導賞識。
前陣子二兒子那邊傳來好訊息, 鎮上領導升遷了,有意選個助理一起去縣裡出力,孫向能很有信心,當然也離不開他父親孫長生的“幫助”。總之這對孫家來說是偌大的好事,孫長生在村裡這麼隱忍,就是為了一朝兒子有出息,自己才能在村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千算萬算,孫長生沒算到他跟吳金桂的事暴露了,他花了許多錢才堵住孫宏的嘴巴,可到底謠言傳了出去,鎮上領導說孫家出了這檔子事,雖然只是捕風捉影到底影響不好,意思是孫向能升去縣裡的美夢恐怕要泡湯。
當然孫向能領導沒說得那麼絕對,所以孫向能父子現在還在活動,還沒徹底放棄希望。
只是原本十拿九穩的事,現在突然變卦,這事發生在誰身上都難以接受,他難受,二兒子也心有怨言。
孫長生最受不得有人怠慢最有出息的二兒子,哪怕是最受寵的小兒子也不行,聞言又要踢孫向東,只是這回被孫向東靈活得躲了過去。
“我錯了爸,我就是嘴巴放個屁,我保證不會耽誤二哥的好事,您老可別踢我了,上回被孫宏那一家子狗雜種打得腿還疼著呢。”孫向東先虎口拔毛,拔完就開始賣慘,順毛捋。
不捋不行啊,以前還有他媽護著,如今他媽鬧太過,他爸不耐煩差點把他媽休了,說反正村裡已經不只一個人離婚,不信就讓他媽試試,他媽現在不敢再鬧,就是氣得身體不好,最近都躺在床上起不來,這下再沒人幫他,他哪裡敢造次?
最近孫家家不像家,一個個關係冷淡得跟陌生人似的,氛圍非常緊張,孫長生也不想再生事端,只冷聲警告道:“記住你說的話,再敢生事,我打斷你的狗腿!”
孫向東心想二哥的事不正是您老的風流債攪黃的嗎,怎麼怪到我頭上來了?真是吃飯的時候想不到我,踩到屎的時候盡是我的鍋。
孫向東心裡不服氣,就想故意噁心一下他爸,堆笑湊近,諂媚道:“爸,你不讓我去鎮上錄影廳也行,我實在閒著沒事幹,不然你也把我弄進棉紡廠或者木材廠唄?”
“之前你不是不願意進廠嗎?”孫長生皺眉,棉紡廠的招工名額本就是為了留給小兒子的,誰想上下都打點好,村裡人也不知道這事,小兒子卻突然犯渾不願意進廠,說是三班倒太累,他身體熬不住,最後名額才落在女兒孫玉霞頭上,不然孫長生可不會為了個閨女這麼大費周章。
“那以前我不是不懂事嗎,現在我知道了,男人還是要有一份正經工作,不然別人瞧不起你。”當然了,主要是梁映雪瞧不上自己,誰讓人家長得美,肯定不願跟著沒用的男人吃糠噎菜啊。
能從不著調的小兒子嘴裡聽到這番話,孫長生還真有點老懷安慰,“你能這樣想,說明你長大了。”
孫向東眼睛一亮:“那進廠的事?”
“家裡現在這個狀況你不是不知道,再等等,等先把你二哥的事情辦妥,我再來想辦法。”孫長生撂下這句話,也不管孫向東服不服氣,揹著手扭身走了,走到半路還不忘回頭瞪一眼小兒子,那一眼警告味十足。
直到孫長生身影徹底消失,孫向東撇嘴,臉上諷刺一覽無餘,他就知道自己甚麼東西都只能在二哥後頭撿剩下的。
從前他還能輕易被自己老子二哥糊弄過去,現在家中出了私生子吳大寶這檔子事,他可算看透了,就他爸從前惹下的那些風流賬,說不定從哪個旮旯裡又蹦出幾個私生子私生女來。他爸以前是撈了不少錢,可先是孫宏,還要替二哥打點,尤其是二哥的事,簡直就是個無底洞,現在家裡的錢肉眼可見的變少了。萬一後面又蹦出個私生子私生女來,他家錢再多也不夠這麼嚯嚯的。
他家的錢原本就該他們三個兄弟平分,現在二哥花了這麼多,而且後面還要往裡面填,那豈不是拿著他的錢貼補二哥?甚至可能貼補那些野種?他能願意嗎?
