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沒有再婚的打算
立夏走出單位大門時,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
昨晚已經把話說得夠明白了,王幹事他哥王大勇,怎麼說也該知難而退了吧。
可目光一抬,她整個人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沉甸甸的無力感從心口一路沉到腳底。
王大勇還是那身不合身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就站在不遠處的老樹下,眼巴巴地盯著單位出口,像一尊守了大半天的石像。
立夏輕輕嘆了口氣,腳步加快了幾分。
王大勇一看見她出來,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立刻滿臉堆笑地快步迎上來。昨晚那點傷心難過,在他這兒彷彿只是一陣風,吹過就散了。他心裡還固執地想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他夠堅持,總有一天能焐熱元幹事的心。
“元幹事,下班啦?累不累?”他搓著手,語氣殷勤又帶著幾分討好,“我聽說國營飯店今天上新了清蒸鱸魚,鮮得很,我請你去嚐嚐,好不好?”
立夏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言好語她說過,冷臉拒絕她也幹過,甚至有時把話說得很難聽,可眼前這個人,就像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裡,不管她怎麼拒絕,他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她是真的,累了。
就在這時——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又熟悉的腳踏車鈴聲劃破傍晚的安靜,由遠及近。
立夏下意識順著聲音望過去,看清來人時,眼睛微微一睜,脫口而出:
“你怎麼來了?”
謝知蘅單手扶著車把,一身筆挺的警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冽。
他目光先落在立夏身上,確認她沒事,才淡淡掃過一旁的王大勇。
那一眼沒甚麼表情,卻帶著常年在崗位上練出來的壓迫感。
王大勇心裡猛地一虛,剛才那股子熱情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嘴巴張了張,愣是沒敢再蹦出一個字。
謝知蘅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立夏臉上,聲音低沉又安穩:
“來接你下班。”
立夏心頭輕輕一跳,下意識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王大勇,瞬間就明白了。
他是怕她再被這人糾纏,特意過來解圍的。
可也正是這種“特意”,讓她清清楚楚地意識到,這份關心,早就超出了普通鄰居的界限。
“走吧。”
謝知蘅長腿一邁,穩穩跨上腳踏車,腳輕輕點著地等她。
立夏又看了眼旁邊手足無措的王大勇,兩相一對比,起碼謝知蘅這個人是正常的。
她不再猶豫,輕輕側身,坐上了腳踏車後座。
車輪一轉,風迎面吹來,帶著晚風的冷意。
車子平穩又輕快地往前駛去,立夏坐在後座,一路沉默。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王大勇的糾纏,一會兒是謝知蘅突如其來的出現,兩種情緒攪在一起,讓她心神不寧。
等腳踏車穩穩停下,她才驚覺,已經到了家門口。
立夏連忙跳下車,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努力讓語氣聽起來隨意自然:
“今天謝謝你幫我解圍。不過經過這一回,他應該不會再來了,後面就不用再麻煩你了。”
謝知蘅站在原地,看著她,目光認真得讓人心慌。
他向來嘴笨,不大會說甚麼甜言蜜語,可面對自己放在心上的姑娘,有些話,還是忍不住說了出口:
“我沒覺得麻煩。”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卻格外清晰,“反而……很喜歡。”
立夏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原本準備好的回絕,瞬間亂成一團,她慌忙擺手,語無倫次:
“不用不用,真不用……這兩天我在單位,已經跟那些要給我介紹物件的大姐吵了好幾回了,現在沒人敢再給我介紹物件,你真不用特地來接我。”
謝知蘅眉頭微蹙,心裡莫名泛起一陣酸澀:
“你單位……很多人給你介紹物件?”
立夏沉默了一瞬。
事到如今,她不想再拖泥帶水,耽誤這麼一個正直又幹淨的青年。
她抬起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嗯,自從單位裡的人知道我…離過婚,就總有人熱心介紹。我都明確拒絕過了,我……沒打算再婚。”
“離婚”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來,空氣卻瞬間凝固。
謝知蘅整個人都僵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會……離婚?
立夏說完,反而鬆了一口氣。
其實從謝知蘅第一次把小狗送到她手上時,她就隱約察覺到了他的心意。只是對方沒有明說,她也不好自作多情地直接拒絕,免得彼此尷尬。
可今天他專程來接她下班,她知道,必須快刀斬亂麻。
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公平。
謝知蘅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啞:
“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死心嗎?”
他心裡又疼又澀。
疼的是,她曾經受過那樣的委屈,不然一個好好的姑娘,怎麼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澀的是,她這番話,分明就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立夏被他問得一怔,臉頰微微發燙,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嗯……我就是覺得,不能耽誤你。”
“我不覺得自己被耽誤。”
謝知蘅幾乎是脫口而出,眼神堅定得嚇人。
立夏徹底愣住了。
他居然不介意?
可她自己介意啊。
她是真怕了婚姻,那是甚麼值得爭搶的好東西嗎?
在她眼裡,那就是能把人拖進深淵、逼得人發瘋的病毒。
這時,巷口隱隱傳來鄰居說話的聲音。
立夏不想被人看熱鬧,更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匆匆轉身掏鑰匙開門。
關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站在原地的謝知蘅,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最後的堅持:
“你回去吧,我沒有再婚的打算。”
“砰”一聲,門輕輕關上。
把門外的人,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起隔在了外面。
屋裡,可愛多聽見動靜,立刻搖著尾巴跑了過來,圍著她的腳邊蹭來蹭去。
立夏蹲下身,一把將毛茸茸的小狗抱進懷裡,臉頰貼著它軟乎乎的毛,心裡瞬間踏實了不少。
“媽媽的可愛多,是不是想我了?餓不餓?媽媽現在就給你做飯,好不好?”
“汪!汪!”
小狗用一聲軟糯又歡快的叫聲回應她。
立夏狠狠揉了揉它的腦袋,在心裡默默哼了一聲。
找甚麼男人,談甚麼感情。
養狗,可比男人靠譜多了。
她抱著小狗轉身走向廚房,留下門外那個被丟下的人,站在暮色裡,久久沒有動彈。
沒過多久,謝奶奶出門倒髒水,一眼就看見自家孫子失魂落魄地杵在人家姑娘家門口,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兒。
老太太當即就樂了,走過去拍了他一下:
“你站這兒幹甚麼?吹晚風呢?”
謝知蘅這才緩緩回過神,一言不發地轉身往自家院子走。
他分不清,她是真的不喜歡他,還是隻是單純地,再也不想結婚。
謝奶奶跟在他身後,一看這模樣就甚麼都明白了,一邊走一邊咋舌:
“喲,這是被人家姑娘拒絕了?我孫子這麼好的條件,她都看不上?那她想找甚麼樣的?”
“奶奶!”謝知蘅無奈地喊了一聲。
“還不讓人說了?”謝奶奶不服氣,“你倒是說說,她到底哪裡不滿意你?”
謝知蘅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來自親奶奶的精準“插刀”,一句話都不想說,加快腳步進屋,乾脆把門一關——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