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綠帽子”是自己?
陸今安整個人僵在原地,菸蒂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還在家屬院的時候?
他腦子裡那根緊繃了許久、充滿憤怒與猜忌的弦,啪一聲,斷了。
他飛快在心裡算了一遍日子,一遍不夠,再算一遍。
每算一遍,臉色就變一層。
立夏離開家屬院、南下滬市的時間,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可醫院算出來的孕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指向——孩子是在她走之前就懷上的。
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那一瞬間,陸今安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剛剛那滔天的憤怒、屈辱、嫉妒、恨不能殺人的火氣,還殘留在四肢百骸裡,可下一秒,一股更猛烈的狂喜和後怕,狠狠砸了下來。
一重天,是地獄。
一重天,是天堂。
他整個人都有點站不穩,伸手撐了一把桌子,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沒搞錯?醫院沒算錯?”
“沒有,我核對了好幾遍,醫生也確認了。”黃春華這會兒也回過味來,小聲補充,“還有……還有一件事,我問過醫生,嫂子這胎好像是胎位有點偏後,前期顯懷不明顯,等發現時已經四個來月了,嫂子也因胎位問題經常去醫院檢查,不過醫生說大人孩子都沒問題。”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誤會。
陸今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通紅,不是憤怒,是後怕,是狂喜,是悔得腸子都青了的疼。
他之前還在瘋一樣猜忌,懷疑她在外邊有人,懷疑她懷了別人的孩子,甚至心裡生出陰暗的想法。
到頭來,最荒唐、最混賬的人,是他自己。
那是他的孩子。
立夏肚子裡的,是他陸今安的骨肉。
那一瞬間,所有的強硬、尊嚴、戾氣,全都碎得一乾二淨。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回家。
回那個小院。
回去找媳婦。
他之前說的那些話,逼她打掉孩子,逼她跟自己回去,用軍婚威脅她,用狠話刺她……
想到這他就在想立夏在離開家屬院時知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如果明孩子的存在她還是離開,陸今安就恨不得時光倒流,把那晚的自己打一頓,可現在說甚麼都遲了,自己只能用後半輩子彌補。
他抓起外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腳步都有些急,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輕。
“班長,去哪?”
“回家。”
陸今安腳步沒停,語氣裡是壓不住的顫抖,卻又輕得像怕打碎甚麼,“回去找你嫂子。”
門外春光正好,可他這一路,比任何時候都心慌,也比任何時候都踏實。
等他真的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門,反而有些不敢伸手去推。最後門被他輕輕推開時,立夏正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縫著甚麼布料,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點笨拙,偶爾抬頭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神色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在看清來人是陸今安的那一刻,眼底明顯掠過一絲詫異。
他怎麼會回來得這麼快?
但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重新轉回頭,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那副視而不見、刻意疏離的模樣,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陸今安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放輕了腳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聲音低沉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媳婦,你為甚麼……要騙我,說孩子不是我的?”
立夏這才慢悠悠地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倒帶著一種早已看透一切的漠然。她沒想到,他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把真相查得一清二楚。
可那又怎麼樣呢。
她輕輕扯了扯嘴角,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是與不是,現在還有甚麼意義?”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陸今安的心口,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清楚,立夏現在是真的不在意他了,不在意他的情緒,不在意他的態度,甚至不在意他們之間的婚姻。可即便明白,心口那股酸澀和疼痛,還是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密密麻麻,無處躲藏。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和悔恨:“對不起,立夏,是我混蛋……剛才對你說了那麼多殘忍的話。”
說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正靜靜孕育著他的孩子。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輕聲道歉,對著那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對不起,寶寶,爸爸剛才態度那麼差,不是不喜歡你,更不是不想你來到這個世界上。
立夏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抬起頭,望向高遠而空曠的藍天,雲層緩緩飄過,像她此刻散淡又疲憊的心。
“陸今安,”她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其實這個孩子,我本來沒打算要的。”
陸今安猛地一震。
“生下他,只會讓我和你之間,牽扯得更不清,更難脫身。”立夏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怨,沒有恨,只有一種疲憊感,“可陰錯陽差,還是把他留下了……這是我自私的想法,跟你沒關係。你不用因此給自己加責任,加枷鎖,我不需要,孩子也不需要。”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冷硬:“你也別再說甚麼永遠不會離婚的話。這個世界上,最虛假、最靠不住的,就是‘永遠’兩個字。當然,我也不會攔著你做父親的權利。將來你想看孩子,我不會阻止。可我和你的關係……”她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決絕,“早就結束在你離開去京市的那一天。”
一番話說完,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連指尖都泛著淡白。
陸今安站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從沒想過,立夏最開始,竟然動過不要這個孩子的念頭。
巨大的悔恨和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連忙穩住心神,語氣放得無比輕柔,帶著近乎卑微的妥協:“媳婦,你想留在滬市,就留在滬市,你想做甚麼,我都依你,全都同意。你也說了,我可以來看孩子……孩子也需要爸爸,不是嗎?等我……等放假我就回來看你們。”
立夏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們兩個人,心裡都揣著各自的堅持,各自的打算,誰也不肯退讓。這段婚姻,就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細線,明明已經脆弱不堪,可無論雙方怎麼拉扯、怎麼掙扎,它卻始終沒有斷。
她有時候也真的想知道,這根線,究竟還能經得起多久的時光磨損。
“隨便你。”她淡淡開口,“只是你記住,不許打擾我和孩子的正常生活。除此之外,你想怎麼樣,都隨意。”
話音一轉,她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哦,對了,軍婚不是也保護軍嫂嗎?如果有一天,你想把這個身份讓給別人,我一定灑脫爽快,立刻把位置給人騰出來,絕不糾纏。”
“元立夏!”陸今安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被刺痛的惱怒,“你可以生我的氣,可以怪我,但你不能質疑我對這段婚姻的忠誠!只要我一天沒簽字,你就還是我陸今安的妻子,是名正言順的軍嫂。離那些不懷好意的男人遠一點!”
“遠一點近一點,又能怎麼樣?”立夏挑眉,語氣裡滿是譏諷,“你不是最能忍嗎?之前白白撿個‘便宜孩子’,喜當爹,你不也忍下來了?我看你都能稱得上‘忍王’了。”
陸今安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一想到自己之前那番愚蠢的猜忌和自我欺騙,他就忍不住一陣羞恥。可更多的,卻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慶幸孩子是他的,慶幸立夏沒有真的徹底離開他。
他的目光再次柔和下來,落在立夏那圓圓小小的肚子上,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隔著衣衫輕輕覆了上去。
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清晰而真實。
一想到這裡面,正安安穩穩住著自己的親骨肉,一股陌生而滾燙的情緒、初為人父的緊張、驕傲和珍視,瞬間從心底湧了上來,填滿了整個胸腔。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小院裡格外突兀。
他的手被立夏狠狠開啟,白皙的手背上立刻浮現出幾道清晰的紅痕。
陸今安摸摸鼻子,訕訕地看向一旁冷著臉斜睨著他的媳婦,沒敢生氣,也沒敢反駁,眼底反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也不氣餒,默默收回手,站起身,在小院裡轉悠起來。這間屋子,那間廚房,他都仔細看了一遍,心裡大概有了數。隨後,他拿起門口的空飯盒,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