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應當以身相許 這位公子不走尋常路
段承澤把剩下的薯片和薯條分給路邊的小乞丐嚐嚐。
林昭看了大虎二虎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笑著過去打招呼。
“大虎二虎,上次多謝你們逃出來報信啊。”
“是我們謝謝昭姐姐才是,要不是你們,我們肯定被那些人給殺了。”
大虎想起山上的事情仍然心有餘悸。
二虎:“昭姐姐,以後你不用怕了,京城衙門門口貼了告示,說山上的流匪被連夜剿滅了,日後他們會抓緊巡邏的。”
林昭沒想到衙門的動作這麼快,回想起上次蕭淮安跟捕快說話的語氣,不像是求助,反倒像是通知。
估計捕快和衙門的人都認識這位皇商之子,連夜派人去剿匪了吧。
“大虎二虎,上次我帶回來的香料和小龍蝦只有你們知道在哪,如果我用銀兩僱傭你們,你們願不願意去幫我繼續採?”
林昭試探著,在她眼裡,這兩個人就是小朋友,如果被上次的事情嚇到了不敢去,她也不會介意。
大虎眼睛一亮,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昭姐姐願意僱傭我們?我們可以不要錢的,你說想要甚麼,我們立刻去辦。”
“你們幫我辦事花費時間,我自然要付銀子,這樣吧,你們各帶一個揹簍去,一揹簍香料十五文,一揹簍小龍蝦三十文,多勞多得,送來了可以在我酒樓吃頓飯,如何?”
“太謝謝昭姐姐了,我們求之不得。”大虎眼睛泛起溼潤,嗓音都哽咽了。
他們乞丐都是人人喊打,人人避之,從沒有人對他們這麼好過。
林昭注意到一旁的其他的乞丐眼睛裡充斥著羨慕,便低聲對大虎說:
“如果你有其他信得過的朋友,也可以讓他們一起去山上採物,但是你們要記住,儘量早點去,晚點回,別讓人發現你們做的甚麼。”
林昭不想讓其他的競爭對手發現自己做菜的秘訣。
大虎點頭:“明白,多謝昭姐姐。”
林昭轉身正要回店裡,一個瘸著身子的佝僂背影攔住她的去路。
那人匍匐在她腳邊,雙眼流著淚。
“掌櫃的,我也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飽飯了,您看看我有甚麼能做的?求求您了。”
開口時嘶啞的女音,像是許久沒喝水。
林昭扶起她:“你起來說話,別跪著。”
蓬亂的黑髮下是一張髒兮兮的臉頰,只能看到這女生的眼睛很大,眼底烏青,估計很久都沒睡好。
“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紅蓮,因為是女胎,一出生便被人丟在了路邊,有好心的乞丐照顧我,我長大後無依無靠,只能跟著乞丐的人一起在路邊討飯。”
紅蓮抹了抹眼淚,渾身的衣服破破爛爛,身子孱弱矮小,約莫只有十五歲的樣子。
要不是她開口,林昭都看不出她是個女孩。
林昭看她腳踝發紅,身上還有好些瘡口,心頭一軟:“你怎麼受傷的?”
“前幾天下雨,我滑了一跤,腳扭傷了,受傷後搶不過那些身強力壯的乞丐,只能餓著。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我是不會來煩您的,掌櫃的,求您發發善心,給我一條生路吧。”
紅蓮鞠躬彎腰,像是把林昭當成了救命的菩薩。
林昭和段承澤對視一眼,只好先把紅蓮帶回鋪子裡。
喬鳶帶著紅蓮去洗漱了,林昭想了想,以後店裡肯定需要服務員,不如就讓這個女生留下來幫忙吧。
紅蓮洗漱完,乾淨的小麥色面板露出來,杏眼又大又亮,只是帶著些許怯意。
她一聽自己能留下來當幫廚的,死氣沉沉的臉上瞬間有了生氣。
“多謝掌櫃的大發慈悲,掌櫃的您就是菩薩轉世,以後我保證給您賣命,絕無二心。”
她哭著跪下給林昭磕頭,林昭嚇了一跳,這她可受不起。
“你先起來,我話還沒說完呢,因為你是剛來店裡,很多事情還不熟悉,所以我先說好,你在這的第一個月我可以管吃管住,但沒有銀子。等你熟練了,正式成為鋪子的一員,我給你月銀一兩。”
林昭與她素不相識,考察期是必要的。
“只要掌櫃的肯收留我,別說沒有銀子了,您讓我做甚麼都成。”紅蓮感激不盡地看著她,想伸手拉她又怕弄髒林昭的衣服,只能侷促地攥緊雙手。
林昭笑了笑,讓喬鳶帶她去後院換衣服。
段承澤用筷子敲了一下櫃檯上的招財貓,衝她笑道:“掌櫃的,功德+1。”
“別貧了,你做的那個辣椒醬很好吃,要不要考慮研究一下新的菜品?”
