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第十章
從縣城回梅林村,梁映雪兩人沒再走老路,而是抄近路從山路走,山路不平不好走,不過鄉下人都走習慣了,騎個腳踏車可比兩條腿強得多。
回家路上梁榮寶心情明顯不同,一路哼唱著《茉莉花》,也不知他從哪裡聽來的。
梁映雪聽著覺得親切,也跟著哼唱,後來梁榮寶一個勁攛掇她唱點新鮮的,梁映雪就哼了幾首上輩子耳熟能詳的,由王潔實、謝莉斯翻唱的海島民謠——《赤足在田野上》,《外婆的澎湖灣》,《踏著夕陽去》……
“晚風輕拂澎湖灣
白浪逐沙灘
沒有椰林綴斜陽
只是一片海藍藍
坐在門前的矮牆上
……
暖暖的澎湖灣
一個腳印是笑語一串
消磨許多時光……”
梁榮寶聽得如痴如醉,連稱好聽,一個勁地叫梁映雪再唱一遍,再唱一遍,直到他自己也能跟著哼哼。
“海市真是一個好地方。”梁榮寶精神生活得到豐富,不由對海市生出嚮往之情。
“那我們就繼續加油,爭取以後能在海市買套房子。”梁映雪鼓勵道。
梁榮寶啞然:“你哥我就是胡說八道,你還說得有鼻子有眼了?天老爺,你哥這輩子能娶上媳婦兒,再養兩個孩子我就無憾了!”
梁榮寶說的是大實話,他那四位適齡大侄子也是這樣想的。
梁映雪沒瞎鼓勵,行動勝於一切,重來一次,總不能眼看著一堆大侄子打一輩子光棍吧?
走出第一步,梁映雪對未來滿懷信心。
抄近路回梅林村比走大道快上很多,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就到家了,吳菊香中午給梁映雪跟梁榮寶都留了飯,兩人回家洗了手,第一時間拿起碗開始扒飯。
自從父親去世母親改嫁,梁榮寶就是在四個叔伯家吃飯長大的,他就相當於梁映雪家第三個孩子,所以一點不知道客氣是啥玩意。
伙食跟前兩天比沒法比,就紅薯稀飯,加上一碗鹹菜和一碗蒸青豆,外加一把蒸熟的老豆角。
梁映雪真餓了,吃得很快,她清楚知道自家真實生活水平就這樣,哪怕是村裡最殷實的孫家,也不是天天中午吃大米乾飯的。
兄妹倆坐在堂屋吃飯,梁紅梅乖乖坐在下首,眼巴巴瞅著年輕的堂姑堂叔,想問些甚麼,被梁映雪一個眼神止住。
梁映雪目光從梁家唯一一間瓦片頂的房間移開,示意梁紅梅待會出去再說。
梁紅梅瞭然,捂嘴悄咪咪說了句:“哦~~~小姑你跟十二嫂鬧矛盾了。”
梁榮寶順口接了句:“你小姑跟哪個女同志能處得來,從小到大我就沒見過幾個,整天就跟我們幾個男的爬樹下河……”
梁映雪狠狠掐一把他胳膊,梁榮寶不敢再揭傷疤了。
梁映雪都無語了,她性子雖然有點潑辣,但又不是不講道理,上小學的時候她跟班上女同學玩得挺好,是孫玉霞帶頭孤立她,孫玉霞她爸當時在公社任職,其他人不敢得罪孫玉霞,後來就沒人跟她玩了。
後來她嫁到秦家後,她在大院裡也結交了一些好友,可不是梁榮寶說的沒人緣。
西屋裡沈潔給女兒肚子蓋上薄被,就聽堂屋裡嘻嘻哈哈,半天也沒弄清小姑子一大早出門是去哪了。
小姑子這趟回孃家探親,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以前小姑子回孃家少不得把丈夫秦玉山掛嘴上,跟炫耀似的,這次回來都好幾天了,一次都沒提起過。
這也太反常了。
吃完飯,梁映雪三人去梁榮寶家說話,梁映雪把錢往桌上一方,梁紅梅瞬間就明白了。
“野菊花真能賣錢?”梁紅梅不敢置信,野菊花在鄉下那就是沒人正眼瞧過的東西,不能吃不能喝,能有啥用?
可不有用嗎?大前天在河邊摘一下午的野菊花,這一趟就帶一半去縣裡,這就能換一張大團結啦?
梁紅梅比梁榮寶沒出息多少,拿到錢也是激動又心熱。
聽孫玉霞在村裡吹噓,棉紡廠正式工一個月能拿三十八塊錢工資,工齡越長拿到手的工資越多,可把村裡人羨慕壞了。
他們三人相當於半天掙了二十塊錢,平均每個人掙了六七塊,豈不是比棉紡廠工人一天掙得還多?
