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第八章
上一世在梁映雪抱養養子幾年之後,秦玉山託關係給她哥找了一份工作,就此她哥一家三口來到海市。只是誰能想到,後來發生種種,她哥會年紀輕輕就死於非命呢?
她哥的死,大嫂沈潔難逃其咎。
可現在侄女梁露還這麼小,她需要媽媽,她哥梁榮林對沈潔感情深厚,苦追很久才把當時還是知青的沈潔娶回家,不是她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
沉痛的往事走馬觀花閃過腦海,梁映雪心緒翻湧,閉閉眼,努力壓下情緒。
“嫂子,你放心,我哥的事我一直記著呢,可忘不了。”梁映雪意有所指道。
沈潔笑意真切幾分。
“對了嫂子,國家現在計劃生育,海市比咱們這嚴多了,好多人家想生都生不了。咱們這邊政策暫時還鬆一些,第一胎是女孩還能再生一個,你跟我哥趕快抓緊再生一個,後面的政策可說不好。”梁映雪很是情真意切地道。
沈潔面色有些尷尬,誰家小姑子還管起哥哥嫂子生不生孩子?真是嫁人了,提起這個也不害臊。
“不是我不想生,可咱們家這條件,你那麼多大侄子還打著光棍,他們找老婆咱們家肯定得幫襯,家裡哪還養得起第二張嘴?唉……”沈潔很是無奈,表現得比小姑子還要情真意切。
“再說了,當初我好不容易才懷的露露,這些年始終沒動靜。”她湊近了梁映雪說,“咱媽就生了你跟你哥倆,我就一個露露,你……會不會咱們家風水有問題啊?”
梁映雪深深看她一眼,心想要不是有上輩子的記憶,她差點就被她忽悠了。
她既不是沒事幹催哥哥嫂嫂要孩子,也不是極品小姑子沒邊界管得寬,她就是想看看,她嫂子對自己親哥到底有幾分真心,又是甚麼時候開始,她的心不在大哥身上。
現在看來,或許沈潔對她哥本就沒多少感情。
“嫂子你也讀過書,怎麼還相信起這些封建糟粕來了?”梁映雪撇嘴,接著勸道:“嫂子你跟我哥正值壯年,再努努力,不行我幫你們養,反正我這輩子是跟孩子無緣了。”
“映雪你別說喪氣話,海市大醫院多,還有機會。”沈潔溫聲勸慰,心裡卻不以為然,小姑子算盤都打到她身上來了。
梁映雪聽在耳中,心下冷然,我當然知道你不願意生,不然露露不會來得這麼晚。
沈潔曾是下鄉插隊的知青,梁榮林自覺娶到這樣的老婆是高攀,所以對她很順從,地裡的活他全都幹了,很少讓沈潔下地幹活風吹雨淋的,吳菊香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對沈潔從來沒擺過婆婆的做派,自己能幹的都替她幹了。
綜上所述,沈潔在梁家排行第二,地位比梁露還要高些。
梁映雪麻利地搓著衣服,她知道沈潔幹活會做面子功夫,看著總是忙忙碌碌,實際上沒幹多少活,到最後還得她媽吳菊香乾,所以她也懶得廢話,有條不紊地幹起活來。
每年梁家忙都得麻煩另外四房人幫襯,不然就他們母子三幹不過來,所以哪怕吳菊香對自家養的雞視為親兒,悉心照料,一場農忙後還是得忍著肉痛痛下殺手,給幾房堂哥弟堂侄們加加餐,慰勞一番。
梁映雪小時候最大願望就是過年家裡割肉殺雞,雖然家中雞養得不多,練手機會不多,但在兒時夢中,她一手殺雞術、燒雞術已然出神入化。
梁映雪在河邊浣洗衣服回來,見她嫂子正拿掃把掃院子,可能他們城裡人掃地方式不太一樣,優雅得跟要掃地焚香,再簷下撫琴一番似的。
梁映雪欣賞不來,將木桶放在院中,朝沈潔說道:“嫂子你把衣服晾晾,我去雞圈抓雞。”