而且私底下她媽拉著他說了幾次,就是叫他放聰明點,只有撈到手的才真的是自己的,放在他那個風流鬼老子身上,遲早被外頭的野種颳走,到時候他們這些正經兒子啥都撈不著,只能哭去吧!
孫向東深以為然,果然只要老子一有錢有權,只會給自己留下一堆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只有自己親媽,才會心心念念只為兒子好。
他老子把他親媽揍成這樣,一個禮拜了都下不了床,當他們幾兄妹真的沒怨言嗎?他爸年輕時候風流不著家,兄妹四個是他們老子媽一把屎一把尿拉拔大的,哪像他老子,對孩子動輒打罵吼叫,甚麼時候有耐心過?
不過是他們老子勉強混出個人樣,身上還有錢,他才跟大哥小妹們喊他一聲“爸”,不然他早一腳蹬了這個老東西。
他二哥從來笑面虎似的,對老子孫長生倒是恭恭敬敬,孫向東私底下都叫他“二狗腿子”。
孫向東在心裡把他風流老子、二狗腿子二哥、拐角旮旯裡的野種兄弟姐妹們全部問候了一遍,心裡終於舒坦了,拍拍屁股回屋睡大覺,順便思考怎麼才能把老子的錢撈到手。
梁映雪神思不屬往家走,到家門口推開院子,就見孟明逸撐著一根柺棍在院子裡活動,只是他的腿尚未大好,只能稍稍用力,因此他動作放慢,並不急躁。
可能因為腿腳不適,他臉色有一絲蒼白,微皺的眉宇間泛起微微的溼意,偏偏他神情認真端肅,一雙眸子熠熠生彩不見退縮,只極偶爾露出一絲難耐的痛楚。
梁映雪瞧著都替他難受,抬腳走過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想下地動動可以等我回來,你這樣不難受麼?”
家裡親哥梁榮林去其他大隊收鴨毛,她媽牽著孫女去地裡放鴨順便放風,她爸梁貴田肯定睡午覺去了,家裡只剩下梁映雪,輔助孟明逸的事自然落在她身上。
孟明逸心神都在腿上,沒注意到門口的動靜,等一雙女人的手握住他的胳膊,他順著看去,對上樑映雪不掩擔憂的清瑩透亮的眸子,他無端身子一緊,隨即吐了一口濁氣,揚眉笑道:“我覺得最近修養得不錯,想自己起來試試,順便透透氣。”
人都出來了,梁映雪也不能把人打包塞回去,乾脆扶著他的胳膊,盡力讓他方便些,就這樣陪著孟明逸在院子裡轉圈。
下午日頭正好,陽光下樑映雪忍不住打量眼前的青年,從他飽滿乾淨的指甲,修長勻稱的手,看到他修長白皙的脖頸,襯衫頂端靈石美玉做的喉結,再往上,是一張俊雅不失稜角的臉,他長相氣質介於青年和男人之間,既有青年的乾淨和靈性,也有男人的凌厲和進攻性。
拋去他的外表,他本身就有一種引人探索的欲*望,讓人忍不住打量思索,他的內心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
梁映雪很快回過神來,因為孟明逸養病這段時間頭髮長了些,孟明逸沒注意到脖頸後方的髮間多出一小片稻草葉子。
肯定是父母床上下頭墊的稻草墊子鑽出來的一點稻草,梁映雪第一反應便是伸手去拿,“等等,有稻草葉子……”
孟明逸個頭高,梁映雪去拿稻草葉子,手指頭不可避免碰到孟明逸脖頸後面那片肌膚,偏偏孟明逸的脖頸格外敏感,指腹擦過他後脖頸的那一瞬間,彷彿有一股電流在肌膚流竄。
