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對峙
雨絲又密又冷,像扯不斷的針,紮在面板上,涼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陸今安站在雨裡,眼前一遍遍回放剛才那一幕——立夏安安穩穩地站在另一個男人的傘下,眉眼平靜放鬆,每回想一次,心口就被狠狠剜一下,戾氣與嫉妒翻江倒海,幾乎要衝垮他所有理智,恨不得將擋在她身前的身影,全都狠狠毀掉。
立夏被他那沉沉的目光盯得渾身發緊,心口又酸又澀,積壓了許久的委屈與怨懟往上湧,幾乎要繃不住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冷漠。
她抬眼,眼底帶著溼冷的水汽,聲音又輕又冷,像淬了冰:“呵!你有甚麼資格質問我?最先丟下我的人,不是你嗎?”
一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劈在陸今安的心口。
他身體猛地一僵,痛苦、悔恨、自責,滔天巨浪般將他整個人淹沒。他再也控制不住,伸手輕輕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掌心滾燙得發燙,與這陰冷潮溼的雨天格格不入,像是要把這一路的寒涼都焐熱。
“對不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疼,“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立夏掙了兩下,沒能掙開,索性放棄了掙扎,掩去心底翻湧的酸澀,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回不去了。從你丟下我,陪她去京市看病那一刻起,就代表——你選了她,放棄了我。”
陸今安眼睛瞬間通紅,血絲爬滿眼底,無數解釋堵在喉嚨口,那些身不由己、那些迫不得已、那些深夜裡的思念與煎熬,到了嘴邊,卻只化作一片澀苦。他不能說,不敢說,只能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沉重又偏執:“我沒有放棄你。你是我陸今安的妻子,這一輩子,都是。”
立夏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淺淡,卻帶著決絕的涼意:“只要你肯在那張離婚協議上簽字,我就不是了。”
陸今安臉色“唰”地一下慘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雨還在落,打在傘面上,沙沙作響,像是無休止的嘆息。
他望著自己日思夜念、魂牽夢縈的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他曾在訓練場上出生入死,面對再兇險的局面也能面不改色,槍林彈雨裡從無半分畏懼。
可唯獨面對她的決絕,他慌了。
徹徹底底,慌了手腳。
“立夏……”
他聲音低沉發顫,帶著近乎哀求的固執,
“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可以一輩子都不原諒我……但你不能不要我。”
立夏別過頭,不再看他那雙通紅的眼,硬起心腸,自顧自往前走去。
陸今安沒有再逼她,只是沉默地跟上,再次穩穩地將傘傾到她頭頂。
雨水大片打溼他的肩膀,打溼他的頭髮,順著髮梢滴落,混著眼底翻湧的情緒,分不清是雨還是甚麼。可他一步都沒有離開,半步都不曾退後。
這一次,他終於找到她了。
就再也不會放手。
冷風裹著雨水的溼冷,凍得人指尖發麻,立夏渾身都透著一股寒氣。她看著頭頂那片始終穩穩罩著自己的傘,感受著身後那人步步遷就的姿態,卻沒有半分動容,只是低著頭,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等她拐進熟悉的巷子,一眼就看見謝知蘅站在自家門口的廊下,靜靜等著。
看到她回來,謝知蘅緊繃的肩線明顯鬆了一口氣,可目光掃過她身後緊隨而來的陸今安時,眼神瞬間沉了下去,覆上一層不易察覺的冷意。
“回來了。”他上前一步,語氣自然又關切。
“嗯。”立夏聲音輕輕的。
“趕緊回家,外面太冷了。”看到她被凍得發白的小臉,謝知蘅心都揪緊了。他更不願立夏再和那個“前夫”多待一秒,只想立刻將兩人隔開。
“好,”立夏凍得實在受不住,只想趕緊進門暖和一下,“你也快回去吧。”
“好。”謝知蘅應著,目光掠過立夏,直直看向她身後的陸今安,嘴角不經意間扯出一絲極淡的嘲諷。
立夏不想再在這冰冷的雨裡多耗一秒,更不想再面對身後那道灼人的目光。她快步上前,掏出鑰匙開啟門,抬腳就要進去。
陸今安下意識將手裡的傘遞過去,想給她留一點暖意。
立夏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臉色冷得像冰:“不用,你走吧。”
話音落下,她直接抬手,“砰”一聲,重重關上了大門。
厚重的木門,將門外的雨、門外的人、門外所有的糾纏,全都隔絕在外。
一時間,巷子裡只剩下兩個男人,一靜一站,氣氛緊繃得幾乎要擦出火花。
謝知蘅先緩緩開口,語氣清淡,卻字字帶刺:“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再來找她。你只會影響她的新生活。”
陸今安看向眼前這個男人,眼底滿是戒備與敵意。他太清楚立夏的性子,她向來疏離冷淡,能容許謝知蘅這般等在門口、近身照顧,足以說明兩人關係早已不一般。心底酸澀翻湧,他卻依舊強撐著底氣,聲音冷硬:“就算我們暫時分開,我依舊是她的合法丈夫。”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謝知蘅:“還有,破壞軍婚,是犯法的。”
這話帶著明顯的告誡與壓迫。
謝知蘅插在褲兜裡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卻依舊不肯半分退讓,語氣平靜卻堅定:“沒關係。我可以等。”
合法又如何?
常年分居兩地,連家門都進不去的丈夫,又算甚麼?
只要他肯等,只要立夏願意給他一絲機會,他就不會放手。
陸今安心頭猛地一沉,沉甸甸地往下墜。這一刻,他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就算受再重的處分,就算違抗命令,他也絕不會離開立夏半步。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他現在能做的,不是在這裡與謝知蘅針鋒相對,而是儘快安排好一切,用行動一點點彌補,一點點把她的心重新拉回來。
想到這裡,陸今安不願再多做糾纏,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轉身沒入雨幕之中。
謝知蘅站在原地,望著陸今安消失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那扇再也沒有開啟的門,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像是一段剪不斷的心事。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確認裡面再無動靜,才緩緩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