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魔君有疾？神女可醫【32】
失去虞兮後，折清便再也沒有回過魔界。
他終日待在月殿裡，坐在那株桂花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魔界的事務，他不聞不問。
魔界來的信使，他一概不見。
他就這樣把自己關在月殿裡，白天望著桂花樹發呆，夜裡望著月亮喝酒。
醉了就睡，醒了繼續喝。
天界的仙神們路過月殿，看見那道落寞的身影，想趕又不敢趕。
那可是魔君。
是連天帝都打不過的魔君。
誰敢趕啊？
於是，月殿便成了天界最詭異的地方。
一個魔界的魔君，堂而皇之地住在一個神女的宮殿裡，而天界眾神，只能裝作沒看見。
直到這一日。
月殿的門被推開了。
歸元踏著月光走了進來。
折清靠在桂花樹下，手裡提著一壺酒，衣衫凌亂，髮絲披散，眼底一片猩紅。
他看見歸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滾。"
歸元就跟沒聽見一樣。
他走到折清面前，低頭看著他。
"月殿很快就會有新的掌月之神了，你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折清的手微微一頓。
"新的掌月之神？"
"是。"歸元的聲音平靜，"前一任掌月之神死亡，新的掌月之神就會在月華中誕生。這是既定的天道規則。"
折清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翻湧著不耐。
"你不會重新給她安排個宮殿？"
"好歹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不會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吧？"
歸元眼裡浮現一絲無奈。
"我也想永遠把月殿為兮兒留著。"
"可是月殿是離月華最近的地方，只能由掌月之神居住。這是規矩，我做不了主。"
"規矩規矩，又是規矩！"折清冷笑。
"要不是你們的那些破規矩，她又怎麼可能被拘束一生，怎麼可能年紀輕輕就沒了！"
歸元沉默。
過了一會兒方才嘆了一口氣。
"折清，我同你一樣難過，可日子總要繼續，你好歹是堂堂魔君，終日待在天上像甚麼話？"
"我不走。"折清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反正你讓誰住進來，我就殺誰。"
"來一個，殺一個。"
"來兩個，殺一雙。"
"我倒要看看，月華中到底能誕生多少個掌月之神，又能不能讓兮兮重新回來。"
歸元眉頭緊蹙，只覺得他實在無賴至極。
"折清，你……"
話還沒說完，歸元的目光就忽然頓住了。
他望向那片桂花林。
那些桂花樹在月光下輕輕搖曳，開滿了細碎的小花。
可那花間，隱隱約約，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一點淡淡的銀光。
若有若無。
"這是……"
歸元走近幾步，仔細看去。
發現那銀光附著在桂花林的根部，如同螢火蟲的微光，忽明忽暗。
若不是夜晚，根本發現不了。
那光看著沒甚麼特別，可分明帶著一絲熟悉的氣息。
"折清！你快過來看！"歸元的聲音驟然拔高。
"有屁就放。"
折清根本不想理他。
"折清，你快來看，是兮兒！"
酒瓶碎裂，折清的身影唰的一下就來到了歸元身側。
抬頭仔細望去，他也愣住了。
那桂花林中竟然殘留著一絲神魂。
屬於兮兮的神魂。
雖然只有一絲，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它確實存在。
折清激動的手都在顫抖。
"是兮兮……"
歸元站在他身後，望著那縷微弱的神魂，眼底燃起希望的光芒。
"雖然只有一絲，但是也足夠了。"他喃喃道。
折清猛地回頭。
"甚麼意思？"
歸元深吸一口氣。
"只要將這一絲神魂放進養魂燈裡好好溫養，百年之後，再將這一絲神魂放進凡間輪迴，終有一日……"
他頓了頓，望著折清。
"兮兒就會回來了。"
折清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那猩紅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了光。
"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
折清轉過身，望向那縷微弱的銀光。
他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那該怎麼做？"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歸元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盞燈。
那燈通體透明，泛著柔和的銀光，燈身雕刻著繁複的紋路，隱隱有光在其中流動。
"這就是養魂燈。"歸元將燈遞給他，"你把兮兒那一絲神魂放進去，日夜以精血溫養，百年之後，她神魂復原，便可入輪迴。"
折清接過那盞燈，手微微顫抖。
他望著那空蕩蕩的燈身，彷彿已經看見了兮兮的影子。
只是，他仍舊懷疑歸元。
"你會這麼好心？"
之前不惜代價也要把兮兮搶回去，現在卻主動把兮兮送到他身邊？
歸元一笑，笑容裡透著一絲苦澀。
"兮兒臨死前說過，她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輕。
"我想，相比較我，她更會願意待在你的身邊。"
折清微微一愣。
歸元已經轉身朝月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折清，我等著你，把兮兒完完整整帶回來的那天。"
說完他大步離去。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道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折清站在原地，迫切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將那縷神魂引入燈中。
那銀光落入燈內，輕輕跳躍著，像是她的眼睛在望著他。
折清望著那縷光，眼底浮現溼潤的光。
"兮兮。"
"我會努力讓你回來的。"
"這一次，我會牢牢把你放在身邊，再不給你離開的機會。"
那個清澈溫柔的折清，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被魔性完全壓制的人，又怎麼可能變得回去呢？
……
新的掌月之神，是在那一夜月華最盛之時誕生的。
她從月華中走來，一身素白衣裙，面上覆著薄薄的白紗。
她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幾分懵懂，像是剛剛甦醒的嬰孩，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她站在桂花林中，望著那些開得正盛的桂花，輕輕嗅了嗅。
"好香啊……"
她喃喃著，唇角微微彎起。
遠處，一道金光落下。
歸元踏雲而來，站在了她面前。
新神女司瑤望著他，好奇地微微歪了歪頭。
"看你這裝扮，你是……天帝嗎？"
歸元點點頭。
"本座歸元，特來迎接新任掌月之神。"
司瑤眨了眨眼。
"這麼說，你就是我的未來夫君？"
"那我們的婚期定在哪天啊？"
歸元愣住了。
"……甚麼婚期？"
司瑤一臉理所當然。
"初代天帝不是定下規矩了嗎？掌月之神必須嫁給天帝，做天界的天后，如此才能確保之後的神嗣強大呀。"
她望著歸元，眼底清澈得沒有半分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