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離開歸墟
而其他的,是月瑤哪怕死去,也無法徹底忘卻的回憶。
歸墟之中,紀歲安緩緩睜開雙眸,周圍景象依舊。
那些光點仍在她周身輕輕浮動,溫暖的感覺席捲全身,讓她在這片空曠無垠的歸墟之中,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孤獨。
她抬手按住眉心,那裡的金色印記已經褪去,再次沒入體內。
紀歲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清明。
她看向不遠處那個屬於月瑤的光點,此刻它正靜靜懸浮在光海之中,比周圍其他光點都要明亮一些。
“我會再來的。”她說,“帶著他們。”
月瑤的光點輕輕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紀歲安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飛去。
當她終於從歸墟中踏出時,入目的是熟悉的景色。
紀歲安站在空地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深處,隱約有一道金色的紋路在緩緩流轉。
那是歸墟留給她的印記。
也是神族最後的傳承。
她握緊拳頭,將那抹金色藏進掌心深處。
而後,她抬起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遠方的天際,一道流光正在急速接近。
紀歲安看著那道流光,唇角微微彎起。
她知道那是誰。
流光落下的瞬間,謝清塵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他身穿黑衣,仍舊那副清冷不可接近的模樣,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藏不住的擔憂和急切。
“歲歲。”他停在兩步外,開口喚她的名字。
紀歲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謝清塵,”她說,“我回來了。”
謝清塵站在原地,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她眉心的位置。
那裡,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記若隱若現。
他的眸光微微一凝。
紀歲安察覺到他的視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這個?”她說,“歸墟給的。”
謝清塵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按在她的眉心。
他的指尖微涼,指腹落在眉心,
“是神族的印記。”他說,“對你有益無害。”
紀歲安點了點頭,“我知道。”
見她平安歸來,謝清塵的心才放了下來,才有心思問:“月瑤的記憶,你看到了?”
紀歲安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看到了很多。”她說,“看到了神界的覆滅,看到了神族的犧牲,看到了月瑤的最後時刻。”
謝清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紀歲安抬起頭,看向凌雲仙宗的諸多山峰,這裡有她的師父,有她的師兄師姐,有她在這世間最珍視的人。
“月瑤最後那一刻,”她輕聲說,“她在想甚麼,我大概知道了。”
謝清塵看著她。
“她不是不想和無妄走,”紀歲安說,“而是她就沒有想過離開。”
她頓了頓,將自己在歸墟中看到的一切緩緩道來。
神界的覆滅,神樹的傾倒,那些神族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中。
還有無妄。
那個生在戰神族卻愛上月瑤的少年,最後的選擇。
謝清塵聽完,沉默了良久。
“若是我,”他忽然開口,“我也會那樣做。”
紀歲安轉頭看他。
謝清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認真。
“生在何處,不是我能選的。”他說,“但選擇站在誰身邊,是我能選的。”
紀歲安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說。
她當然知道。
從她認識謝清塵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這個人認定了甚麼,就永遠不會回頭。
就像他認定了她,便再也沒有移開過目光。
兩人並肩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遠處有風吹過,吹動了紀歲安的髮絲,也吹亂了謝清塵的衣襬。
紀歲安抬手,將他耳邊的一縷碎髮揉了揉,顯得更亂了,卻絲毫沒有破壞掉他的俊美。
而謝清塵對於她這小小的惡趣味,只是微微側頭,在她掌心蹭了蹭。
紀歲安的手頓了頓,卻沒有收回。
“走吧,”她說,“師父他們還等著呢。”
謝清塵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兩人一起朝青華峰主殿走去。
主殿內,姬青崖正和江望舟說著甚麼。
見兩人並肩進來,姬青崖的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來。
“歲安!”他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著自家小徒弟,“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此行可還順利?”
紀歲安看著師父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心頭一暖。
“師父放心,一切順利。”她說,“歸墟比我想象中安全得多。”
姬青崖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江望舟也走了過來,目光在紀歲安眉心那道若隱若現的金色印記上頓了頓。
“神族印記?”他問。
紀歲安點了點頭:“進入歸墟後出現的,具體是因為甚麼,我還沒有弄清楚。”
話雖如此,可紀歲安其實也有了猜測,只待之後驗證。
聞言,江望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這時,雲落雨和玉檀書也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玄凰和玄龜。
“小師妹!”雲落雨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紀歲安的手,“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擔心死了!”