孟明逸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要去躲,結果卻是身體不穩,顧忌著受傷的腿不能用力,他反應極快,第一時間迅速扭過腰身,兩掌撐在身後院牆,這才堪堪止住身子仰倒的趨勢。
梁映雪被他自救的動作牽引,被男人堅硬的身體一撞,後背貼到牆面。因為二人本就靠近院牆,後背撞到牆面倒不是很疼,反倒是被男人胸膛結實的撞的那下,她眼睛瞬間湧上一股酸意。
胸口疼。
“孟明逸!”等梁映雪睜眼,眼睛已蒙上一層薄薄水霧,她眼帶怒嗔,只似霧籠寒潭,碧水淨冽,說不清的撩人心絃,道不明的情絲內蘊。
孟明逸許久沒有動作。
梁映雪被困在兩臂方寸之間,原本有些惱,可一抬眸,眼前青年眸色微顫,眼底彷彿藏著幽深的旋渦。微蹙的眉頭,緩緩下滑的喉結,他像是在忍耐些甚麼,瞧得梁映雪的心臟彷彿被人攥住一般,有些喘不過氣。
兩人眼睛甫一對上,天地之間彷彿有甚麼不一樣,時間便得緩慢,五感被無限放大,發燙的呼吸,籠在臉上叫人心尖發燙,二人身上如出一轍的香皂混雜皂莢的清香淺淺縈繞,糾纏,交融……再不分彼此。
距離那般近,近得二人瞳孔中只有彼此,距離又那般遠,遠得那般想觸碰對方的體溫。
天地萬物失色,只有眼前的人,以及自己重若擂鼓的心跳聲,那般濃墨重彩,那般猛烈如山海傾覆。
可能是重生歸來,年輕的身體,年輕的心臟,梁映雪已經許久沒有這般激烈如山嶽坍塌,海水狂浪的感覺,這種感覺叫她心跳無限失速,也彷彿給她習慣淡然的心臟注入激情,叫她腦子懵然,久久都不能平復。
“我想……”孟明逸開口,聲音清啞,而他的臉,早已透紅,如雪山映霞,又如桃花落水。
梁映雪閉了閉眼,再睜眼已平復許多,她輕輕推開孟明逸一隻胳膊,從他懷中掙脫出來,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已經恢復從前模樣。
“孟明逸,下次還是讓我哥他們來吧,我扶著你還是有些吃力。”梁映雪笑了笑道。
孟明逸眸子掃過她如花一般的唇瓣,微微垂下眼睫,沒有再說話,任由心底的渴求一浪一浪捶打胸膛。
下午梁映雪一如往常,繼續在家中推磨磨豆子,煮豆漿,做豆腐,依舊十分忙碌,只是今天狀態不太好,容易出神,做豆腐的速度不如從前麻利。
轉眼到了夜裡,村裡最後一盞燈熄滅,今晚烏雲遮蔽明月,整個梅林村都籠罩在濃稠的黑色裡,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梁榮寶矇頭睡了一下午,等前後叔伯家燈都滅了,連雞鴨也安靜下來,他窸窸窣窣起床,在偌大空蕩的院子裡摸黑進了廚房。
今晚他格外有耐心,以往他最不愛進廚房,今晚卻十分有耐心地燒起灶來,精貴的豬油他挖一鍋鏟,隨意拿四個雞蛋全部磕進鍋裡煎香,然後添水,半包掛麵全部撒進鍋裡,然後蓋上鍋蓋。
水開放鹽放醬油,今天他一丁點都沒有捨不得,甚麼都是擱得夠夠的,最後煮出來的三大碗的麵條他全部幹掉,直到打兩個飽嗝,他的肚子終於暖了些,連帶著結冰的血液好似也終於流動起來。
吃飽喝足,梁榮寶肩膀鬆弛下來,有條不紊站在灶臺邊洗碗,直到差不多把廚房打掃乾淨,他才拿出一把菜刀和一柄斧頭,蹲在烏漆嘛黑的廚房裡磨起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分明只是平常聲音,在這無月也無人聲的夜晚,無端叫人心生悚然。
