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起死回生!
小農養殖場離大昌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
梁晚晚下車一看,心裡有了數。
確實小。
佔地也就二三十畝,豬舍有些破舊,但打掃得還算乾淨。
院子裡種著幾棵楊樹,樹下晾著洗過的工作服。
員工們聽說有人來考察,都從各處探出頭來,眼神裡帶著期盼和忐忑。
陳震帶著他們參觀了一圈。
豬舍裡存欄的豬不多,大概幾百頭,但精神狀態不錯。
飼料倉庫裡堆著玉米和豆粕,雖然不多,但擺放整齊。
最讓梁晚晚注意的是那個肉製品加工車間。
不大,只有兩百多平米,但裝置還算齊全。
有灌腸機、蒸煮鍋、切片機,雖然都是老型號,但保養得不錯。
“這些裝置,是前年咬牙買的。”
陳震說,“本想自己做香腸賣,但銷路打不開,一直閒置。”
梁晚晚在車間裡走了一圈,心裡有了計較。
“陳場長,你們現在有多少員工?”
“四十三個人。”
陳震說,“都是附近村裡的,幹了五六年了,技術都熟練。”
“工資呢?”
“基本工資三十塊,加一點獎金。”
陳震苦笑,“但最近幾個月,獎金基本發不出。”
梁晚晚點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走出車間,院子裡已經圍了一圈員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她。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鼓起勇氣問:
“同志,你們是來訂貨的嗎?能給咱們點活幹不?”
梁晚晚看著他,又看看其他人,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這些人,和她在紅星養殖場剛接手時那些職工一樣。
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靠著一份工作養家餬口。
廠子好,他們就活得好,廠子不好,他們就跟著受苦。
“陳場長,”
她轉過身,“咱們談談吧。”
陳震的辦公室比大昌的簡陋多了。
一張舊辦公桌,幾把木椅子,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生產進度表,已經很久沒更新了。
梁晚晚坐下,開門見山。
“陳場長,你們廠的生產環境我看了,還算乾淨。”
“裝置雖然舊,但能用,員工也樸實。”
陳震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們雖然條件差,但絕對不糊弄。”
“合作可以。”
梁晚晚說,“但有幾個條件。”
“您說!”
“第一,所有原料由我們提供。”
“配料必須嚴格按照我們的標準,你們只負責加工,不能擅自更改配方。”
“可以!”
“第二,生產標準必須嚴格按照我們的要求來。”
“每批產品都要抽樣檢測,不合格的返工或報廢,損失由你們承擔。”
陳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可以。”
“第三,產品只能給我們,不能私自銷售。”
“包裝上只能印我們的牌子,不能印你們的。”
“這個當然。”
“第四,價格。”
梁晚晚報了一個數,“每斤加工費兩毛錢。如果質量穩定,三個月後漲到兩毛五,當然,材料價格用你們養殖場的另算。”
陳震心裡快速計算:如果每月加工一萬斤,就是兩千塊錢。
如果再加上售賣的豬肉,扣除成本,能給工人發工資還有富餘。
“行!”他一口答應。
梁晚晚看著他,忽然說:
“陳場長,你不問問付款方式?不問問合同期限?不問問萬一出問題怎麼處理?”
陳震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梁場長,說實話,我們廠現在這樣,能有人給活幹就不錯了。”
“您說甚麼條件,我都答應。只要能讓廠子活下去,讓工人有口飯吃。”
梁晚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這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眼裡的疲憊和期盼,讓她想起了一年前的王勇。
“陳場長,”她放緩了語氣,“合同我會讓律師起草,條款會很詳細。但有一條我可以先答應你——”
她頓了頓:
“只要你們質量穩定,這個合作,就是長期的。”
陳震眼眶有些發紅,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梁場長,謝謝您!謝謝您!”
