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打聽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二嫂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蟲子?那玩意兒能吃嗎?”二嫂一臉的嫌棄,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你吃過沒有?”
“她才不吃呢。”三姐立刻拆臺,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她打小就嬌氣,跟個城裡的大小姐似的,連知了猴都不敢吃,看見就躲得老遠。不過話說回來,這就跟咱這兒有些人愛吃知了猴和蠶蛹一樣,不都是蟲子嘛,各有各的吃法。”
幾個女人圍在小小的廚房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從糧食聊到吃食,從平原聊到深山,倒也別有一番趣味。角落裡,李文蓮端著碗,默默地扒著飯,嘴角卻撇了撇,心裡頭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李文蓮心裡冷哼一聲:還以為她在外面過得多風光呢,原來不過是嫁到了窮鄉僻壤,連頓白米飯都吃不上,還要指望孃家接濟。這要是以後公婆不在了,看她還能指望誰?怕是連頓白米飯都混不上,一輩子都得窩在那窮山溝裡,吃一輩子的玉米土豆,想想都覺得可憐。
她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卻沒露出半分,只是低著頭,裝作專心吃飯的樣子,手指卻暗暗攥緊了手裡的筷子。
等男人們那裡酒足飯飽之後已經月梢枝頭了,銀輝似的月光淌過曬穀場的石碾子,又溜進院子裡,在地上織出一片細碎的影。大姐和三姐各自回家,倒是大一點的孩子們不肯走,全部留了下來,小坤拽著表哥的衣角,仰著小臉跟元母撒嬌:“奶奶,我也要跟表哥表弟睡廂房!”那小模樣,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元母被他纏得沒法,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行,隨你們鬧,夏天夜裡涼快,不怕凍著。”廚房旁邊的廂房裡,早就支起了一張竹編涼床,打橫躺四個半大孩子綽綽有餘,實在擠不下,地上鋪張草蓆也能湊合一宿。
孩子們歡呼著湧進廂房,不一會兒就傳來了打鬧聲和說笑聲,驚得院角的蛐蛐都噤了聲。
這邊院子裡靜了下來,元母才掂著小腳,悄咪咪地摸回自己屋裡,反手掩上了門。她從行李包裡翻出那件的確良襯衫,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那件暗色的確良襯衫就露了出來。料子滑溜溜的,在煤油燈的光暈裡泛著柔和的光,摸上去涼絲絲的,跟家裡的粗布褂子完全是兩個滋味。元母湊到燈下,左看右看,猶豫了半晌,才把襯衫套在了身上。她抻了抻衣角,又拽了拽袖口,對著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圓鏡左照右照,鏡子太小,只能映出半張臉和肩頭,她索性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差點磕到床腿,才勉強在鏡子裡瞧見了半個上半身的模樣。
“嘖,這料子就是不一樣,穿著都涼快幾分。”她小聲嘀咕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窗外,立夏剛用井水洗了個西紅柿,紅澄澄的果子掛著水珠,咬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她靠在窗欞上,啃著西紅柿,正好瞧見屋裡元母那副小心翼翼又帶點雀躍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一聲,揚聲道:“媽,試完把衣服疊疊好,回頭我帶走呢。”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元母一激靈,手裡的鏡子差點掉在地上。她猛地轉頭,看清了窗外啃著西紅柿的立夏,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抬手拍了拍胸口:“個死孩子,走路沒聲的!嚇老孃一跳!”說著,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襯衫,臉上露出幾分窘色,小聲問道:“媽穿這個是不是太年輕了啊?我都快五十歲的人了,回頭讓村裡老姐妹瞧見,指不定怎麼講究呢。”
“嘿,你之前不是說讓我走的時候帶走嘛!”立夏故意拖著長腔,啃著西紅柿,笑得眉眼彎彎。
“這衣服一看就是我的尺寸,別人瞧見也穿不了。”元母白了她一眼,“回頭把那奶粉罐頭帶走,你們年輕人嘴饞,夜裡容易餓,帶走自己衝了吃。你等下拿到你那屋去,你現在也是分家出去的人了,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她一邊說,一邊又往鏡子跟前湊,使勁往後仰著脖子,“也是遇到好時候了,村裡通了電,這電燈就是亮堂,不然大晚上的,點煤油燈,啥也看不清,試個衣服都費勁。”
“給你們帶的就好好吃,別總想著省。”立夏吸溜完最後一口西紅柿汁水,把果皮扔進牆角的泔水桶裡,“你閨女現在有錢了,才能顧上你們。要是沒錢,自己都吃不飽,哪還能想到你們。”
元母的動作一頓,手裡的襯衫衣角攥得緊了緊。她抬眼瞅了瞅窗外,廂房裡的孩子們還在嘻嘻哈哈地鬧著,聲音隔著窗戶傳過來,模糊又熱鬧。她這才壓低了聲音,朝立夏招了招手:“你進來,我有話問你。”
立夏看元母那探頭探腦、跟地下黨接頭似的樣子,忍不住憋笑,轉身推開門進了屋:“幹嘛!神神秘秘的。”
元母又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確定院子裡沒人,這才湊到立夏跟前,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問:“女婿一個月多少工資?有沒有全交給你?”
“一個月一百五十多塊錢,都給我。”立夏說得乾脆,半點沒含糊。
“我的小乖乖!”元母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差點沒跳起來,又趕緊捂住嘴,生怕聲音大了被廂房的孩子們聽見,“那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三十七塊。”立夏對元母向來沒甚麼隱瞞,元父元母跟村裡那些重男輕女的爹孃不一樣,不會想著從閨女身上撈好處貼補兒子。對兒子,他們覺得自己有責任;對女兒,他們也是量力而行的幫襯,兒女孝順他們會高興,回頭也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貼補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