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睡美男 兄弟,對個暗號
林昭睡覺前又喝了一碗湯藥。
她對著鏡子摸了摸臉上的傷痕, 忍不住感嘆。
她可真是最強炮灰,摔下山都沒死。
不過這裡透著古怪,她晚上不敢睡得太沉。
林昭睡覺前, 在房門背後繫了一條細繩,細繩末端綁了一根木棍。
若是有人開門偷偷闖進來, 木棍掉落在地上,她就會被驚醒。
林昭躺在床上, 周遭是淡淡的魚腥味, 身下的稻草很柔軟, 但是總有蟲子爬過的感覺。
外面的天色黑漆漆的, 偶爾傳來蟲鳴鳥叫聲, 以及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林昭閉上眼睛休憩。
睡意剛剛襲來,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林昭驟然睜開眼睛, 手指捏緊被子。
她在枕頭下藏了一小片瓷碗的碎片。
如果有人想對她作惡,她必然弄瞎那人的眼睛。
等了一會, 那陣腳步聲遠去了。
林昭有些奇怪, 小心翼翼地起身, 忍著腰疼從窗戶的縫隙往外看。
原來是錢大伯的身影。
他開啟柴房的門鎖走了進去,手裡拿著甚麼東西。
過了好一會,他才慢悠悠出來, 左顧右盼,跟做賊似的。
大伯重新鎖上房門, 朝著林昭的房子這邊走來。
林昭連忙躺回床上裝作睡著了。
錢大伯在窗戶這裡看了一眼, 並未多留。
腳步聲遠去,夜晚又重新安靜下來。
林昭心頭的疑慮更重了。
這兩口子到底藏得甚麼?
等主臥的燈熄滅了,那頭傳來淺淺的鼾聲,林昭這才起身去看那間柴房到底有甚麼。
她不敢點燃蠟燭, 只能透過門縫往裡面看。
今日月光明亮,從屋頂露出來的空隙照進柴房裡。
林昭看到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像是人影。
她屏住呼吸,看到那影子猛地倒在了床上。
他們到底把誰關在裡面,為甚麼要關?
林昭腦海裡閃過那些山村刁民拐賣良家婦女的新聞,心中不寒而慄。
而且大伯大娘看起來年紀四十多了,家裡並沒有孩子,這一點很奇怪。
她摸了一下那門鎖,琢磨著要不要撬開試試。
身後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來。
毛茸茸的身影蹭了蹭林昭的腿。
林昭嚇了一跳,捂住嘴差點叫出來。
“噓!”
林昭摸了摸大黃狗的腦袋,還好白天給它吃了魚,它挺自來熟的。
大黃衝她搖尾巴,好奇地看著她。
有這狗在,她不敢繼續逗留,免得狗一叫就吵醒了那對夫婦。
林昭離開柴房時,聽到門裡傳來低低的呢喃聲。
她腳步微頓,並沒有聽清楚是甚麼。
林昭回到房間,一晚上沒怎麼睡,一直在想對策。
天一亮,錢大伯還是如昨日一樣和藹,笑著跟林昭打招呼,然後拖著板車上的水桶出去賣魚了。
錢大娘待在家裡也不閒著,做了早飯還要去砍柴,去後山打理種的菜田。
她熬好湯藥遞給林昭:“我一會要去田地忙,家裡就你一個人沒事吧?”
“沒事的。”
“行,我也走不遠,很快回來,你若是有事可以去喊我。”
“放心吧,錢大娘,我和大黃幫您看家。”
林昭摸了摸大黃的腦袋,一副讓人安心的單純模樣。
錢大娘應了一聲,目光猶疑地看了一眼柴房,連忙拿著鋤頭走了。
人一走,林昭立刻放下湯藥。
這東西她不敢喝了,萬一裡面有甚麼慢性毒藥她聞不出來可怎麼辦?
防人之心不可無。
眼看著錢大娘的身影消失在山腳的小徑上,林昭立刻去她們房裡找柴房鑰匙。
結果湊到主臥門前一看,這個房間的門上鎖了。
難怪大娘這麼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這,敢情是重要東西都已經被鎖好了。
林昭心一橫,衝到柴房門口拍了拍門。
“裡面有人嗎?喂?說話啊?”
沒人應她。
難道是受傷了,或者被灌了藥?
林昭心底焦灼,在院子裡撿了一塊石頭就開始砸門。
生鏽的門鎖本就搖搖欲墜,沒幾下就被砸開了。
林昭推門而入,裡面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但是屋內的設施很整齊,並不像是髒破的柴房。
房間被收拾得井井有條,桌上的茶水點心都有,櫃子裡的東西甚至比林昭屋內的東西更加豐富。
床榻上躺著一個人,小麥色的面板,閉著眼睛,看起來沒了生氣。
林昭心頭咯噔一下,嚥了咽口水。
“喂?你、你沒事吧?”
她壯著膽子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沒反應。
正準備摸一下他脖頸上的脈搏時,一個人突然拉住她。
“你幹甚麼?”
林昭回頭看到錢大娘嚴肅的面容,整個人嚇了一跳。
“大娘,你怎麼回來了?”
“我要是不回來拿菜籃子,還不知道你強闖我的屋子呢!我好心收留你,你現在想幹甚麼?”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擔心裡面被關了人。”
錢大娘眼底的溫和不再,徹底變得陌生而尖銳。
她拉住林昭把她往外推:“那也不關你的事,你給我滾出去。”
“大娘,有話好好說,這人是誰啊,你們為甚麼這樣?”
