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妖甚麼妖？我是你兔奶奶！【22】
虞兮提裙追了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了塵渾身籠罩佛光。
他盤腿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尊擺好的佛像。
天空中有梵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佛光普度，功德圓滿，肉身成佛！
這一直是了塵畢生所願。
可在那天晚上之後，他就已經放棄了一身修行，也放棄了立地成佛，只想做一個凡塵俗世的普通人。
可偏偏他都放棄了，這一天卻來了，還來的如此突然，如此之快。
了塵雙手合十，蘊含修為的聲音響起，竟壓過了漫天梵音。
"我佛慈悲！"
"弟子如今，不能再成佛了！"
梵音似乎顫了一下，像是在問為甚麼。
"弟子修行已破，凡心未了，貪戀世間紅塵，已經做不到四大皆空六根清淨。"
"弟子已經決意還俗，做一個普通人，娶一個妻子，過普通安穩的一生。"
"成佛很好，但已非我所願，求佛祖成全！"
了塵周身籠罩的佛光似乎暗了暗，卻又亮了。
梵音也忽然大了起來，像是要把他的聲音壓下去。
可了塵沒有停，繼續開口。
"佛祖！山下還有百姓啊！"
"他們如今正用肉身護著這座寺廟，護著弟子，弟子不能不管他們。"
"佛祖，弟子求您，放弟子下山吧！"
可佛祖似乎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愈來愈濃的金光一點點穿透了塵的皮肉，穿透筋脈，穿透骨血，似要洗滌他的靈魂，讓他脫胎換骨，原地成佛。
虞兮在了塵面前蹲了下來。
兩人對視，眼裡皆是一片溼潤，皆是無法言說的情愫。
虞兮抬手，本想觸控了塵的臉頰。
可她是妖，剛剛靠近就被金光灼燒了手心，逼得她只能把手收了回來。
她只能隔著這層佛光同他說話。
"了塵，其實我騙了你……那天晚上，我們甚麼都不曾發生，一切都是我用術法織的一場夢。"
了塵深深望著她。
虞兮的眼睛乾淨明亮，只裝得下他一個人。
或許是跑的太急，她頭上那根木簪子又歪了。
了塵本想伸出手替她正一正，可手被金光定住，根本動不了。
他只得放棄，問她:"為甚麼？"
為甚麼不讓那一切成真呢？
如果成了真，他也就不會成佛了。
虞兮眼眸含淚，一字一句都是情真意切。
"因為，我不想毀了你的修行，你一身功德，是得道高僧，是最有希望成佛的。"
"我愛你，便不能以愛之名，做傷害你的事情。"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所以你並沒有破戒，你仍舊是那個清清白白的聖僧，是可以成佛的聖僧。"
了塵愣住了。
他望著她被金光灼傷的手心，心疼的厲害。
他多想把她的手握在手心，給她吹一吹。
可是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他都沒辦法做到。
"兮兮，就算我的身體沒有破戒，可我的心已經破戒了。"
"我的眼裡心裡全是你，再也做不到四大皆空了。"
"我不想成佛，只想做個凡塵俗世的普通人，和你成親，開一家醫館，一邊濟世救人，一邊同你相濡以沫過這一生。"
多麼美好的未來。
只是聽著就令人忍不住落下眼淚。
那本是觸手可及的未來，如今卻都成了奢望了。
虞兮伸出手，仍想摸摸他的臉。
手卻被灼傷的更加嚴重。
嘗試了幾次，她都無法觸碰到他，只得強忍眼淚，放棄了。
"了塵，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山下的百姓。"
"你放心，一切交給我，我會保護他們的。"
"你……你就專心聽佛祖教誨就好。"
"兮兮……"
"了塵。"虞兮打斷他，望著他時雙眸燦若繁星，"之前是我們太天真了，原來成佛，是不能帶凡世的任何東西的……包括我。"
"但是沒事，我會守在寶鼎寺裡，每天在你金身前誦經祈福的，如此……我們也算朝夕相見了吧。"
山下的喧鬧之聲愈來愈大。
虞兮知道她不能再耽擱了。
她站起來，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退出了金光的範圍。
"了塵，你成佛吧，我先去了。"
虞兮沒有再看他。
她抬手掐訣，身姿蹁躚，似蝶兒一般輕盈地飛下了山。
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廟門前金光大盛，梵音大作。
了塵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金光裡，化作一顆舍利。
金光籠罩山頭的那一刻，山下的百姓齊齊抬起了頭。
他們看見山頂上那團光越來越亮，亮得像是有第二個太陽落在了寶鼎寺的屋頂上。
有人跪了下來，有人雙手合十，有人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佛光……是佛光啊！"
"難道是了塵聖僧成佛了！"
一個老漢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還在磕。
"聖僧，您成了佛，就沒人能殺您了……"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山上飄下來。
衣袂飄飄，長髮飛揚，似九天仙子般從天而降。
她穿著一身白衣，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木簪子挽著，明明是最簡單的裝扮，卻美得不像這世間的人。
終於，她落在了百姓和官兵之間的空地上。
有百姓認出了她。
“這姑娘好像是了塵聖僧身邊的藥童啊，奇怪，藥童不是男子嗎？怎麼如今又一副女子打扮？”
“而且她好像是飛下來的，莫不是甚麼精怪吧？”
“別胡說，能跟在了塵聖僧身邊濟世救人的，怎麼會是精怪，定然是天上的仙子才對。”
“對對對，是仙子，仙子。”
即墨軒高坐馬上，不自覺捏緊了手裡的長劍，警惕望著這個從天而降不明身份的女子。
“來者何人？”
“你兔奶奶！”
即墨軒臉色一黑，只一個照面的功夫，他就生出了殺心。
虞兮望向他和他身邊的女主琳琅。
“你們只顧完成朝廷下達的命令，卻不曾抬頭看看山頂的佛光嗎？”
“那是了塵聖僧功德圓滿、肉身成佛的神蹟！”
“如果你們還要對寶鼎寺動手，對了塵聖僧動手，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佛祖再不予你們福澤嗎？”
百姓們跪了一地，磕頭聲此起彼伏。
可即墨軒和琳琅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不信神，更不信佛。
他信的是自己，以及那張近在咫尺的龍椅。
“你說他成佛了？”
“我們未曾親眼所見，怎知那金光到底是佛祖降下，還是你這個妖物搞出來的妖異之象？”
即墨軒聲音很冷，眼底的野心和殺意格外明顯。
琳琅出聲附和:“王爺說的有道理，除非我們親自上山一探究竟，不然我才不相信他成佛了呢。”
這世間有沒有佛可都不一定呢。
一定是這些僧人為了應付朝廷的追殺，想出來的應對之法。
他們才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