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佔便宜
正屋的門敞著,裡面的格局一眼就能望到頭,完全是時下最規整的樣式,沒有半分花哨的裝飾。靠牆擺著一張紅漆八仙桌,桌角包著亮閃閃的銅皮,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卻擦得鋥亮。桌子兩邊各放著兩把實木椅子,椅背上刻著簡單的雲紋,靠牆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幅鑲著木框的偉人畫像,畫像兩側還貼著兩張部隊發的“五好家庭”獎狀,紅底金字,格外醒目。
陸父正坐在靠裡的椅子上看報紙,身上穿著一身挺括的軍裝,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微光。聽見腳步聲,他放下手裡的報紙,抬眼看向他們,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只是眼神柔和了幾分。
陸今安順手把手裡元父元母準備的禮物放在八仙桌的一角,喊了聲:“爸。”
立夏跟著上前一步,也規規矩矩地喊了聲“爸”。
“嗯,回來啦。”陸父應了一聲,聲音低沉,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王香菏忙著給他們倒熱水,搪瓷缸子在桌上擱得叮叮響。這時,從裡間的臥室裡走出一個姑娘,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長相清秀,就是骨架稍大了些。她穿著一身藍色的確良連衣裙,裙襬剛好到小腿肚,腰間掐得緊緊的,襯得腰身有些粗壯,少了幾分女子的婉約。
立夏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陸今安,眼裡帶著幾分疑惑。她記得陸今安說過,他爸再娶後並沒有再要孩子,王阿姨之前也沒有子女,這姑娘是從哪裡來的?
許是看出了立夏的納悶,王香菏放下手裡的搪瓷壺,笑著介紹道:“立夏,這是我侄女,王禮琳,也算是今安的表妹。”
“李寧?”立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抽了抽,連忙露出一個標準的客氣微笑,點了點頭,“哦,你好。”
王禮琳卻沒在意她的走神,眼睛一亮,像只歡快的小鳥似的朝陸今安跑過來,聲音甜得發膩:“今安哥哥回來啦!我小姑知道你們要回來,從早上就開始忙活了。”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立夏身上,嘴角的笑容倏地僵了僵。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的的確良裙子,就是想在陸今安面前好好露露臉,順便把這個傳說中的“鄉下媳婦”比下去。可真見著立夏,她心裡那點小心思瞬間就蔫了——瞧瞧人家那面板,白得跟冬天的雪似的,透著淡淡的粉,自己這黃黑皮往旁邊一站,簡直沒法比;人家那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長翹得跟小扇子似的,再看看自己,單眼皮小眼睛,眼泡還有點腫;更氣人的是,明明她穿的是一身寬鬆的淺藍色襯衫和燈籠褲,可往那兒一站,偏偏就亭亭玉立的,腰細腿長,渾身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靈氣。
王禮琳心裡酸溜溜的,跟打翻了醋罈子似的。想起小姑王香菏之前跟她說的話,“一個鄉下丫頭能讓陸今安看上,要麼是天人之姿,要麼是才華橫溢”,現在看來,應該是前者。
立夏聽著她的話,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她瞥了一眼院角忙得熱火朝天的炊事員,又看了看在屋裡走來走去,卻只動動嘴皮子的王香菏,心裡暗暗佩服——果然,能嫁給陸父這樣的高位軍官,手段就是不一般。再想到陸今安壓根沒提過家裡還有這麼個“表妹”,她心裡又添了幾分不滿,一個個的表妹,真是夠讓人膈應的。
陸今安顯然也聽出了王禮琳話裡的刻意,眉頭不耐煩地皺了皺,沒搭腔。
陸父簡單問了幾句他們路上的情況,王香菏就在一旁幫腔,時不時給立夏遞點心,語氣溫柔得不行:“立夏第一次來京市吧?多待些日子,阿姨帶你去王府井逛逛。”
“老陸,”她轉頭看向陸父,聲音軟了幾分,“吃飯了吧?孩子們坐了這麼久的火車,肯定餓壞了。”
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肉燉得油光鋥亮,清蒸魚鮮嫩雪白,還有炒雞蛋、涼拌黃瓜,滿滿一桌子菜,少說也有七八道。立夏掃了一眼,發現一半都是陸今安愛吃的口味,心裡更是佩服王香菏的心思。
飯桌上,陸父問了幾句立夏父母的身體情況,立夏都一一禮貌作答。整個飯桌的氣氛,全靠王香菏一人熱絡,她一會兒給陸父夾菜,嘴裡還不停說著大院裡的新鮮事,愣是沒讓誰冷場。立夏暗暗想,這王阿姨要是去搞外交,指定是把好手。
飯後,陸今安跟著陸父去了書房說話,估計是工作上的事情,立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無聊地看著桌上的黑白電視,螢幕上正播著新聞聯播,聲音調得不大。
王禮琳就坐在她旁邊,一雙眼睛總是偷偷地瞟她,那眼神裡有好奇,有羨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立夏也沒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姑娘怕是對陸今安有點意思,可惜啊,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王禮琳看著立夏的側臉,燈光下,那面板細膩得跟瓷娃娃似的,彷彿輕輕一捏就能掐出水來,忍不住小聲嘀咕:“你比蘭婷姐姐還好看……”
“嗯?”立夏轉過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坐在旁邊嗑瓜子的王香菏連忙看了侄女一眼,笑著打圓場:“這孩子,是說你比她表姐還好看呢。”
立夏聞言,也沒多想,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王香菏放下手裡的瓜子,擦了擦手,語氣越發溫和:“立夏啊,你們的房間我都收拾好了,要是累了,就先回房歇會兒?”
“不用了王姨,”立夏客氣地搖搖頭,“我不累。”
沒一會兒,書房的門開了,陸今安跟著陸父走了出來。立夏抬眼看向他,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陸今安走上前,拿起放在桌邊的包,“爸,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了。”
立夏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王香菏顯然眼睛是瞭然,表情卻驚訝,“這麼晚了,就在這兒住下吧,房間都收拾好了,多方便。”說著,她還看向陸父,眼神裡帶著幾分求助。
陸今安搖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不用了,我們的行李都在那邊的四合院裡,回去住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