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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2026-04-05 作者:春山莓莓

第22章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一家子連續兩天起了個大早,梁映雪母女昨天還走了幾十裡的山路,別說吳菊香,就是梁映雪也扛不住,母子三人回到家隨便收拾了下,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一睜眼就到了中午,梁映雪是被飯香饞醒的,一早上就那麼大運動量,又是年輕的身體,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

她從床上起來,將一頭烏黑的長髮扎一個馬尾放在腦後,拉了拉衣服,精神奕奕地拉門出去。

廚房裡吳菊香一個人在忙活,既要照顧灶膛裡的火,還要盯著菜別被炒糊,同時還要哄一臉不高興的小梁露,十分忙碌。

梁映雪第一時間去灶下燒火,一手摟著小梁露,聽家中十分的安靜,不由小聲問:“嫂子呢?”

她哥是不捨得沈潔下地幹粗活,但家裡忙活的時候,飯都是沈潔做的。

吳菊香往西屋瞅一眼,輕聲細語的:“在屋裡沒出來,恐怕是跟你哥拌嘴了。兩人昨天還好好的,不知道吵個啥?”

梁映雪心裡隱隱有些猜測,但沒跟吳菊香說。

等飯菜端上桌,吳菊香在院子門口叉腰叫了聲,“梁貴田,吃飯了!”

“知道了!”梁貴田的聲音也不知道在哪邊傳出來。

雖然很不厚道,但梁映雪真的覺得她媽這樣子,跟四嬸喚豬過來吃豬草一個樣。

所以,她爸就是那頭豬。

梁貴田回來得很快,知道女兒大了再沒了小時候給他盛飯的孝心,他識相地給自己盛好滿滿的紅薯粗糧米飯。

在方桌上坐了一會兒,發現兒媳婦不在,兒子捧著一碗飯菜從西屋回來,聳眉搭眼的,他夾起一筷子韭菜放嘴裡,邊嚼邊稀罕:“我的好大兒,就你這大高個,這濃眉大眼,這好脾氣……你老子我真自愧不如。你又不是找不到老婆,幹啥這麼低聲下氣的?不吃?餓死拉倒!餓死再……”

梁映雪跟吳菊香一左一右給梁貴田踹上一腳。

“作死啊你!你聲音不能小一點?”吳菊香抱著孫女餵飯,恨不得拿勺子堵住梁貴田的嘴,“喝了幾斤馬尿,醉成這鬼樣?”

梁映雪是聽不下去:“您老可積點嘴德吧!”

梁貴田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筷子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聲音更高了:“我是一家之主,我是他老子,我有啥不能說的?梁榮林,看你這慫樣,你娶的是哪門子仙女,說不得罵不得了?我看你就差把她放條几上供著,咱們一家子當她的奴僕,做牛做馬,這樣她就能滿意了。”

吳菊香把梁露耳朵蒙上,連踹好幾腳,可梁貴田就是不閉嘴。

梁榮林雙目發紅,捏著筷子的手骨節發白,他捏了松,鬆了捏,最終歸於平靜,語氣寡淡如水:“爸,從小到大你就沒管過我,我結婚你也沒管,所以無論你兒子把日子過成啥樣,好還是歹,都是你兒子自己過出來的,怪不到你身上,您老不用費心了。”

梁貴田像一拳頭打到棉花上,頓時沒了意思,重拾碗筷,眉目懶懶:“行,怪不到我身上就行。”

等吃完飯,堂屋沒了人,梁映雪悄悄問梁榮林:“哥,你們吵啥呢,跟我說說,我幫你勸勸嫂子?”

她就這一個哥,在她眼中,她哥除了沒錢,就是她心中好男人的典範,她看不得自己哥哥這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梁榮林嘴巴動了動,眉眼有些倦怠,擺擺手:“芝麻綠豆的小事,過兩天就好了。”

說完梁榮林扛著鐵鍬出門,糧食是農民的命*根*子,他每天都要去地裡轉轉,眼看地裡晚稻越來越黃,估摸著這兩天就能收割。

他還要問問大伯梁貴金,他們是種田老把式,對天氣更敏感,要是後面有雨,他就得在下雨前抓緊收割了。

沈潔在屋裡不出來,吳菊香要去田埂把毛豆全割回來,就讓梁映雪留家裡照看小梁露。

梁露年紀小,情緒一陣風一陣雨,這會兒又扒在大竹筐邊緣,伸著短短的手撈毛茸茸的小黃鴨。

“牙……呀……”

梁映雪就拿木墩子坐在院子裡,背對著太陽倒出稻籮裡曬乾的玉米,開始剝了起來。

梁露玩了一會兒,小嘴開始打哈欠,梁映雪就放下手裡的活抱著她哄睡。

屋裡沈潔坐在臨窗的桌前,拿著書一聲不吭,梁露長這麼大都是她哄睡的,雖然平日裡梁露沒那麼黏她,但只要想睡覺,那隻認媽媽,就是親爹梁榮林和奶奶吳菊香都搞不定,她自然不信回家不到一個月的梁映雪能搞定。

果然,梁映雪抱著小梁露,小梁露一會兒挺著腰,一會兒在她懷裡亂拱,嘴裡嚷著:“媽媽~媽媽~”

