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忍下綠帽子
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院子裡的月季都冒出了尖尖的花苞,嫩紅嫩綠,一片生機。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整個小院安安靜靜,綠意盎然。
立夏在廊下的舊椅子上坐下,微微靠著椅背,任由微風拂過臉頰,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陸今安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窩在椅子上的她。一瞬間,眼前的人影與從前在家屬院的模樣重疊——那時候,她也總愛這樣窩在院裡的椅子上曬太陽,安安靜靜,眉眼溫順。
只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他心口一陣尖銳的疼,痛苦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掙扎與卑微。他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聲音沙啞得厲害。
“立夏,把孩子打掉,跟我回家屬院。”他頓了頓,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把那句話說出口,“我……我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為了留住她,他願意壓下所有的屈辱與憤怒,當做甚麼都沒看見。
立夏像是聽見了甚麼極其荒謬好笑的事情,直接笑出了聲,笑聲清淺,卻帶著刺骨的涼:“我要是不呢?”
陸今安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沉重又固執:“我可以不計較你年紀小,一時衝動。錯了,我們可以糾正。把孩子打掉,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
他還在奢望,他們能回到最初。
立夏沒再看他,緩緩轉過頭,望向牆角被風吹得輕輕搖擺的花枝,聲音淡得像風:“如果我要留下這個孩子呢?”
陸今安只覺得心口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撕心裂肺的疼瞬間蔓延全身,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節泛白。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妥協:“如果……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同意,留下這個孩子。”
為了她,他連這頂綠帽子,都願意咬牙戴上。
立夏猛地轉過頭,驚訝地看著他。
許久不見,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那眉眼依舊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樣,可那份陌生的隱忍與卑微,卻讓她心頭一陣複雜,過往的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看著他這副模樣,立夏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扭曲的快感。她輕輕嗤笑一聲,語氣輕飄飄,卻字字誅心:“可是怎麼辦呢?就算這樣,我也不想跟你回去。”
“立夏!”陸今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與怒,“你明知道,我真要不讓你留下這個孩子,有的是辦法!”
立夏神色淡淡,一臉無所謂:“那你就去舉報啊。破壞軍婚,孩子的爸爸該坐牢還是勞改,不都是你一句話的事。至於我,這麼水性楊花的女人,自然也不配再做軍嫂,組織上肯定會同意我們離婚。這樣一來……”
她話沒說完,意思卻再明白不過——正中下懷。
陸今安看著她一字一句,說著最殘忍、最作賤自己的話,心臟像是被一刀刀凌遲。他猛地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哀求:“不要說了。你明知道我不會讓你受那些屈辱,又何必這麼作賤自己!”
立夏薄涼地笑了笑,眼神冷得像冰:“陸今安,你以為你不計前嫌,肯讓我回去,就是天大的仁慈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戳破他最不願面對的過去:“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我卑微的挽留你,不要去京市,你是怎麼拒絕我的?”
陸今安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立夏,我知道我有錯,你怎麼罰我都可以,為甚麼非要拿這種事來懲罰我?”他聲音發顫,痛苦不堪,“這不只是在罰我,也是在罰你自己啊!”
立夏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圓鼓的小腹上,眼神瞬間柔軟下來,漾開一層淡淡的柔光,那是獨屬於母親的光芒。
“這怎麼是懲罰?”她輕聲開口,溫柔又堅定,“這明明是恩賜。”
“元立夏!”陸今安近乎崩潰,聲音嘶啞地問,“那我又算甚麼?”
立夏抬眸看他,眼神平靜無波,用最溫柔的語調,說出最傷人的話:“你?只要你肯簽字離婚,我們之間就兩清了。將來見面,我還可以讓孩子,叫你一聲叔叔。”
她靜靜看著他被自己傷得面目痛苦、幾近失控的模樣,心底那股報復的快感,清晰而尖銳。
陸今安沉默了。
他久久地看著立夏,看著她眼底的決絕與冷漠,最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緩緩站起身,轉身一步一步,沉默地離開了小院。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立夏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剛才那些話,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她太瞭解陸今安了,他既然來了,就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去查這個孩子的來歷。等到時間線一核對,所有的隱瞞,都將無所遁形。
而陸今安出了院門,眼底最後一絲隱忍也徹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戾氣。他認定,立夏一定是被謝知蘅那個小白臉哄騙了。
明面上,他不能輕易動謝知蘅,可私底下,有些賬,必須好好算一算。
敢動他陸今安的女人,就必須付出代價。
他轉身直接去找黃春華。
黃春華一見班長這副臉色,心裡就咯噔一下,等聽清陸今安要他去查嫂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時,整個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查……查嫂子和孩子?”他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脫口而出,“嫂子懷孕了?”
話一出口,黃春華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純純往槍口上撞嗎?
陸今安眼神瞬間暗沉得嚇人,周身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黃春華頭皮一麻,再也不敢多嘴,只覺得這趟滬市,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黃春華一見班長這臉色,就知道事情鬧大了,大氣都不敢喘,只聽陸今安聲音冷得像冰:
“去查,查她去的哪家醫院,甚麼時候懷的孕,給我查得清清楚楚。”
黃春華不敢耽擱,憑著部隊裡辦事的利落勁兒,加上滬市這邊多少有些熟人關係,半天功夫就把線索摸到了頭。
立夏胎位過於特殊,之後也經常去醫院檢查,相對於這個時代的孕婦,她算是比較重視自己身體的孕婦,導致整個婦產科都認識了她。
黃春華拿著從醫院那邊輾轉拿到的單子,手都有點發顫,一路跑回來,連門都沒敲穩就衝了進去:
“班長……班長,查到了……”
從不抽菸的陸今安正坐在桌邊抽菸,一屋子煙味,抬頭時眼神還帶著戾氣:“說。”
“醫院那邊的記錄,嫂子……嫂子確實懷孕了,但是醫生登記的孕周不明確。”
陸今安掐煙的手一頓:“不明確?”
“對。”黃春華嚥了口唾沫,繼續往下說,“我特意問了醫生,因嫂子胎位不正常,加上不能知曉準確的懷孕時間,只能推算出這個孩子大概八個月左右,這麼往前倒——時間剛好是嫂子來滬市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