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戳穿
自打那天立夏利用謝知蘅讓王大勇死心後,果然後面王大勇沒再來找過她。
這對立夏來說,無疑是鬆了一大口氣的好訊息,可歡喜還沒在心底落穩,另一樁心事就沉甸甸地壓了上來,謝知蘅那人,看著文質彬彬,骨子裡卻執拗得很,明明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但他卻半點沒有死心的意思。
自那以後,立夏走路都要多留個心眼,出門前先探頭望一望巷口,打水時也時刻留意著四周動靜,就怕一不留神撞上他,怕他幫自己幹活打水。她只想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半點不想再和這些感情糾葛扯上關係,一顆心整日提著,過得小心翼翼。
而千里之外的京市,氣氛卻遠沒有滬市這般平靜。
病房裡,於蘭婷歇斯底里地哭喊吵鬧,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天花板,發瘋般摔東西哭泣著,一副精神恍惚、情緒失控的模樣。可站在她面前的陸今安,眼底卻沒有半分同情,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只剩下沉沉的惱恨,還有一種終於掙脫枷鎖的解脫。
他恨自己蠢,恨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人精心編織的謊言矇在鼓裡,團團轉了這麼久;更恨於蘭婷明明清醒,卻故意裝瘋賣傻,欺上瞞下,連組織都被她一併矇蔽。若不是陰差陽錯,讓他無意間聽見她偷偷打電話,找人細細打聽立夏的近況,他恐怕還要被這層假象騙到底,永遠不知道真相有多荒唐。
於蘭婷又何嘗不清楚,自己這裝傻裝瘋的把戲,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她當初費盡心思,把陸今安騙回京市,打的就是舊日情分的主意。她以為,憑著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回憶,憑著她這副“病弱瘋癲”的模樣,總能磨出他幾分憐惜,總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可日復一日,她眼睜睜看著他心裡念著、想著的全是另一個女人,那份不甘與嫉妒,像毒藤一樣在心底瘋長。
恨得越深,情緒就越難掩飾,破綻也就越來越多。可她偏偏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認,只要繼續裝下去,誰又能真的拿她怎麼樣?
陸今安看著她這副又瘋又倔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語氣冷得像冰:“於蘭婷,我不管你是真瘋還是假瘋,蘇老大夫已經確診,你的身體狀況正在逐步恢復,神志也早已清醒。所以,我已經正式向組織提交申請,即刻返回部隊。”
一句話,徹底打碎了於蘭婷最後的掙扎。
她臉上那副痴傻瘋癲的表情瞬間收斂,眼神一沉,整張臉平靜得可怕,靜得讓人心裡發慌。她比誰都清楚,陸今安對她最後一點耐心,早已被她這些日子的折騰消耗殆盡。若不是礙於責任,礙於她是於家僅剩的遺孤,他恐怕連一眼都不會多看她。
是啊,他從來都是這樣。
打小起,他就性子冷淡,對她的刻意親近從不熱絡,一直都是她一廂情願地跟在他身後,黏著他、纏著他。若不是她嘴甜會哄,哄得陸今安的母親許姨打心底裡喜歡她,處處護著她,他恐怕連讓她跟在身邊的耐心都沒有。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了許久,久到連空氣都變得凝滯。於蘭婷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壓了多年的執念:“那年……如果你沒有緊急出任務,如果當時我找到你,讓你娶我、把我留下來,你會答應嗎?”
她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問出這句話。
這個問題,在她心底藏了太多年,多到在那些被毒品折磨、渾渾噩噩的日子裡,她總會忍不住反覆回想——如果當年她沒有出國,如果她真的留下了,人生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陸今安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早已塵埃落定的往事。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直白得殘忍的坦誠:“蘭婷,我對你,從來都只有兄長對妹妹的照顧,沒有半分男女之情。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一句話,戳破了於蘭婷藏了半輩子的幻想。
她平靜的臉上,終於緩緩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苦笑。
是啊,她早就知道答案。當年鼓起勇氣去找他時,她就已經預料到了結果,只是不甘心,只是不肯死心,才一路糾纏到現在。
可下一秒,那抹苦澀突然變了味。
想到自己無意間打聽到的訊息,想到陸今安心心念唸的人,一種扭曲的報復快感猛地衝上心頭,將僅剩的難過沖得煙消雲散。她臉上的苦笑,瞬間變成了快意淋漓的幸災樂禍。
“呵呵……陸今安,”她輕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你也不會好過的!哈哈哈哈——!”
那仰天大笑、近乎癲狂的模樣,讓陸今安心頭莫名一緊,一股強烈的不安悄然而生。他皺了皺眉,沒再跟她多說一句廢話,目光冷冷掃過躲在一旁,將這場鬧劇從頭到尾盡收眼底的蘇御,轉身便大步離開了病房。
於蘭婷的笑聲,在看見蘇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蔫了下去,眼底的瘋狂褪去,只剩下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愧疚。
對陸今安,她是求而不得、便要毀之的偏執與報復;可對蘇御,她心裡終究還留著一絲愧疚。這份愧疚,不只是對蘇御,更是對自己早逝的姐姐——那個曾經明媚耀眼、紅顏薄命的於蘭舒。
蘇御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她臉上,卻又彷彿沒有看著她。他的視線穿透眼前這張略顯憔悴癲狂的臉,恍惚間,竟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笑靨如花、明媚照人的於蘭舒。
“蘇御哥哥……”
於蘭婷輕聲呼喊,終於將蘇御從遙遠的回憶里拉了回來。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嘆息:“蘭婷,好好過日子吧,你姐姐在天上,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說完,蘇御便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其實,他比陸今安更早察覺,於蘭婷是在裝瘋。今天這一場看似突發的對峙,本就是他默許、甚至暗中促成的結果,有些謊言,總該有被戳破的一天。
蘇御剛走出醫院大門,就看見等在門口的陸今安。
嘆口氣,開口道:“放心,她的病情報告,我會如實上報組織。”
陸今安微微點頭,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此前他已經將於蘭婷的情況向領導彙報過,組織上念及她是於家唯一的遺孤,一直格外重視。如今加上蘇御上報的結果,他再也沒有後顧之憂,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去了。
一想到“回去”兩個字,陸今安的心就忍不住焦躁起來。
最近這段日子,他總是心神不寧。之前一封封寄回去的信,卻如同石沉大海,一封回信都沒有收到。他猜,她大概還在生他的氣,氣他遲遲不歸,所以才不肯理他。
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她身邊。
可陸今安也明白,越是著急,越不能留下半點尾巴。他耐著性子,一等所有手續辦妥,所有材料完整上報,確認再也不會有任何後續麻煩,才終於一身輕鬆地踏上歸途。
他只想快點回到那個有她的地方,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虧欠,都當面說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