跟一隻發脾氣的小香豬似的。

梁映雪卻並不急,上輩子養子秦清禾被抱進秦家就是兩三歲的年紀,秦清禾這孩子聰明,聰明的孩子都難搞,她為了讓秦清禾認她這個媽,事事親力親為,穿衣,餵飯,哄睡,把屎把尿,陪玩,給他讀書,說好玩的故事,陪他玩騎大馬的遊戲,生病了細緻照顧他……就差把心掏給他。

憑良心說,很多親媽都做不到這個份上。

孩子小,她用真心換來養子的接納,後來總願意叫她一聲“媽”了。

有這段經歷在前,梁映雪養孩子的經驗比沈潔只多不少,她知道很多時候帶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更何況對自己親哥的女兒,自己親侄女,梁映雪有的是耐心。

梁映雪不厭其煩哄了一會兒,梁露終於靠在她懷裡睡著了,梁映雪把她放進自己屋裡,脫了外套和千層底的帶絆小布鞋,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出來。

西屋裡沈潔“砰”的把書合上,中午公公那番嘲笑又冒了出來,還有婆婆和小姑子對她的輕視,幾種委屈的情緒交織上湧,她趴在桌子上“嗚嗚”哭了起來。

當初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一時心軟答應跟梁榮林結婚,她哪知道,她結婚不到半年政策放開,知青們都能返城了?要是當初她沒有嫁給梁榮林,她也能回城。

和她同一批下鄉的知青,回城後有的參加高考考上大學,畢業國家分配工作,有的透過招工進廠當工人……他們的生活多麼有滋有味啊?

哪像她,城市嫁到農村,不是灶臺就是菜園子,整天一身的泥巴,簡直就是個……農婦!

梁映雪聽著沈潔嗚嗚咽咽地哭,剝完十顆玉米,她還在哭,便朝西屋道:“嫂子,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跟我說說,回頭我幫你罵我哥!”那是不可能的。

她哥她瞭解,對沈潔千依百順,這回要不是沈潔理虧,沈潔能站在道德制高點把她哥罵得抬不起頭,哪像現在自己在那哭,倒是先委屈上了。

沈潔像是被打攪到一樣,沒一會兒就止了聲,再沒哭聲傳出來。

梁映雪:“嘖……”到底沒把兩人吵架原因挖出來。

她心裡卻有些替她哥委屈,婚姻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她家是農村人,確實給不了沈潔富足的生活,但這些年她哥她媽為沈潔做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但凡能給的都給了。

77年十月國家傳來恢復高考的訊息,沈潔說她要參加,她哥她媽舉雙手贊成,家裡一點活都沒讓她幹,反而將她一切打點好,全家舉力給她創造看書的環境。

沈潔連考兩年,也就是兩年都是丈夫婆婆還有她這個小姑子在照顧她,她哥梁榮林還託人想辦法給她找複習資料,她也找秦玉山幫忙,第二年沈潔父親摔斷腿,是他大哥服侍幾個月,她跟她媽兩個人在家操持裡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累得都瘦脫了相。

後來她高考接連失利,信心受挫,家裡人惜顧她,事事遷就她,後面種種不用贅述,總之從結婚直到今日,沈潔在他們梁家就沒受過氣,沒受過委屈。

梁映雪想,可能就是他們梁家人對沈潔太過看重,所以今天她爸梁貴田稍微說了兩句不好聽的,沈潔就受不了了。

梁映雪越想越不是滋味,想想她跟她哥還真是難兄難妹,同是天涯淪落人,兩個人都找了個心高氣傲的知青結婚,婚後總要捧著對方,讓著對方,可到頭來呢?

他們的真心換不來真心,真心換來的只有對方的理所應當,對方的輕賤,對方打心底的不尊重。

現在她跳出來了,她哥呢?

等吳菊香從田埂挑著老掉的毛豆杆回來,梁映雪收拾好心情,跟吳菊香打聲招呼,拿上老式手提秤背上紋理細密的揹簍,揹簍裡還有麻袋,就這樣出了門。

梁映雪出了村子便往最近的凹口村去了,自然是在村裡收鴨毛,從吳奶奶家收購的鴨毛還不到六十斤,從家鄉到海市一趟不容易,還是得多收一點,到時候跟羽毛加工廠也好說話。東西太少,人家恐怕都懶得搭理。

收購這活她一回生二回熟,她在農村長大,難纏的人見過不少,遇到往死裡殺價的她乾脆不收,反正她又不缺這口飯,幹嘛這麼為難自己。

不過大多時候,可能她自己才是那個“鬼見愁”,脾氣比別人硬,殺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實在談不攏她轉身就走,一點不回頭的,該嘴甜的時候又使勁給人灌迷魂湯……一個大棒給一顆紅棗,可不將人拿捏了?

梁映雪收鴨毛收得是順風順水,順道靠自己長得好……不是,靠自己的人格魅力,低價收了些質量好的雞毛,忙忙碌碌又是一下午。

梁映雪天黑在半道上遇到來接她的梁榮林,梁榮林將麻袋扛肩上,悶頭往前走。

梁映雪沒忍住問道:“哥,你知道我為甚麼非要跟秦玉山離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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