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番外:道侶失憶了怎麼辦(5)
“師父。”身後傳來雲落雨帶著哭腔的聲音。
姬青崖深吸一口氣,側身讓開位置,“都進來吧,站在門口像甚麼樣子。”
雲落雨第一個衝了進來。
他跑到床邊,蹲下來,仰著頭看紀歲安,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小師妹,你還認得我嗎?不對,你不認得我,我是你三師兄,我叫雲落雨。”
紀歲安看著她,這個青年長著一張很有少年感的臉,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三師兄。”她乖乖地叫了一聲。
雲落雨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他伸手想去握紀歲安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才又重新伸過去。
“小師妹,你瘦了。”他抽了抽鼻子。
紀歲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我覺得還好?”
“瘦了,”雲落雨固執地說,“臉都小了一圈。”
紀歲安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三師兄,你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雲落雨大哭特哭:“小師妹,你以前也總愛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嗚嗚嗚!”
紀歲安愣了一下,“是嗎?我都不記得了。”
“是真的!”雲落雨轉頭看向身後的師兄師姐們,“大師兄你說是不是!”
江望舟站在門口,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但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此刻紅得厲害。
他聽見雲落雨叫他,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步子很穩,和從前一樣穩,但走到床邊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小師妹。”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紀歲安仰頭看他,這個人生得極高,面容清雋,周身氣息沉穩清洌,一看就是那種很可靠的人。
“大師兄?”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江望舟的眼睫顫了顫,“嗯。”
他應了一聲,便在床邊蹲了下來,與紀歲安平視。
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太多情緒,但他只是剋制的點了點頭,“醒了就好。”
紀歲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那點不安慢慢消散了。
她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笑來,“大師兄,你也哭了?”
江望舟愣住,下意識別過臉,“沒有。”
“騙人,”紀歲安歪頭去看他的眼睛,“明明就有,和三師兄一樣,眼睛都紅了。”
雲落雨在旁邊吸了吸鼻子,“我和大師兄才不一樣,我是光明正大的哭!”
江望舟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倒是被這句話逗得神色鬆動了些。
他轉回頭,看著紀歲安,伸手想摸一摸她的頭髮,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
紀歲安眨了眨眼,主動把腦袋湊了過去。
江望舟的手指落在她發頂,輕輕撫了一下。
“瘦了。”他說,聲音有些啞。
紀歲安忍不住笑出聲,“怎麼你們都說我瘦了,我覺得還好呀。”
“確實瘦了。”角落裡,玉檀書上前幾步。
她蹲在紀歲安身邊,“小師妹,還記得我嗎?”
紀歲安看著這張清冷柔美的臉,誠實地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雲落雨開口:“小師妹,這是大師姐。”
紀歲安又乖乖叫了一聲,“大師姐。”
玉檀書攔著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嗯,小師妹。”
沈清珏是最後一個靠近的,他一如從前寡言少語,“小師妹。”
紀歲安好奇的看他,“他是,二師兄?”
雲落雨瞪大眼睛:“嗯?!你記得他?!”
紀歲安看向他,“我只是失憶了,不是傻子。”
大師兄和三師兄都出來了,這個唯一剩下的男人,顯然就是二師兄了吧。
紀歲安看著沈清珏,歪了歪頭,“二師兄看起來不太愛說話的樣子。”
沈清珏這麼多年來難得的的笑了笑,“嗯。”
“但我覺得你應該是那種嘴上不說,心裡甚麼都想的人。”紀歲安又補了一句。
雲落雨在旁邊“嘶”了一聲,“小師妹你這看人的本事怎麼失憶了還在?二師兄確實就是這樣的人。”
沈清珏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木盒放在床邊,開啟,裡面是幾塊桂花糕,還是溫熱的。
“路上買的,”他說,“你以前愛吃。”
紀歲安低頭看著那些糕點,糕點的形狀很漂亮,上面撒著細碎的黃色靈清桂花,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她不記得自己愛吃這個,但聞到那個味道,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紀歲安的臉“騰”地紅了,她捂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圍的人。
雲落雨第一個笑出聲,笑著笑著又哭了,“小師妹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紀歲安窘迫地瞪了他一眼,“你別笑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雲落雨抹了一把眼淚,把糕點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吧,還熱著呢。”
紀歲安伸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糕點的口感很軟,甜度剛剛好,清香在舌尖上化開。
她嚼了兩口,忽然頓住了。
“怎麼了?”謝清塵立刻問,“不好吃?”
