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梁貴田想的是,地裡農活有大侄子侄孫們幫忙,可摘野菊花是掙錢的事,他一個做叔叔/六爺爺的總不能腆著臉要吧,那跟搶有啥區別?他輩分高,加上有三個哥哥坐鎮,可不敢這麼不要臉。
梁貴田似有若無點了下頭:“明天我也去外頭逛逛。”他雖然閒散,但沒事也愛釣釣魚,有些隱秘難找的地方,其他人還真不一定知道。
明天帶上二侄子給他做的魚竿,釣釣魚,曬曬太陽,吹吹風,閒時摘摘野菊花……不錯不錯,適合他這把懶骨頭。
梁榮林吳菊香他們面面相覷,太陽打東邊出來了,自己父親/丈夫竟然願意摘野菊花?實在太稀奇。
別說梁榮林他們,梁映雪都有幾分不敢置信,不過重生歸來,她告訴自己就是平常心,不要對梁貴田抱有太大期望就好,因為現在的一切都是白賺來的。
飯桌上最難熬的當屬沈潔,怪之前小姑子之前沒跟她說清楚,要是小姑子明確說一斤曬乾的野菊花一斤能賣一塊零八分,她肯定早就去摘了。
她雖然是城裡來農村插隊,但家世很一般,家裡兄弟姊妹多,幫襯不到她,她也缺錢。
因為梁家窮,她沒臉回家,已經有幾年沒回孃家過年了。
不過好在丈夫梁榮林摘了幾天,又是自家親兄妹的,應該能掙一點。
沈潔把梁露放下玩去,用玩笑口吻說道:“咱們家就是人口少,不像大伯二伯三伯他們家人口多,一天就能頂我們兩三天。咱們家要是有那麼多人口,肯定不少掙。”
梁貴田嘴皮子一禿嚕:“我也想多要幾個孩子,榮林他媽肚皮不爭氣啊,有啥辦法?”
這話吳菊香都聽膩了,沒甚麼反應,梁映雪卻立馬眼刀子飛過去,一通陰陽怪氣的嘲諷:“爸,我媽那是照顧你男人的面子,你倒是笑話起我媽來了?就我媽這身體,槓槓的,她能懷上我跟我哥,說明媽的身體好得很。倒是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年紀越大身體越差,我媽能懷上才是怪事。”
“噗……”梁榮寶差點把米給噴出去,頭越埋越低,忍得十分辛苦。
吳菊香怔怔,是這樣嗎?孩子少其實並不是她的問題?
梁貴田眼睛瞪了半晌,“你,你,你……”
梁映雪將碗筷放下,挺著胸脯反問:“我怎樣?”
梁貴田跟閨女對峙半天,突然腰一塌矮了氣勢,半晌長嘆一口氣:“你說得也有道理。”
眾人:“……”
梁貴田很快接受自己不太行的現實,面有慼慼:“一切就是命,半點不由人,我命可真苦啊……”
到底有點傷心,梁貴田拍拍屁股又找哥哥們訴苦求安慰去了。
大傢伙早就習慣梁貴田這副不著調的樣子,梁映雪扭頭看沈潔,她知道剛才沈潔那番話的言下之意,就是覺得自家掙少了,心裡估計不舒坦。
她便藉此機會跟梁榮林道:“哥,我看家裡稻子曬得差不多,明天陪我去梅嶺大隊唄。”
梁榮林早就吃完了,問:“去梅嶺大隊幹啥?那邊可有點遠。”
梁映雪笑道:“就是梅嶺大隊遠,我才要去。他們那邊野菊花沒人採,我們就去那邊收購,也有賺頭。沒人陪我,我一個人可不敢去。”
她說話沒閉著梁榮寶,因為她知道梁榮寶的為人,梁榮寶自己也明白,收購需要本錢,他沒有,更何況梁榮林是親哥,他跟梁榮林那也是從小穿一條褲子的好哥們,比人家親兄弟還親。
還有一點,他短短几天沒少掙,加起來掙個五六十肯定沒問題,抵得上人一級工兩個月工資了。要不是堂妹帶他,他上哪找去?
梁榮林自然應了,掙錢倒是次要,主要是鄉下少不了有一兩個傻子,看到女的就往上撲,自己妹子長得好,他可不放心她一個人去梅嶺大隊。
一家人還聊了幾句,梁露進門時被門檻絆倒摔地上,癟癟嘴就要哭,梁榮林兩大步跨過去抱起女兒,低聲哄兩句梁露便眉開眼笑的,呵呵呵的直傻樂。
一屋子的人目光都不覺落在小丫頭身上,被她變臉的速度給逗樂了,大人們眼底不禁染上笑,一個個都笑吟吟的。
這事就這麼定了。
隔天一大早她就跟梁榮林從家裡出發,沒有腳踏車,兩人就託著板車用雙腿走去梅嶺大隊。
梅嶺大隊距離縣城更遠,當地人買東西寧願去隔壁鎮上趕集,鮮少跑老遠去縣城的。
梁映雪就是看中這點。
到了梅嶺大隊,梁映雪沒找大人,而是先找半大的孩子,就跟他們說自己收購野菊花,新摘的野菊花兩毛一斤,曬乾洗淨的野菊花五毛一斤。
梁映雪和梁榮林都是本地口音,一聽說是隔壁梅山大隊的,孩子們就沒那麼拘謹了,他們就跟在梁映雪兄妹倆後面,看熱鬧似的看著他們在田野河邊摘野菊花。
有大膽的試探性的摘了半籃子,梁映雪拿借來的手提秤稱重,新鮮野菊花一斤半,梁映雪付了三毛錢。
話說的再多也沒有看到真金白銀來得有衝擊力,鄉下孩子沒幾個有零花錢的,一看半籃子野菊花就能掙到三毛錢,一個個坐不住了,瘋了似的往田地河邊衝。
梁映雪跑不過這群皮猴子,只得在身後大喊:“臭的,壞的,品相差的不收啊。”
梅嶺大隊大人們發現今天自家孩子有點奇怪,不下水摸魚摸螺螄了,也不爬樹掏鳥蛋了,不鬥雞摸狗瞎打架了,一個個就挎著籃子在田邊摘野菊花。等到自家孩子真拿野菊花換了錢,大人們也坐不住了。
野菊花野外到處都是,這就跟地上撿錢一樣,傻子才不幹!