一切準備妥當,梁榮寶鎖上自家大門,鑰匙就扔自家院裡,裹挾著夜色,塌著寒露,他的身影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裡。
出了梅林村,梁榮寶開啟手電筒,徑直趕往隔壁凹口村。
凹口村他是常來的,張大志的爺爺奶奶都認識他,開門後端著油燈看到梁榮寶這張熟悉的面孔,雖然老兩口心裡頭不高興,只覺得是梁榮寶帶壞自家孫子,但梁榮寶人高馬大的,一臉傷看著凶神惡煞的,他們也不敢多嘴,只能撇著嘴給他開門。
“我大孫子睡著了,你有啥事不能明天再來嗎?真是的……”張大志奶奶念念叨叨。
梁榮寶一個牛眼瞪過去,老兩口不敢說了。
梁榮寶徑直闖入張大志所在房間,確定床上躺著個人,掀開外套從腰後面拿出菜刀跟斧頭,掂了掂量,覺得張大志人瘦,菜刀應該就夠使了,於是收回斧頭,握著菜刀便往床上砍下去。
梁榮林兄妹倆騎著腳踏車一路騎騎停停,跟了許久,一聽到張家傳來鬼叫聲,立馬甩下腳踏車往裡衝,張家低矮的院牆對他們來說壓根不是事,輕輕一躍一撐便跳過去,畢竟都是專業的。
等兄妹倆翻牆而入闖進去,一身大紅秋衣秋褲的張大志被梁榮寶追著滿地的跑。
“殺人啦!梁榮寶殺人啦!”張大志妖喊鬼叫的,比殺豬還要慘烈。
張大志爺爺奶奶也跑了出來,急得嗓子都喊啞了,“梁榮寶你幹啥,你是不是瘋了?快把刀放下!”
張大志轉個身躲到老兩口身後,左躲右藏,硬生生靠老兩口的一把老骨頭,抗住梁榮寶幾個回合。
就這個空當,梁映雪和梁榮林眼疾手快撲上去,一人捉住他一隻胳膊。
“榮寶!”梁榮林厲聲喝道,“你是不是酒還沒醒,有甚麼事咱跟家裡人說,咱們幫你想辦法,快把菜刀給我!”話說完,他已經一把奪過菜刀。
梁映雪力氣稍小些,被梁榮寶瘋狂掙扎的力量差點帶趴下,急得一腦門的汗。
“十三哥,十三哥!”梁映雪一邊要捉住他,一邊勸道:“現在凡事有公安,有法律,最不濟你還有咱們這些家人,你有甚麼委屈儘管說,殺人不能解決問題,只能讓親者痛仇者快啊哥!”
今晚睡前梁映雪就心裡十分不踏實,便讓親哥陪她一起在堂哥梁榮寶家外頭蹲守,梁榮林不覺得自己這個堂弟膽子大到會殺人的份上,耐不住親妹子央求,便跟著她一起在院外蹲了一個多小時,沒想到今夜註定無眠,還真出事了。
只有梁映雪知道,她這個堂哥自然是有是非觀的,可他這個衝動性子,有時候就會成為犯罪的源頭,因為上輩子她堂哥就殺了人,因為情節非常惡劣,直接被槍斃。
她堂哥並非大凶大惡之徒,殺人也是事出有因,可殺了就是殺了,法律揉不得沙子,殺了人豈能逃脫法律的追責?最後一命換一命,值嗎?非常不值!因為被殺的人罄竹難書,爛命一條,可她堂哥還年輕,還沒成家,還能有錦繡未來。
最後的結局不過是一隻行將就木的老蟲子毀了一株鮮豔的花,讓他們其他四房人以及年邁的二姑傷心垂淚,愧疚難當,再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五伯。
梁榮寶被奪走菜刀,掙扎之下斧頭也掉出來,被梁映雪一腳踢到一旁,失了武器,梁榮寶只得認命。
“你們攔著我做甚麼,不如讓我把張大志這個狗雜種的頭一刀給剁了,摘下來裝酒喝!”