“班長,我早就有想法了,但是廚房平時就我一個人忙不過來,現在多了一個幫廚的,又有了啟動資金,我終於可以大展身手了。”
段承澤擼起袖子,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今天的到來。
他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自己想做的菜。
酸蘿蔔炒雞爪、糖醋排骨、油炸蘿蔔丸子、鮮燉老母鴨、清炒時蔬、炒粉、炒麵、炒飯。
林昭看了一下,這幾道都是家常菜。
“班長,怎麼樣?有幾個是我之前去四喜飯館找林崑崙的時候看到的,既然別的飯店有,那咱們就不能沒有,咱們不僅要有,還要做得比他們好吃。”
“不錯,覺悟很高嘛,準了,明天就去買食材。”
林昭清點了一下銀兩,撥了十兩銀子給段承澤。
段承澤樂得猴叫,跟發了獎金似的。
太陽落山後,林昭清點了今日盈利的四百六十文記在賬上。
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她將院子裡曬好的艾草收進房間,碾碎了用紙捲起來做成艾條。
這個東西可以溫經散寒,還能助眠。
林昭把東西包好,去了西廂。
西廂已經不同最開始的落魄,阿四把院子打理得很乾淨,任何枯枝都沒落下。
走進去,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青梅香。
阿四不僅用青梅釀酒,還把多餘的梅子做成了茶。
林昭看著桌上的果茶,感覺阿四也是個可造之才,看來之後可以多來學學,能為鋪子增色不少。
陸青辭聽到腳步聲,推著輪椅出來。
看到湖藍色的身影站在院子裡,陸青辭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上次聊過後,他以為林昭還是願意相敬如賓,不會再來找他了。
林昭:“你先別出來,我是來給你施針的,你進去換衣服吧。”
“好。”
陸青辭抿唇,經過這段時間的施針,他的腿部感覺恢復得差不多了,不像之前那般麻木不仁。
阿四在打掃後廚,陸青辭坐在輪椅上也能自己更衣。
林昭拿了火摺子進來,打算一會兒給他施針的同時,點燃艾條給他熏熏xue位,有助於他恢復。
她嚐了一口桌上的果茶,輕微的酸味,更多的是回味無窮的果香。
“刺啦”一聲,轉而是東西落地的悶悶聲音。
陸青辭像是碰倒了甚麼東西。
“陸青辭,你還好嗎?”林昭上前幾步。
雕花的木頭屏風上是最普通的山水畫,只能看到後面的人影,卻看不清具體的動作。
裡面的人沒有回應。
林昭正欲開口,眼前的屏風驟然倒了下來。
她嚇了一跳,連連退後。
更讓她驚嚇的是眼前的場景。
陸青辭像是衣服脫到一半,被褲子給絆倒了,他倒在地上時扯落了一旁的案几,剛剛那聲悶響便來源於此。
他漲紅著臉,身上遮擋的衣物所剩無幾。
他連忙抬手用衣襟蓋住自己的醜陋的雙腿,窘迫得趴在地上難以動彈。
林昭連忙捂住眼睛,想上前幫忙又覺得於理不合。
天呢,她在現代還沒見過男人的身子呢。
腦海裡不停地晃過剛才的畫面,林昭連忙衝了出去。
“阿四,你快來,陸青辭摔倒了。”
阿四連忙應聲而來。
等屋內的東西收拾好,陸青辭重新趴在床上,林昭這才進去給他施針。
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裡有種說不出的羞赧和尷尬。
陸青辭瞥見林昭拿著火摺子的手指在抖,嘆了一口氣。
“昭昭,剛才的事情你不必介懷,反正你已看過我的身子,又救治了我的雙腿,我應當以身相許的。”
?
林昭拿著艾條的手更抖了。
這人之前不是還說要給她休夫書嗎,怎麼現在就換了話語?
“倒也不必以身相許,公子之前說過的話難道忘了嗎?”
陸青辭聽到她又用公子稱呼自己,心底有些發涼。
“沒忘,但我想收回那句話。”甚麼相敬如賓,他早就後悔了。
“......”
林昭察覺到了他話語裡的含義。
不等陸青辭繼續開口,她連忙說道:“我要開始施針了,公子閉眼吧。”
又稱他為公子了,陸青辭心底發悶。
他知道她在轉移話題,只好照做,保持安靜。
施針之後,室內只剩下艾條嫋嫋的白煙繚繞。
林昭時不時給他撚一下針。
陸青辭這段時日養得不錯,臉也白淨了,沒那麼瘦骨嶙峋。
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眉骨長得不錯,眉眼明媚如風,笑起來溫雅有度,但他平時很少笑。甚至因為總坐著輪椅,被人俯視著看,他的神色多半帶著疏離和鬱氣。
林昭盯著他書卷氣的側臉,不好意思地撇開目光。
以身相許?
這位公子還真是不走尋常路。
這不是女子才說這話嗎?
不過林昭剛剛聽到這話時,心頭還是微微盪漾了一下。
陸青辭被屋內那股艾草味燻得睡著了,本來還想等施針結束問問她這是甚麼。
片刻後,等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施針已經結束,被子被人給他蓋得好好的。
他盯著空曠的屋內,心頭有些說不出的落寞。
阿四進來收拾屋內的東西,看到少爺已經穿好衣服。
他整理了一下剩餘的艾條,又撥弄了幾下屏風的墊腳。
這屏風的豎杆是個壞的,他們借宿在此不好意思麻煩林家,便將就用一下。
阿四有些納悶,平時他做的墊腳很穩當,不會輕易倒的。
今日怎麼突然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