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魔君有疾？神女可醫【17】
靈鹿在凡間的一世過得極苦。
她剛落地的那一刻，母親便嚥了氣。
父親抱著她，望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淚掉下來，給她取名"念念。"
沒多久，父親為了給她求一口羊奶，被人打成重傷，拖了半個月，也去了。
全村人都說她是喪門星。
克母，克父，克親。
誰沾上她，誰倒黴。
她被村裡人趕到村外破廟裡住，靠著他人施捨的殘羹剩飯活命。
沒有人敢靠近她，小孩子見了她就跑，大人見了她就啐口水。
五歲那年。
村裡鬧旱災，顆粒無收。
有人提議，多半是她這個禍害惹怒了老天爺，該把她燒了，祭天求雨。
她太過年幼，無法反抗。
很快就被村裡人綁在了木架上，腳下堆滿了柴火。
火光映在她臉上。
她的眼神空洞又絕望。
她以為自己就這樣死了，可就在火把即將落下的那一刻，一道身影衝進人群，一腳踢翻了柴堆。
"誰敢動我妹妹！"
那少年十五六歲，瘦得皮包骨頭，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是她的阿兄。
是父親死後，唯一愛她的人。
他護在她身前，像一頭護崽的狼。
"念念是我的妹妹，生死由我們家裡管，輪不到你們來殺她！"
"你們怕她會給村裡帶來不幸，那我帶她離開村裡就是！"
村民們最終讓開了路。
阿兄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村子。
她回過頭，望向那片生她養她，卻從沒有給過她溫暖的土地。
她問:"阿兄，我們去哪裡？"
"去哪兒都行。"阿兄握緊她的手，"念念不怕，有阿兄在呢。"
可阿兄也養不活她。
他們走了三天三夜，來到一個小鎮。
阿兄把身上僅有的幾個銅板給了她，讓她坐在路邊等著。
他去找活幹。
找了一天，沒找到。
兩天，沒找到。
……
第四天，阿兄回來了，臉色蒼白，眼眶發紅。
"念念，阿兄送你到一個地方去。"
"甚麼地方？"
"一個好地方。"阿兄蹲下來，摸摸她的頭，"那裡有飯吃，有衣穿，有人照顧你。阿兄每個月都會給他們寄銀錢，他們會好好待你的。"
"那阿兄呢？"
"阿兄……"阿兄頓了頓，扯出一個笑容，"阿兄要去賺錢，等阿兄賺到很多很多錢了，再來接你去過好日子。"
她不懂。
可她點了頭。
阿兄把她交給了一對不能生育的農莊夫婦，跪下來給他們磕了三個頭。
"求你們，好好待她。"
農莊夫婦收下了她。
阿兄走了。
後來她才從養父母嘴裡知道，阿兄是去了京城，進了宮，做了……太監。
那是一個男人，最屈辱的路。
養父母沒有孩子，對她也算盡心。
雖不富裕，卻從沒餓著她、凍著她。
養母會給她縫新衣裳，養父會給她帶集市上的糖人。
她以為，日子就這樣好起來了。
可十三歲那年，一切都毀了。
那天下午，她去河邊抓魚。
回來時，整個村子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土匪進村，殺光了所有人。
她在廢墟里挖了一天一夜，都沒能找到養父母的屍體。
她想，難道她真的是喪門星，走到哪裡都會給別人帶來不幸嗎？
她又想，不，她不是喪門星。
給別人帶來不幸的不是她，是那群燒殺搶掠的土匪。
她發誓她要殺了那些土匪報仇。
可是，該怎麼報呢？
她只是個孤女，手無縛雞之力，連土匪窩在哪兒都不知道。
她決定，先去宮裡找阿兄，然後想辦法結交一個有權有勢的大官，讓朝廷去剿匪。
可給阿兄送出的信始終沒有人回。
她只能獨自前往，一路靠乞討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她才知道，進宮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她在外頭等了半年，才等來一次選宮女的機會。
她由於面容姣好被選上了。
卻因為沒有錢討好嬤嬤，最終成了宮裡最底層的灑掃宮女。
她一邊幹活，一邊打聽阿兄的訊息。
可他們卻說阿兄已經死了。
死在一年前，死在皇上寵妃的手裡。
那寵妃嫌阿兄倒茶時灑了一滴在她裙襬上，便命人把他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唯一愛她的阿兄，就這樣死了。
她跪在柴房裡，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一夜，她想通了一個事情。
她們這樣的人命如螻蟻，有權有勢的大官不會看他們一眼，更別說結交。
想要為養父母報仇，為阿兄報仇，唯有讓自己，成為那個有權有勢的人。
最快的方法，就是憑藉她的臉，勾引龍椅上的那位。
她從好友手裡借了銀子走了後門，被安排到了御前。
夜間奉茶時，她終於見到了皇上。
皇上年輕俊美，眉宇間卻總帶著一絲憂鬱。
他叫沈昭。
奉茶時，她故意失手打翻了茶盞，引得他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你叫甚麼名字？"
"奴婢名叫念念。"
"念念……是個好聽的名字，抬起頭讓朕看看。"
她抬起頭。
對上了他那雙幽深的眼眸。
那一刻，她也愣住了。
這雙眼睛，她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皇上看她的眼神好似帶著火。
她明明甚麼都還沒做，他就迫不及待拉著她上了龍床。
後來，他常召她伺候。
他封她做了才人。
沒多久又晉封她為妃。
他對她極好。
他會親自給她畫眉。
會陪她賞花到深夜。
會為她一句話，跑遍整個京城找她愛吃的點心。
有一次她病了，他在床邊守了三天三夜，寸步不離。
她醒來時，看見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忽然一陣刺痛。
"皇上……"
他握著她的手，眼眶泛紅。
"念念，你終於醒了。"
後來，她成了寵冠六宮的貴妃。
她也終於有資格讓那個害死阿兄的妃子，跪在了她面前。
她沒有請示沈昭，直接就讓人把那個寵妃拖出去，用同樣的方式，活活打死了她，為阿兄報了仇。
雖然為阿兄報了仇，卻也惹了眾怒。
那妃子是大臣之女，牽一髮而動全身，朝野上下紛紛彈劾她，斥她是妖妃，應當打入冷宮。
沈昭卻不聽，始終要護著她。
為了護她，甚至還貶了好幾個大臣。
此舉令不少老臣寒心，幾個老臣接二連三辭官回鄉。
她並沒有把這些放在心裡，只一味想辦法找到那群土匪。
她利用皇上的寵愛，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終於在三年後查到了那夥土匪的下落。
那是一群山賊，盤踞在邊境，勾結外敵，無惡不作。
她要剿滅他們。
可她沒有兵權。
她只能去求他。
她想，他會答應她的。
"皇上，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你說。"
"臣妾想借兵。"
沈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借兵做甚麼？"
"剿匪，遊蕩在邊境的那一批土匪，曾經殺了我的養父養母。"
沈昭的目光微微顫動。
"竟有此事？"
"是。"她跪下來，重重叩首，"皇上，臣妾這輩子，只求您這一件事。"
沈昭望著她伏首哀求的模樣，眼裡滿是溫柔。
"念念，邊境那一批土匪朝廷已經剿過好幾次，可他們盤踞深山，那裡易守難攻，實在沒那麼容易剿滅。"
"皇上……"她再次出聲哀求。
沈昭瞬間繳械投降。
"行，我會派遣精兵一萬，去邊境剿匪。"
沈昭早就知道，他的愛妃眼裡心裡從來沒有他，只有滿腔仇恨。
他想，若她這仇恨化解了，會不會就會分出心神來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