張大志死裡逃生,不知冷的還是嚇的,雙腿抖個不停,見梁榮寶被控制住,他才從爺爺奶奶身後探出眼睛,被梁榮寶這麼一喝,又縮回烏龜殼,只敢躲在人後叫嚷。
“梁,梁榮寶,你,你知道殺人啥罪嗎,被抓直接槍,槍斃你知道嗎?”
梁榮寶露出一抹嗜血的惡劣笑意,“你一條爛命換我一條命當然不值當,但換你跟張偉群,張華民的三條命,我覺得值!”
張家老兩口罵罵咧咧,“國家都解放這麼多年了,咋還有這種土霸王,闖到咱家要殺要剮的?”
“梁榮寶,你敢動我大孫子一根手指頭,老子跟你拼命!”
張大志卻是身子一抖,差點沒尿了褲子,正因為他了解梁榮寶的秉性,才知道他笑得這麼狠這麼惡,完全不是說大話,而是他原本就是這樣計劃的。
一晚上殺三個人,要不是梁家來人,說不定自己真的頭顱不保,張大志能不害怕得慌嗎?
張大志簡直悔不當初,不等梁映雪他們弄清楚前因後果,就聽張大志抖抖索索地道:“榮寶哥,怪我昨晚馬尿喝多了,被張偉群他們攛掇幾句,腦子就犯糊塗。其實我原本就準備明天去梅林村,把錢都還給你,你看咱們當了十多年的兄弟,咋可能要你的錢嗎,是不是?呵呵呵……”
“你來都來了,我現在就給你拿錢,保證一分不少。”張大志見梁榮寶表情惡狠狠的,一邊邁開步子,一邊臉上陪著笑,“昨天喝多了可能手下沒個輕重,等哥你哪天心情好,要打要罵悉聽尊便,好不好?”
張大志說完一溜煙,跟個兔子似的跑回房裡,翻箱倒櫃。
張家爺爺奶奶方才的氣勢瞬間萎了。
“哎呀,我家大志是好孩子,這事肯定都是張偉群他們攛掇我大孫子,冤有頭債有主,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你有本事找張偉群,張華民他們,就看我家大志好欺負,算甚麼英雄好漢?虧得當初你上小學餓肚子,我家大志自己都吃不飽,還留半個饅頭給你,大志把你當親兄弟,你拿菜刀要殺人,真是喪良心啊……”
梁榮寶沒聽見一樣,似笑非笑看老兩口表演,梁映雪可咽不下這口惡氣,叉腰就跟他們對罵。
“半個饅頭都能念十幾年,不知道的以為你們張家給我堂哥塞的是半個金子呢?你怎麼不說當初我堂哥為你替張大志出頭,被人揍得頭上縫二十多針,差點命都丟了呢?這麼些年,要不是我堂哥護著,你家張大志早被人收拾了!說不定墳頭草都有兩米高!”
張家老兩口:“你才墳頭長草,小姑娘人模人樣,嘴巴怎麼不修德?小心死了去地府拔舌頭!”
“你舌頭長,要拔也是拔你的,拔下來能炒一鍋菜!”
“哪裡冒出來的死丫頭,嘴巴毒得冒水,我看你是欠管教,我要是你爸媽,生下來就把你塞便桶溺死,省得害人!”
“就是因為你爸媽忘記把你塞便桶溺死,老天爺派我來收你!老天爺還知道老東西一肚子壞水,叫我多噴點毒水,以毒攻毒,不然收不了你!”
“你你你……”老爺子捶胸頓足,直接翻白眼,“老婆子我被氣得胸口疼,哎呦,哎呦……”
“誒喲,萬年老毒□□成精了,竟然還會學人翻白眼,快看呀,簡直是咱梅山大隊一景!”
“噗……”梁榮寶原本一臉陰冷,突然不合時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