紀歲安看著她,唇角彎了彎:“擔心甚麼?歸墟又不會吃人。”
“那可不一定。”雲落雨煞有介事地說,“萬一裡面有甚麼上古兇獸呢?萬一你進去就出不來了呢?萬一……”
玉檀書在一旁無奈地開口,“小師妹好好的,你就別萬一了。”
雲落雨這才住了口,卻還是拉著紀歲安的手不放。
玄凰湊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紀歲安,最後目光落在她眉心的金色印記上。
“小神主,”她說,“你這印記,看著很別緻啊。”
紀歲安挑眉:“眼熟?”
玄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記憶中見過有些相似的,但和你這個也不是一模一樣。”
眾人看向她。
紀歲安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畫面。
那是一棵參天巨木,枝幹遮蔽了整片天空,每一片葉子上都流淌著金色的光芒。
“這是神界的神樹。”紀歲安說,“神界僅剩的本源,就在這棵神樹的根系之下。”
江望舟的目光落在那團光芒上,神色凝重。
“這就是戰神族想要集齊神界碎片,開啟神界之門進入神界想要得到的東西?”
紀歲安點了點頭,“沒錯。”
姬青崖神色冷峻,“神界之門的所有碎片如今都在我們手裡,可就算我們知道了神界本源的位置,可也不能貿然開啟神界之門。”
“沒錯,”玉檀書頷首,“如果我們開啟神界之門,被戰神族覺察到,那可就壞了。”
姬青崖聞言,神色愈發凝重。
“那依你之見,神界之門和神界本源的事,應該如何處置?”
紀歲安沉吟片刻,緩緩道:“神界之門的碎片如今在我們手中,這是最大的籌碼。但正如師姐所言,貿然開啟神界之門,無異於給戰神族指路。”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有一個想法,我們或許可以將這扇門,換個地方開。”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江望舟眸光微動:“小師妹,你的意思是?”
“歸墟。”紀歲安抬眸,“歸墟本就是神族誕生之地,與神界本源同根同源。若能將神界之門與歸墟相連,即便戰神族感應到門開,也無法確定具體位置。”
此言一出,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沈清珏皺眉道:“這個可行嗎?歸墟畢竟是獨立於三界之外的存在,要將神界之門與其相連,恐怕不是易事。”
“這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也無法確定能不能行。”紀歲安點頭,“但並非不可能。”
她抬手,掌心那道金色紋路緩緩浮現。
“但歸墟已經認可了我,”她說,“我在那裡,應該可以調動一部分歸墟的力量。再加上歸墟是神族的誕生之地,或許可以嘗試。”
姬青崖看著自家小徒弟,心中既欣慰又擔憂。
欣慰的是,這個孩子成長得太快,快到讓他這個做師父的都追不上了。
擔憂的是,她肩上的擔子,也太重了。
“歲安,”他開口,“這件事不急,你剛從歸墟回來,先歇幾日再說。”
紀歲安本想說甚麼,對上師父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好。”她點頭,“聽師父的。”
姬青崖這才露出笑容,揮了揮手:“行了,都散了吧。歲安好好休息,有甚麼事明日再議。”
眾人應聲,陸續離開大殿。
謝清塵依舊陪在紀歲安身側,兩人並肩走出青華峰主殿。
月色正好,銀輝灑落青石小徑。
走出一段距離後,紀歲安忽然停下腳步。
“謝清塵。”
謝清塵側頭看她。
“在歸墟里,”她說,“我看到了很多神族的記憶。有悲傷的,有歡喜的,有遺憾的,也有圓滿的。”
謝清塵靜靜聽著。
“可我記得最清楚的,”紀歲安頓了頓,“是無妄最後看月瑤的那一眼。”
她抬起頭,看向謝清塵的眼睛。
“那一眼裡,有愛意,有不捨,有愧疚,也有釋然。”她說,“我當時在想,如果是我,我能不能做到那樣。”
謝清塵的眸光微微一凝。
“然後我想到你了。”紀歲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