沈潔推脫不掉,只得應了一聲。
今天要殺雞,現在還沒給雞餵食,也沒給放出去,梁映雪在雞圈外鷹尋隼視,很快找到吳菊香說的那隻跛了一隻腳,最近都沒下蛋的母雞,踏進去幾下就捉住母雞的一對翅膀,母雞掙脫無門。
“嫂子,幫我拿把刀,還要一個盆,裝半盆水端過來。”
沈潔放下衣裳,又急急忙忙拿盆拿刀,東西都送到梁映雪手上,卻又聽她小姑子說:“嫂子你幫我捉住雞翅膀跟雞爪,我來放血。”
對上樑映雪坦坦蕩蕩的目光,沈潔抿了抿唇,還是照做了,只是她從沒幹過這個,扭過頭閉眼,一副快要暈厥的模樣。
梁映雪憋笑,一手捏住雞脖子,看準地方拿刀一刀割下去,深紅色雞血滴滴答答往裝了水的盆裡掉。
“抓緊了!”
梁映雪一聲喝,嚇得沈潔下意識死死捉住雞的四肢,果然,手裡的雞垂死掙扎動得更厲害。
沒等沈潔鬆口氣,下一秒手背一熱,一股雞屎的餿臭味鑽入鼻尖,噁心得沈潔乾嘔,立馬甩掉手裡的雞。
梁映雪一把撈起撲騰的雞翅膀,刀在雞毛上來回擦了兩遍,笑道:“嫂子,你不會懷上了吧?”
沈潔更慪了。
梁映雪將剛宰的雞扔進廚房稻草上,灶上兩口鍋,她往小鍋裡添水,等水燒開了燙雞毛,拔雞毛,處理內臟,草木灰搓雞腸,蒸雞血……
梁映雪沒自誇,她殺雞的技術確實駕輕就熟,可圈可點。
吳菊香割肉回來,跟女兒兒媳一起準備中午的飯菜,一上午忙忙碌碌,到中午湊了一桌子的菜,當然肉菜沒多少,絕大多數都是菜園子裡出來的貨。
梁家叔侄們沒把六叔家一家當外人,一人一口肉,風捲殘雲,飯後菜盤簡直幾明可見,滿滿兩鍋的大米別說鍋巴,米粒一個也沒剩,連煮飯鍋邊凝結一圈薄薄的米紙都被摘了個乾淨。
飯後洗碗,梁映雪面對一個米粒菜葉都沒剩,油脂乾淨的飯碗,她是既熟悉,又好笑,同時還有點心疼。
他們梁家人除了她爹梁貴田,其他都挺勤快的,只是家裡實在太窮,一個兩個都沒怎麼上過學,眼界受限,發展自然也受限。
正準備刷碗,她大堂哥家的小女兒梁紅梅過來幫忙。
“小姑。”梁紅梅聲音悶悶的,拿起絲瓜瓤就開始刷碗,臉上沒個笑意。
梁映雪知道是怎麼回事,梁紅梅是她侄子輩裡最有讀書天賦的,她大堂哥做過村支書,比其他兄弟們有見識,知道讀書有出息,就全力託舉小女兒讀書,連帶其他四房人都補貼不少。
梁紅梅從小成績就好,一直到高中都是名列前茅,可今年的高考卻考砸了,中專都沒考上。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梁紅梅深知為了自己讀書,家裡在外欠了不少饑荒,結果自己卻考砸了,辜負了家人殷切的期望,所以她既難過,又自責。
其實她爺她爸媽都鼓勵她復讀一年,可梁紅梅卻不想再增添家裡的負擔,她上頭一個哥哥剛結婚,家裡還欠著錢,下頭還有一個弟弟,也快到適婚年紀,家裡總要為他們籌謀,不能把錢都花她一人身上。
梁映雪知道梁紅梅心思重,沒想怎麼安慰她,反而問道:“紅梅你下午有事沒?沒事就幫我來幹活。”
梁映雪今年23歲,梁紅梅上學晚,今年19,姑侄倆小時候就在一起玩,也沒個長輩晚輩之分。
“小姑你要幹啥?我回去跟我媽說一聲,不耽誤做晚飯就行。”她心情不好,父母近來對她都很寬容,勸著她出去走走。
“下午你就知道了。”梁映雪朝她眨眨眼。
下午,梅林村外河邊,梁映雪、梁紅梅,梁榮寶整裝待發,一人挎著兩個大籃子,籃子裡還有麻袋。
梁榮寶嘴裡叼著一根草,打了一個飽嗝,回味一番,才問:“妹子,你說帶我掙錢,錢在哪呢?”