梁映雪兄妹一邊摘一邊收,板車裝不下就立馬往回走,就這樣,兩人到家時都已經是三更半夜。
梁映雪覺得自己賺這點辛苦費跑路費一點都不過分。
兄妹倆囫圇對付兩口晚飯,回房一趟,秒睡。
第二天天沒亮,兄妹倆又出門去,一直忙了四五日。
收購一事並非一帆風順,他們畢竟不是梅嶺大隊本地村民,加上樑映雪長得好,一身樸素的衣裳也難掩美貌,所以沒少招來一些騷擾,不過都被梁映雪兄妹倆化解了。
梁映雪在外做生意那是火力全開,潑辣得不像話,沒人敢惹,梁榮林一米八的大高個往那一杵,幹慣農活一身的蠻勁,冷著臉別人都怵得慌,再加上樑映雪張口就是上頭剛出文件今年開始嚴打,小流氓一律拉去槍斃,就是再猥瑣的小流氓,聽到這些也得腿軟。
經此一遭,梁映雪兄妹收購生意是做成了,在梅嶺大隊名聲也開啟了,大家都知道梅山大隊有一對惡霸兄妹,長得都挺好,就是人太兇了,可不好惹。
梁映雪對自己的名聲已然毫不在乎,說吧說吧,我還有更勁爆的呢!
五天下來,梁映雪兄妹倆腿都走腫了,腳也磨出水泡,新泡蓋舊泡,沒完沒了。
梁映雪腳踏車的渴望達到最頂峰,有一輛腳踏車能省時省力太多。
只是如今三百塊本錢幾乎都壓在野菊花貨款裡,買腳踏車又需要票,她只有望洋興嘆的份。
等掙到錢,她一定要買一輛腳踏車,她給自己定下這個目標。
梁映雪忙著去梅嶺大隊收購野菊花,去收購站賣野菊花就交到梁榮寶手裡,梁榮寶心裡不踏實早就把車還給孫家,後面就乾脆挑著擔子坐公共汽車去縣城,來回路費加起來一毛錢,以前不捨得,現在可不心疼。
再說梁映雪還給報銷呢。
前兩趟曬乾的野菊花不是很多,梁榮寶一個人就能挑去收購站,後面梁家五房的菊花都曬乾了,梁榮寶將各家摘的野菊花稱重記賬,然後叫上好侄兒梁三梁四一起送野菊花。
梁三梁四去一躺縣城回來,跟其他兄弟們嘚瑟吹牛,說縣城有人穿像喇叭一樣的褲子,又說在縣裡有人戴□□鏡,標籤都不摘,這樣最威風。
最最讓他們津津樂道的還是縣城的供銷社,面積寬敞,一排排玻璃貨櫃整齊排列,貨櫃裡的東西多得不得了,只有你沒想到的,沒有店裡沒有的。
梁三梁四這一趟回來,其他兄弟們羨慕極了,一個個搶著要跟梁榮林上縣城漲見識。
收購的跟送貨的兩邊都在忙碌,這一忙碌就是十來天,直到中秋前一天,梁映雪將手裡的幹野菊花全部脫手賣掉,至於梁家其他人早就處理完畢。
晚上樑家幾房人齊聚老大梁貴金家。
梁貴金不到七十,因父母早亡,他過早承擔撐起家庭的重任,年輕時為了養活弟弟妹妹吃苦受累的,非常辛苦,所以看起來很蒼老,臉上溝壑叢生,連牙齒都掉了一大半。
梁家弟妹五個對大哥梁貴金都非常敬重,就連不著調的梁貴田在梁貴金前都乖巧又懂事。
今天梁家五房湊一起不為別的,就是一大家子難得都有空,在老大家嘮嘮嗑說些家長裡短的事。
聊著聊著不免就聊到賣野菊花的事,他們幾兄弟從來都是一條心,在梅林村沒有比自己兄弟更親近的人,所以大家都沒藏私,你一句我一句就都說了。
“託映雪丫頭的福,我家這次靠賣野菊花掙了有一百來塊,我早就想去捉幾隻鴨子,養到過年剛好能殺,這下手頭寬裕,過了中秋就去捉。”
“四嬸你啥時候捉鴨子叫上我,我也想捉幾個養養,順道看看有沒有賣小黑豬的。”
“榮漢媳婦大手筆啊,小豬仔都要買啦,看來你家也沒少掙!”
梁榮漢的老婆,也就是梁紅梅的媽田春鳳,面上笑意止不住:“我們大房人口多,也掙了個一百五,紅梅的我沒要她的,大姑娘了,身上得留點錢。”
幾個堂嬸跟妯娌都覺得有道理,想想自己還是個姑娘的時候,誰不想買點頭繩絹花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