“再多問一句,我跟你不客氣了。”
大娘及其逃避這個問題。
推搡間,門外的光照亮柴房門後的牆壁。
林昭看到牆上熟悉的東西,整個人定住不動了。
“大娘,這些都是他寫的嗎?”
“與你無關,早知道我就不該多管閒事救你,你給我出去。”
“等等、等等......我認得這些東西。”
“甚麼?”
錢大娘愣住了。
林昭彎起嘴角,目光緊盯著白牆上滿滿的數字——
是圓周率。
後面還有各種計算公式,連乘法口訣表都有。
這些必定是現代人才能寫出來的。
難道她又碰到同鄉了?
“你說真的?你認得我兒子寫的這些?”錢大娘雙眼通紅,語氣都有些哽咽了。
“當然,原來他是你兒子啊,為甚麼要把他關起來?”
“因為......”還沒開口,錢大娘就已經落淚了。
林昭拍了拍她的背,讓她慢慢說。
“我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兒子,我也不指望他大富大貴,只求他早日娶妻生子過點安穩日子便好,結果......”
錢大娘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泣不成聲:“有一天他突然就變得瘋瘋癲癲,嚷嚷著要回去,還說我們不是他的爹孃,一直在胡言亂語。”
“我和孩子他爹都嚇壞了,還以為他是受甚麼刺激了,我們散盡家財請了各種道士,還找了大夫來看,都沒辦法。最後我們只能把他關起來,畢竟家裡有個瘋兒子,傳出去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林昭震驚:“大娘,你兒子沒瘋,你能把他叫醒嗎?或許我能跟他溝通。”
“我試試吧,為了臉面,我們都對外說兒子去京城當學徒了,其實就是怕他胡言亂語嚇到別人,晚上怕他亂叫,我們會按時給他下安神散,讓他安安靜靜睡著。”
林昭皺眉,這老兩口心可真大,這麼一直睡著,也不怕真的得病啊?
好好的人都關成睡美男了。
錢大娘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臉,見沒用,就出去拿了點醒神的藥來。
把藥碾成粉末倒進茶水裡,給他灌了下去。
沒過一會,床上的人悠悠轉醒。
男子眼睛眨了眨,看向四周,一臉絕望。
“我怎麼還沒穿回去?怎麼又是這個夢?這個世界一定是顛了,我要回去,我不想在這個地方。”
“兒子,你看看娘,這不是夢。”
“到底要說多少遍,我不是你兒子。”
那人煩躁地反駁著,對上林昭探究的目光。
“你又是誰?”
“兄臺,對個暗號。”林昭神秘一笑。
“甚麼?”
“奇變偶不變[1]。”
那人眼神瞬間清澈了:“符號看象限[2]!你你你你你......你也是?”
“沒錯,我就知道,能背出這麼多圓周率後面數字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林昭拉住他的手,一顆心總算是安定下來了。
太好了,不是拐賣,也不是囚/禁,只是烏龍罷了。
錢大娘看了看自己兒子,又看了看林姑娘,那猶疑的表情彷彿在說:不會又來一個瘋子吧?
林昭笑著跟她解釋:“大娘,你兒子沒瘋,他只是......超乎常人的聰明,我有辦法讓他變得正常,你先出去,讓我跟他聊聊。”
“真的假的?”錢大娘狐疑,“我告訴你,我們家現在一窮二白,可沒錢被你騙了。”
“我不收錢,大娘,你就放心吧。”
錢大娘將信將疑地走了出去。
這會兒她也沒心情去後山打理田地了,拿著一旁的死魚去門口刮掉鱗片,打算一會給兒子煮湯喝。
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心情複雜。
“兄弟,我叫林昭,剛穿來不久。”林昭把自己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對方一聽到她的這些話,眼眶瞬間就紅了。
“班長,居然是你,我終於找到組織了。”
“嗯?”
這回輪到林昭蒙了。
“我是錢默啊,你都不知道,車禍之後我還以為自己死了,到了甚麼奇怪的古裝遊戲裡,他們天天給我想方設法地下/藥,嘴巴說破了他們都聽不進去,就認準我瘋了。我為了讓自己保持理智,在這裡寫了無數個公式,終於,讓我給等到了離開的辦法。”
“錢默?原來是你啊。”
林昭沒想到在這也能遇到同學。
這是她第一次聽錢默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以前在班裡,他是個沉默內斂的人。
錢默成績好,是高中班裡的數學委員,後來大學學的會計,同學會上大家還調侃他,以後會不會去提籃橋看他呢。
“我在京城開了個鋪子,段承澤和喬鳶他們也在呢,到時候帶你去見他們。”
“段二也在?這一切不是夢吧?”
錢默自我懷疑地掐了自己一下。
林昭按照老規矩,重新給新人科普了一下這本書的內容。
錢默聽完沉默了。
“也就是說,如果你這次沒出意外的話,我這輩子可能就這麼一直被關下去了?”
“嗯,可以這麼理解。”
錢默淚流滿面:“班長,謝謝你救我一條狗命。”
“不客氣。”
倏地,門外傳來大黃的狗叫聲。
作者有話說:注:【1】【2】“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參考於1960年由周同孫先生和王延馨女士合著的《中等專業學校教學參考書工科專業通用三角》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