梁映雪指指梁榮寶身後,梁榮寶往後看,只看到一溪流水,還有水邊開得正豔的大片野菊花,一頭霧水:“哪裡有錢?妹子你別賣關子了。”
梁映雪走到河邊開始採摘野菊花,“就這個野菊花,曬乾泡茶,有疏風清熱、解毒消腫、健腦明目的功效,咱們摘了去賣錢!”
今早碰到孫向東兄妹時,她注意到路邊的野菊花,當時就動了心思。
梁榮寶吐掉嘴裡的野草,目露懷疑:“野菊花,這玩意還能掙錢?”
梁映雪答:“我在海市看到有人拿野菊花泡茶,秦玉山大哥就喝過,你要是相信妹子,咱們就別浪費時間,直接摘菊花。”
梁紅梅猶豫了下,第一個挎著籃子開始摘,有活幹她就沒時間會胡思亂想,心裡還好受些。
梁映雪緊隨其後,她手腳麻利,摘得比梁紅梅還要快些,眨眼間籃子裡就多了一層野菊花。
梁榮寶覺得自己身為這裡輩分最高年紀最大的男人,有義務挺身而出,至於掙不掙到錢,後面再說。
梁映雪三人就此在河邊進行野菊花掃蕩,一直摘到傍晚,將河兩岸的野菊花摘了個乾淨。
有梅林村的人路過看到他們,好奇問道:“梁榮寶,你摘這麼多野菊花幹啥?能當飯吃啊?”
梁榮寶吊兒郎當回:“我爸喜歡菊花,給我爸上墳用。怎的,要不要我送你點?”
來人討了個沒趣,撇撇嘴走了。
回去路上樑映雪那麻袋蓋在籃子上方,讓一籃子菊花沒那麼顯眼,好在天色也暗了,大傢伙都在農忙,沒有引起太多關注。
梁榮寶家裡就他一個人,地方大院子寬敞,梁映雪就把野菊花都放在他家院子裡。
鮮花不經放,梁映雪急著處理,梁榮寶幫忙打水,梁映雪摸黑把野菊花淘洗兩遍,淘去灰塵蟲子這些東西,等梁紅梅做好晚飯過來,三人一通忙活,將野菊花上鍋蒸好,最後放進竹篩平鋪晾曬。
頭頂一輪清月,梁榮寶家院子裡,姑侄三人望著地上大大小小的竹篩。
“妹子,野菊花真能賣錢嗎?”梁榮寶開始犯困。
梁映雪理直氣壯:“萬一賣不掉,大不了自己留著喝。”
梁榮寶差點一個趔趄,哀嚎:“你騙我,我那未進門的媳婦兒啊~~~”
“十三哥,你不是說不想娶老婆嗎?”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啊,我說你就信,以後不得被男人騙死?”
梁映雪:“……”回想上輩子被秦玉山騙得團團轉,她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作者有話說:
梁映雪:人艱不拆[爆哭][爆哭][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