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鶴年番外
母親的模樣現在想來已經記不清楚,只記得她身上有一股花香,淡淡的,很好聞。
三歲時,母親去世了。
她走後沒多久,父親就領著一個女人和跟我一樣大的孩子回了家。
他讓我叫那個女人媽媽,叫那個孩子弟弟。
我叫不出口,更固執的不願意叫,父親因此對我頗有微詞,覺得我小小年紀就沒有弟弟聽話了。
我能感覺到那個女人不喜歡我,哪怕她在父親面前總對我笑,我也能從她的笑臉下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惡意。
不過這沒甚麼,因為我也不喜歡她,不止不喜歡她,還不喜歡她身上那濃到刺鼻的香水味。
我也不喜歡周鶴茂,因為他總是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瞪著我,哪怕我甚麼也沒做。
沒多久父親開始忙碌了起來,幾乎整天都待在公司,即便回來也是深夜。
他不在家後,那個女人的笑容也消失了,看我的目光,就像在看牆角礙眼的灰塵。
我開始頻繁餓肚子。
餐桌上擺滿了各種可口的食物,可屬於我的位置已經被周鶴茂坐了,旁邊還多了個嗷嗷待哺的周鶴靈。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想上桌,那個女人卻白了我一眼。
"鶴年啊,你是不是沒有胃口啊,那你就先回屋吧,待會兒我讓阿姨給你送些吃的上去。"
我沒有動,可接收到她眼神示意的阿姨卻立馬朝我走了過來,拉住我的手,用力把我往樓上扯。
"大少爺,既然你還不餓,那就先回房間吧,別打擾了夫人和小主人們用餐。"
我有心反抗,可力氣微弱,最終還是被關回了房間。
房間門被反鎖,我出不去,只能餓著肚子等待那個女人讓人送飯來。
可等了許久都沒等來。
那次我被關了整整兩天,差點就被餓死。
等出差的父親回家時,我才終於從床上爬起來。
只是不等我訴苦,那個女人就在父親面前搶先對我陰陽怪氣。
"鶴年這孩子有些挑食,這兩天我換著花樣讓人給他做吃的,他卻怎麼都不吃,結果硬生生把自己餓暈了,可把我擔心壞了,都不知道該怎麼向你交代。"
"爸爸,不是的,是……"
不等我把話說完,父親就開口道:"既然山珍海味不吃,那就讓他吃一段時間粗茶淡飯,好好改改他這挑食的毛病!"
那個女人聽後嘴上說著:"這……不大好吧?"
可在父親看不見的地方,她卻在衝我笑,笑容滿是得意。
似乎是這次把我餓的太狠,險些釀成大禍,那個女人學聰明瞭。
她隔三差五會給我留飯,只是留的飯要麼冰涼,要麼變味。
餓肚子的感覺太難受了,我只能偷偷半夜爬起來找吃的,或是趁她不在家時踩著凳子自己煮吃的。
熬過了餓肚子,冬天來臨,我又要開始挨凍。
降溫前夕,她讓人收走我的被子。
寒冷刺骨的天,我的房間冷的像冰窖,暖氣被斷了電源,床上空無一物,我只能用小小的衣服蓋在身上,勉強取暖禦寒。
無數個夜,我都以為自己要被凍死。
鍾姨是唯一一個偷偷摸摸給我送吃的,送被子的傭人,擔心被子太明顯,她還會偷偷塞給我暖水袋或者暖寶寶。
後來她幫我的事情還是被那個女人發現了,她最終被趕去養狗。
我心有愧疚,養狗是家裡工資最低的活了。
我想去向她道歉,她卻指著狗窩對我說:"大少爺,你要實在冷,就睡狗窩裡,總比凍死了強。"
我搖頭拒絕。
她卻說:"大少爺你就別嫌棄了,其實你家狗天天做美容,身上香得很嘞,而且它睡得地方我每天打掃,又暖和又幹淨的,關鍵是,我覺得你要是睡在狗窩裡,夫人……她應該不會管。"
"大少爺,活著最重要,人要是都活不下去了,還要面子做甚麼?而且你還是個小孩,沒人會笑你的。"
我被說服了。
那之後我就睡在了狗窩裡。
鍾姨說的對,狗窩的確暖和,一點都不冷,那個女人見我睡在狗窩裡,似乎還挺高興,總是看著我笑的無比開心。
只是她有一點說錯了,哪怕我還是個孩子,還是會有人笑我的。
第一次和沈凜斯見面,他就旁若無人溜進了後院。
見我竟然和狗睡在一起,他哈哈大笑。
"羞羞臉,你竟然睡在狗窩裡,好搞笑啊哈哈哈哈。"
他一路說一路笑的跑進了客廳。
恰好父親回來,聽見他的話後,才知道我竟然睡在狗窩裡。
"小年很喜歡那隻狗,非要抱著它睡,我怎麼說都不聽。"
那個女人一句話就讓父親朝我投來不耐煩的眼神。
"從今天開始,家裡不準再養狗!"
"周鶴年,你給我好好睡在你房間!睡在狗窩裡,傳出去了別人要怎麼議論我!"
雖然父親很生氣,但是我卻很高興,因為我終於睡回了房間。
準備關門時,沈凜斯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他一臉八卦的低聲問我:"我有個朋友叫邱承業,有個很會欺負他的後媽,你這個後媽是不是也會欺負你,是不是她讓你睡得狗窩?"
我沒理他。
但是他嘴巴卻不停下。
"我跟你說,有了後媽就有後爸,想要過得好,就得學我那個朋友,努力討好你的爸爸,你爸爸重視你了,你後媽就不敢再欺負你。"
我點點頭,說了句:"謝謝。"
彼時我才五歲,即便聽進去這句話,也不明白該怎麼樣才能被父親重視。
雖然住回了自己房間,日子卻和以往沒甚麼不同。
周鶴茂和周鶴靈兄妹倆會搶我的東西,周鶴靈還小搶不過我,就會扯著嗓子哭,她一哭,那個女人就不滿的走過來瞪我。
"你是哥哥,應該讓著弟弟妹妹,還不趕緊把玩具給他們!"
那個樂高還是被他們搶走了,沒一會兒功夫就被他們拆的七零八落。
周鶴茂抬腳把零件踩碎,"哼!一點都不好玩!媽媽!我要出去玩!"
"好好好,帶你們出去玩,鶴年啊,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去。"
"我讓你去你就去,廢甚麼話?"
我被她強拉著帶了出去。
那是她第一次丟我。
他們在海邊玩沙子,那個女人指使我去給他們買椰子水,等我把椰子水買回來,沙灘上已經不見他們的身影。
天都黑了,望著波濤洶湧的海水,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即便害怕也沒用,害怕對我沒有幫助。
我只能壯起膽子尋求路人幫助,找到了當地警局。
他們得知我走丟後就把我送回了家。
那個女人見我竟然自己回來了,臉上表情五彩紛呈,格外難看。
她抱著我,一臉擔憂後怕,"鶴年,可不能再亂跑了知道嗎?真是嚇死我了。"
我的手臂被她掐的生疼,想躲開,卻根本躲不開。
那之後,她又嘗試丟了我幾次。
荒山郊外,陌生郊區,公園水塘……
每一次,我都能自己回來。
次數多了,我忍無可忍同父親說起,他卻用厭煩失望的眼神看我。
"你討厭你阿姨,不願意叫她媽媽我都忍了,但是你不至於這樣陷害她,她不是這樣的人。"
"你要再胡亂生是非,爸爸就把你送到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