摘野菊花是無本生意,不需要甚麼成本,梁映雪建議儘快就把錢分了。
“賣野菊花是我的點子,所以我多分一點,我四,你們有意見可以說出來?”面對自家堂哥和侄女,梁映雪沒有拐彎抹角,說得直接。
梁榮寶立馬錶示:“我跟紅梅平分,都拿三,我沒意見。”這錢就跟白撿來的一樣,沒費多大功夫,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梁紅梅很有眼力見:“小姑小叔帶我掙錢,我就出把力氣,其他也幫不上啥忙,我拿二就行。”
她原本根本沒指望掙啥錢,就純屬在外散心,順便幫幫小姑而已。而且三人中她出力最少。
再說了,他們梁家五房人錢財賬務亂得很,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各家都幫忙,在梁紅梅看來,錢在誰手裡都一樣,反正肉都爛在自家鍋裡。
梁榮寶想得差不多,只不過他孤家寡人的,是真的有點想成家了,得為以後考慮考慮。
最後三人商議好,梁映雪拿五成,也就是五塊六毛五分,梁榮寶三成,到手三塊三毛九分,梁紅梅拿二成,剩下兩塊兩毛七分都給她。
商量好怎麼分錢,奈何一張大團結沒法分,三人一合計,明天去縣城把剩下野菊花都賣掉,再來分錢。
幾句話聊完分錢的事,梁榮寶和梁紅梅都有點坐不住了。
“咱們現在去摘野菊花吧,我知道有個地方有很多。”
“我去凹口村摘,那邊多得很。”
叔侄二人躊躇滿志,摩拳擦掌,都準備大幹一場。
梁映雪卻說不急,“梁四梁五他們只要手上沒事的,就叫他們自己找去,回頭咱們所有人各算各的,掙多少各憑本事啊。”
野菊花花期也就這陣子,她一個人想摘完是不可能的,與其浪費,不如發動群眾,帶領梁家其他人掙一點是一點,貼補點家用也是好的。
梁榮寶他們一聽後面不再合夥,掙多少都是自己的,心裡更是急不可耐,沒等梁映雪說完就急匆匆喊人人,然後急哄哄去外頭摘野菊花去了。
他們都不傻,就算梁映雪沒提,他們也知道野菊花的事不能告訴梁家以外的人。
不客氣的說,方圓十里的野菊花,今天就由他們梁家人全包了。
梁映雪想了想,又回到家中,隔著窗戶跟沈潔說了聲:“嫂子,縣城農副產品收購站收野菊花,我跟紅梅十三哥他們都準備去山上找,要不你把露露給四嬸帶一下午,也去山上摘點賣?”
沈潔為難道:“露露醒來看不到我又哭怎麼辦?上回把她交給四嬸,沒少被她家孫子欺負,我跟你哥看著心疼死。”
梁映雪頓了頓,才道:“那嫂子你在家,我去摘野菊花去了。”
梁映雪轉身又去找吳菊香跟大哥梁榮林,把野菊花能賣錢的事告訴他們,又拿大團結在母子二人眼前展示一遍,原本兩人手上還有活,一聽一斤幹野菊花就能賣一塊錢,兩人把農具往旁邊一扔,地裡的活也不急著幹了,拎上籃子就衝出家門,比梁榮寶他們不遑多讓。
他們出生在農村,跟長在田地裡的植物沒倆樣,一年到頭就在地裡忙活,所以他們對田地裡的事務瞭若指掌,哪裡野菊花多更是門清。
短短半個小時,梁家五房加起來四五十號人傾巢而出,遍佈整個梅山大隊,他們像食人魚聞到血腥味,也像螞蟻聞到蜜糖香氣,當機立斷立馬圍撲上去,所到之處就如蝗蟲過境,野菊花被摘得一乾二淨,枝頭一朵花都沒留下。
梁家五房人這麼大陣仗,村裡有眼睛的都注意到了,有人不明所以,有人上前探話被刺了回來,也有人琢磨著是不是能掙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梁家人搶著摘。
到第二天,梅林村不少人活也不幹了,就四處找野菊花摘野菊花,看到這個情形,梁映雪只得延後去縣城賣野菊花的計劃,繼續加班加點地摘,不到星星出來不回家。
儘管有人跟風,梁家人畢竟佔了先機,又人多勢眾,不出梁映雪所料,方圓十里只要有野菊花的地方,就爬滿了梁家人……不是,就全是梁家人的影子。
短短兩天時間,當梁映雪站在堆滿半個屋子的野菊花前,眼睛差點脫眶而出。
雖然知道自家人人能幹,可這也太誇張了點吧?
太能幹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整個梅山大隊的野菊花都被梁家人薅光了,只等晾曬好送去收購站。
梅林村熱鬧兩三天,再次恢復安靜,其他人偃旗息鼓,梁映雪轉頭把算盤打到隔壁梅嶺大隊。
梁家幾日來晚飯吃得格外的晚,也不吝嗇點燈這點電了,一家子圍著桌子吃紅薯稀飯和鹹菜,伙食不怎麼樣,梁榮林和梁榮寶卻吃大肥肉似的狼吞虎嚥,梁映雪吃相好點,但也不遑多讓。
梁貴田三兩口吃完一大碗,心裡舒坦了,“梅山大隊野菊花一個都不剩,這下子不用早出晚歸了吧?嘖,一個個天天不著家,比雙搶還忙,是掙了多少啊?”
梁榮寶呼嚕嚕喝著紅薯稀飯,餘光瞥向梁映雪。
半碗稀飯下肚,梁映雪胃好受多了,一聲舒坦的喟嘆,道:“反正一斤曬乾的野菊花能買一斤肉,掙多掙少看自己。爸,你說乾重活吃不消,摘點野菊花總可以吧?摘多少都算你自己的。手頭有錢,想買啥買啥,多瀟灑?”梁映雪半開玩笑道。
她這個親爹呢,只要你能把他當一團空氣,不對他有所求,不指望他,其實日子也能過。
梁貴田還真有點意動,這兩天他照樣在村裡到處閒逛,結果幾個哥哥家都大門緊鎖,但凡能走路的孩子都去外頭摘野菊花去了。梁貴田站在村外頭看其他人摘得熱火朝天,他都有些心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