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動搖
紀歲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斂了笑。
“戰夜,”她開口,聲音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你知道為甚麼戰神族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戰夜眸光一沉,“你也配妄論我戰神族!”
“因為你,”紀歲安直接抬手指向他,“就是因為你們這些所謂的戰神族,萬年了,你們不僅沒有後悔當年的選擇,反而想的永遠是怎麼恢復所謂的榮光,怎麼重新成為神界的主宰,哪怕神界已經沒了。”
“為此,你們可以不擇手段。造神裔,勾結魔淵,血祭蒼生,甚麼都幹得出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普通的戰神族族人,他們想要的是甚麼?”
戰夜的臉色微微一動,卻依舊沒有說話。
紀歲安的目光落在那兩萬俘虜身上,“他們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跟著你們與三界為敵?有多少人是被你們裹挾,被迫走上這條不歸路?”
俘虜中,有人低下頭去,有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紀歲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戰夜:“今日我不殺他們,當然不是因為怕你,也不是因為甚麼仁慈。而是因為,他們當中,或許有人還有選擇的機會。”
“至於你,”她頓了頓,唇角的弧度染上一絲冷意,“你親手殺了一萬五千人,這份血債,早晚會有人找你討回來。”
紀歲安姿態閒適,擺明了完全不怕戰夜出手。
如果此刻戰神族敢直接發動總攻,
可他們不敢,他們只會等到魔淵破開,才敢真正出手。
她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就算戰神族忍不住,直接出手,那就更好了。
以如今的戰神族,想要對抗三界聯盟,無疑是以卵擊石。
“好一個聖靈神主,”戰夜深深看了紀歲安一眼,“我要把我族那三個長老帶走。”
紀歲安勾唇,“請便。”
此話一出,傲炎突然現身,將那三個進氣比出氣少的戰神族長老扔到了戰夜腳下。
戰夜看到傲炎,眸光一顫,瞪了一眼地上那三個人,轉身朝那五千精銳揮了揮手:“走。”
“大祭司?”戰雲一愣,“可是那些族人怎麼辦?”
“走。”戰夜頭也不回,徑直朝峽谷入口走去。
沒看到那些人的神色嗎,不少人竟然因為紀歲安的話開始動搖了,真是不堪大用的廢物。
就算把這些人帶回去,只要今天紀歲安的這些話在她們心裡發了芽,那絕對就是不小的禍患。
與其讓這些廢物回去後影響其他人,倒不如死在這裡。
當然戰夜不會親自動手,他不能讓自己的手上染上同族的血。
況且……
戰夜轉頭,餘光看著傲炎,眼裡劃過一抹陰毒。
這個傲炎,命還真是大,竟然還活著!
戰雲咬了咬牙,和戰霄兩人拖著三個長老,還是跟了上去。
那五千精銳也紛紛轉身,跟隨著戰夜離開。
金焱站在原地,看了紀歲安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那個天魔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紀歲安,忽然開口:“你叫甚麼名字?”
紀歲安挑眉:“問人名字之前,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號嗎?”
男子勾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本座灼骨,記住了。下次見面,可別像今日這樣,只知道耍嘴皮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化作一縷暗紅色的霧氣,消散在夜風中。
峽谷中,只剩下三界聯盟的修士,以及那兩萬被縛神陣困住的戰神族俘虜。
還有那一萬五千具玄陰宗弟子的屍體。
夜風吹過,帶起一陣濃郁的血腥氣,恐怕許久都散不盡。
紀歲安神色冷然,戰神族還真是,當年選擇背叛神界,如今涉及這個話題,哪怕是族人也全然不放心。
是不是該說,戰夜對戰神族還是十分了解呢?
她站在原地,目送戰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謝清塵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些俘虜身上。
兩萬戰神族族人被困在縛神陣中,腳下金光流轉,臉上神色各異。
“神主。”傲炎落回紀歲安身邊,壓低聲音,“這些俘虜怎麼辦?”
“先留著。”紀歲安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帶回去,分開看管。願意說實話的,留一條命。嘴硬的……”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沒甚麼溫度的笑:“那就別留了。”
傲炎點頭,轉身去安排。
謝清塵看著她,忽然開口:“你剛才那些話,是說給他們聽的?”
紀歲安偏頭看他,挑眉:“怎麼,你覺得我是說給戰夜聽的?”
