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立夏的心事
春去秋來,時間來到1958年,秋末的風已經帶著涼蓆,吹在立夏臉上,卻總裹著股說不出的悶。七歲(虛歲)的立夏挎著半滿的豬草籃子,腳步慢悠悠蹭過村頭那棵老槐樹——樹影斜斜落在土路盡頭,再往前走個十幾分鍾,就能望見街上小學那排刷著白灰的平房,偶爾飄來的讀書聲,像小蟲子似的,輕輕撓著她的心尖。
整個村裡七個莊子,加起來能去街上小學唸書的孩子,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家裡四個哥哥姐姐,最大的大姐十五歲,最小的四哥也十一歲了,沒一個摸過課本。她連提一句“想去上學”的勇氣都沒有。
走到河邊的石灘上,立夏停下腳步,小心地取下手上的手套,露出白嫩纖細的手指。那手套是她用舊的碎布拼的,針腳歪歪扭扭,指頭縫裡還露著線頭,醜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可沒辦法,割豬草的日子長了,翠綠的草汁滲進面板裡,每個女孩的手指都是青黑的,只有等冬天不割豬草了,來年開春才能慢慢褪回原來的顏色。她把手套疊好放進衣兜,蹲在水邊洗手,冰涼的河水激得指尖發麻。
這是立夏一天裡最愜意的“獨食”時刻。她從抽獎系統裡摸出個溫熱的飯糰,飯糰裡是肥而不膩的叉燒肉。這飯糰是她無意間卡的抽獎系統“bug”。系統裡只能放抽獎來的東西,外界的物件塞不進去。因為上次她抽獎抽到一千份叉燒肉,正好她一個人在家沒忍住偷偷蒸了碗米飯,想配著叉燒肉吃,可還沒吃完大姐就回來了,情急之下她把米飯往系統裡一塞,竟真的收了進去,但碗還在外面。從那以後,她總趁家裡沒人,偷偷煮一鍋米飯配著叉燒肉捏成飯糰存著,幹活累了就躲在河邊,就取出一個吃,軟糯的米飯裹著肉香,那一刻的滿足,能讓她忘了割豬草的累,也忘了想上學的愁。
吃飽了,立夏拎著豬草往家走。剛到院門口,正在剁豬食的大姐就迎了上來,接過籃子熟練地倒在石槽裡。“這豬草越來越老了,梗子粗得很,”大姐用刀背敲了敲石槽裡的草,眉頭皺著,“估計再過兩天降溫,就要凍死了。”
立夏蹭到灶臺邊,聞著鍋裡飄出的紅薯粥香,“大姐,飯做好了嗎?我去給爸媽送飯。”
“不用你送,”大姐伸手把她往旁邊撥了撥,手裡的鍋鏟還在攪動著鍋裡的粥,“讓你三哥送,你力氣小,路上石頭多,別把碗摔碎了。”十五歲的大姐,頭髮已經梳得整整齊齊,說話做事都帶著股沉穩勁兒,早就是這個家僅次於爸媽的“掌家人”,誰該幹甚麼、誰不能幹甚麼,她心裡門兒清。
聽到“送飯”,立夏心裡就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悶悶地疼。她原以為,村裡人種田已經夠苦了——天不亮就下地,頂著日頭鋤草,收莊稼時腰彎得能貼到地面。可後來她才知道,還有更苦的活,叫“挑河工”。每年農閒的時候,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家裡有壯年勞動力,都得去“挑河”。她跟著四哥去看過一次,遠遠就望見河工地上黑壓壓的人,每個人都挑著一副擔子,擔子兩頭的泥筐堆得冒尖,壓得扁擔咯吱響。元父元母就在那群人裡,父親的腰比在家時彎得更厲害,大冬天母親的褲腳捲到膝蓋,腿上沾著泥,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像是隨時會栽倒。
在後世,人們常常讚譽江南地區的繁華與富饒,將其稱為“魚米之鄉”。然而,這一切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經過了一輩又一輩人的辛勤努力和不懈奮鬥才得以實現。
江南地區地勢低窪,河流縱橫交錯。每逢雨季,洪水氾濫,淹沒大片農田和房屋,給當地老百姓帶來巨大的損失和災難。為了改變這種狀況,人們開始了艱苦卓絕的治水工程。
他們用簡陋的工具,一撬一撬地挖掘泥土,一擔一擔地運送土方,不辭辛勞地拓寬河道、加深河床。經過幾十年無數個日夜的奮戰,終於挖出了一條條寬闊的河流。
這些河流不僅在洪水來臨時能夠有效地分流洪水,保護田地和房屋免受洪水的侵襲,還在乾旱季節為農田提供了充足的灌溉水源,確保了農作物的生長和豐收。
那天回來,立夏晚飯都沒怎麼吃。晚上等爸媽收工回家,她默默燒了熱水,倒在木盆裡,端到爸媽跟前。等他們洗完手臉,她就爬上炕,跪在他們身後給他們揉後背。她力氣小,揉著沒甚麼用,就脫了鞋,讓他們趴著用腳輕輕踩著,有時候踩著踩著,就能聽到爸媽均勻的呼吸聲,他們是真的太累了,連話都沒力氣說,就這麼睡著了。立夏不敢動,怕吵醒他們,只能輕輕把腳挪開。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透過窗紙照進屋裡,灑下一片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