“不是,”紀歲安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臉上帶著新奇,“好吃,特別好吃。”
紀歲安把一塊桂花糕吃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伸手又拿了一塊。
“慢點吃,”姬青崖皺著眉,語氣卻溫和,“你剛醒來還沒有修為,身體恐怕很脆弱。”
“哦。”紀歲安應了一聲,但還是把那塊糕點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謝清塵遞了杯水過來,甚麼也沒說,只是在她身邊坐下,手指拂去她嘴角的糕點碎屑。
紀歲安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謝清塵面色如常,“怎麼了?”
“沒甚麼,”紀歲安低頭喝了口水,“就是覺得,你好像很習慣照顧我。”
謝清塵的動作頓了一下,“是習慣了。”
雲落雨在旁邊吸了吸鼻子,剛想說甚麼,被玉檀書拽了一下袖子,硬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紀歲安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她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杯壁上倒映著她的臉,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我以前是甚麼樣的人?”
這個有些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姬青崖看著她,目光有些悠遠,“你以前啊,”
他慢慢地說,“是這世上最讓人省心的徒弟,也是最讓人不省心的。”
紀歲安眨了眨眼,“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矛盾的?”
“不矛盾,”姬青崖說,“省心是因為你從來不用我操心,修煉也好、做事也好,樣樣都做得比所有人都好。不省心是因為……”
他頓了頓,“你總是習慣站在所有人前面。”
就像,她最後獨自獻祭那樣。
紀歲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雲落雨在旁邊猛點頭,“師父說得對,小師妹你以前就是這樣的,每次出事都是衝在最前面,攔都攔不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紀歲安嚼著糕點,含糊不清地問:“那我以前很能打嗎?”
“能打,”江望舟難得開口,“非常能打。”
“那現在呢?”紀歲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好像一點力量都沒有。”
謝清塵沉默了片刻,才說:“你的身體在世界之樹裡重新生長了一遍,需要時間恢復。”
“要多久?”
“還不知道。”
紀歲安點了點頭,倒也沒露出甚麼沮喪的表情,只是低頭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沒關係,”她說,“我看你們這幅樣子,我覺得我能醒過來就很好了。”
姬青崖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丫頭,失憶了還是這副德性,天大的事到了她嘴裡都能變成“沒關係”。
“行了,”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屋子裡的人,“都別杵在這兒了,讓她休息。你們幾個,該幹嘛幹嘛去。”
雲落雨第一個不樂意,“師父,我才剛來……”
“剛來也得讓她休息,”姬青崖瞪了他一眼,“你沒看她臉都難看成甚麼樣了?”
紀歲安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詫異,“很難看嗎?”
姬青崖連忙道:“是沒有血色。”
紀歲安皺了皺鼻子,倒是沒有再開口。
雲落雨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小師妹,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紀歲安衝他擺了擺手。
江望舟和沈清珏也依次告別,玉檀書臨走前幫她把被子掖了掖,“好好休息,小師妹。”
紀歲安乖乖地點頭,“知道了,大師姐。”
姬青崖最後一個走,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紀歲安一眼,又看了謝清塵一眼。
“小師叔,照顧好她。”
“我知道。”謝清塵說。
一群人離開,屋子裡又重新安靜下來。
紀歲安靠坐在床頭,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忽然說:“他們人都好好。”
謝清塵在她身邊坐下,“嗯。”
“雖然我不記得他們了,但看著他們哭,”她把手放在胸口,皺了皺眉,“這裡,悶悶的。”
謝清塵看著她,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那是因為你在乎他們。”
“是嗎?”紀歲安歪頭想了想,“可是我不記得了啊。”
“有些東西,不需要記憶。”謝清塵說,“你看著他們哭會難受,看見他們笑會開心,這就是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