“戰夜聽不進去,”謝清塵搖頭,“他那種人,活了萬年,為的始終是一個目標,早就甚麼都聽不進去了。”
“所以啊,”紀歲安收回目光,看向那兩萬俘虜,“我是說給他們聽的。”
只要他們有人觸動,產生動搖,戰夜就絕不可能留他們。
“神主,”傲炎處理完俘虜的事,落回她身邊,壓低聲音,“剛才確實有不少人神色有異。你剛才那番話,怕是真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
紀歲安嗯了一聲,收回目光。
戰神族當年背叛神界,為的可不是甚麼正當的原因,只是想利用魔族打垮聖靈族,只不過最後玩脫了。
如今這些被他們用神血改造的神裔,被洗腦的普通的族人,他們跟著戰夜東躲西藏、與三界為敵,真的得到了甚麼嗎?
甚麼都沒有。
有的只是無盡的逃亡,和如今被當成隨手可棄的棋子的命運。
“走吧,”紀歲安收回目光,轉身朝峽谷外走去,“這裡血腥氣太重,待久了晦氣。”
謝清塵跟上她的腳步,走了幾步,忽然開口:“那個天魔灼骨,你怎麼看?”
紀歲安的腳步微微一頓。
“灼骨,”她語氣有些玩味,“他說他在天魔中只算中等。”
“你信?”謝清塵問。
“信不信的不重要,”紀歲安繼續往前走,“重要的是,他比我想象的年輕。”
謝清塵挑眉:“年輕?”
“你沒注意到嗎?”紀歲安偏頭看他,“他的骨齡,不會超過五百年。可他的實力,相當於渡劫後期。”
謝清塵眸光一動,五百年對於天魔這種壽命悠長的種族來說,確實是年輕的過分。
“一個不到五百歲的天魔,能有這種實力,”紀歲安語氣微沉,“希望他說他只是中等的這句話是錯的。”
隨著峽谷中隊伍的撤離,落月峽谷漸漸被拋在身後。
營地。
回到營地後,謝清塵就接過了安排俘虜的活計。
傲炎站在紀歲安旁邊,有些不解,“神主,今日為何不動手?我、你和謝清塵都在,他們所有人都跑不了。”
紀歲安坐在主帳外的石墩上,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一時間沒有開口。
傲炎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問:“神主?”
“你急甚麼?”紀歲安收回目光,懶洋洋地靠在石墩上,“今天動手,當然能把他們都留下,然後呢?”
傲炎一愣:“然後?然後就殺了他們啊。”
“殺了戰夜,殺了那個天魔,殺了那五千精銳,”紀歲安掰著手指頭數,“然後呢?魔淵那邊會怎麼樣?”
傲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但還是有些不解。
“戰夜死了,戰神族群龍無首,要麼內亂,要麼被更激進的人接手。”紀歲安慢悠悠地說,“那個天魔死了,魔淵裡的其他天魔會怎麼想?他們本來還在觀望,結果派出來的使者直接被我們殺了,你覺得他們會覺得我們是在示威,還是覺得我們在挑釁?”
傲炎皺起眉頭,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示威和挑釁,有時候只是一線之隔。”紀歲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今天如果動了手,痛快是痛快了,但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戰神族和天魔的全面反撲,我們還沒準備好。”
況且,金焱他們恐怕留不下,這傢伙實在有些詭異。
“可是,”傲炎有些不甘,“那兩萬俘虜,戰夜就算帶走也不會放過他們啊。”
“他不會親自動手,”紀歲安勾了勾唇,“但他會讓他們死,今日那番話,但凡有人聽進去了,戰夜就不可能留他們。可他不殺,他等著我們殺。”
傲炎恍然:“所以神主才說要留著他們,分開看管?”
“嗯,”紀歲安點頭,“戰夜想借我們的手清理門戶,我偏不讓他如意。那些俘虜,願意說實話的,留一條命,嘴硬的,繼續關著就是。反正我們不急,急的是他。”
這些戰神族一天不死,戰夜那邊就會一直有人向戰夜請示救人,噁心也能噁心死他。
傲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神主,你今天那番話,可不像是臨時想出來的。”
紀歲安偏頭看他,挑眉:“怎麼,你覺得我準備了很久?”
“難道不是?”傲炎問。
“當然是臨時想的,”紀歲安理直氣壯,“戰夜那個老東西,看到縛神陣的時候臉都綠了,我不得趁熱打鐵多說幾句?”
傲炎:“……”
他忽然覺得,戰神族碰上這麼個對手,也是挺倒黴的。
傲炎看到遠處走來的人,起身道,“我去看看那些俘虜。”
他離開後,謝清塵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一壺酒。
“喝點嗎?”他問。
紀歲安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口。
酒入口,她精緻的眉頭就微微皺起:“這酒怎麼這麼烈?好難喝。”
謝清塵彎了彎眼睛,身上的冷色消散大半,“妖界帶來的酒,的確和修真界、靈界的酒有很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