梁晚晚扶起他:
“陳場長,別這樣。咱們是合作,互惠互利。”
合同很快擬好了。
主要內容如下:
甲方:北京晨光食品公司
乙方:小農養殖場
一、合作內容
乙方為甲方加工生產“紅星”牌火腿腸,規格、配方、工藝按甲方提供的標準執行。
二、數量與價格
每月加工量暫定一萬斤,可根據甲方訂單調整。加工費每斤兩角,次月結算。
三、質量標準
乙方須嚴格執行甲方制定的生產工藝和衛生標準。每批產品由甲方抽檢,合格率低於95%的批次,乙方須無償返工;連續兩次不合格,甲方有權終止合同。
四、保密條款
乙方不得將甲方的配方、工藝洩露給第三方,不得擅自使用甲方的配方生產同類產品。如有違反,賠償甲方全部損失。
五、合同期限
暫定一年。期滿後雙方協商續簽。
簽完字,陳震的手還在抖。
“梁場長,您放心,我一定把質量抓好。誰要是敢糊弄,我第一個不答應!”
梁晚晚點點頭,又想起一件事。
“陳場長,你們現在養的都是本地黑豬?”
“對,本地豬。”
“產量怎麼樣?”
“一般吧。一年出欄五六百頭。”
梁晚晚想了想:
“如果想提高產量和質量,可以考慮引進白毛豬。”
“那是我們農科院改良的品種,長得快,瘦肉率高。”
陳震眼睛一亮:
“能引進嗎?”
“可以。”
梁晚晚說,“我幫你聯絡。第一批可以先試養幾十頭,技術我派人來指導。”
“太好了!”
陳震激動得不知說甚麼好,“梁場長,您真是我們廠的救星!”
梁晚晚笑了笑:
“陳場長,別這麼說。咱們共同發展。”
走出小農養殖場,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把破舊的廠房鍍上一層金色。
院子裡,員工們還沒散去,遠遠地看著他們,眼神裡滿是期盼。
陳震送到門口,握著梁晚晚的手,久久不放。
“梁場長,過幾天我把車間徹底打掃一遍,裝置都檢修好,等著您的原料。”
“好。”
梁晚晚說,“原料三天後送到。你們先準備著。”
回程的路上,葉知寒一直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晚晚,你說這個小農養殖場,能行嗎?”
“能。”梁晚晚肯定地說。
“你就這麼有信心?”
“舅舅,你記得咱們紅星養殖場剛起步的時候嗎?”
梁晚晚看著窗外,“也是這麼破舊,也是這麼艱難,也是一群等著吃飯的工人。”
她轉過頭,看著葉知寒。
“人,只要有盼頭,就能幹成事。”
葉知寒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
三天後,第一批原料送到小農養殖場。
一萬斤豬肉,兩千斤澱粉,還有各種調料和腸衣。
裝了三卡車,卸了整整一上午。
陳震親自帶著工人搬運,幹得滿頭大汗,臉上卻一直帶著笑。
車間裡,機器開始運轉。
老舊的灌腸機發出“咔咔”的聲響,但在工人們聽來,卻像最美妙的音樂。
第一批產品下線那天,陳震讓人放了一掛鞭炮。
噼裡啪啦的響聲裡,四十多名員工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一箱箱貼著“紅星”商標的火腿腸被裝上卡車,眼裡都閃著淚光。
“老陳,”
一個老工人拉著陳震的手,“咱們廠,有救了。”
陳震點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他想起一個月前,廠裡連工資都發不出,有人提議把裝置賣了散夥。他沒同意,硬撐著到處找活路。
現在,活路來了。
卡車駛出廠門,消失在遠處的塵土裡。
陳震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一個月後,第一批加工費到賬。
兩千三百塊錢,厚厚一沓大團結。
陳震把工人們召集起來,當眾發工資。
“老張,六十二塊,上個月的基本工資加獎金。”
“李大嫂,五十八塊。”
“小劉,四十五塊......”
每叫到一個名字,就有人上來領錢。
拿到錢的人,有的當場哭了,有的對著陳震鞠躬,有的把錢緊緊攥在手裡,生怕丟了。
發完工資,還剩三百多塊。
陳震把這筆錢收起來,準備買幾頭白毛豬種豬——梁晚晚幫他聯絡好了,過幾天就能送來。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的錦旗,那是幾年前廠子紅火時發的。
他輕輕地說:
“爸,您在天上看著,咱們的廠,又活過來了。”
窗外,月光灑在破舊的院子裡,也灑在那幾間重新亮起燈光的車間上。
一個月後,小農養殖場的月加工量從一萬斤提升到兩萬斤。
員工從四十三人增加到六十人,新招的都是附近村裡的年輕人,幹勁十足。
陳震在廠門口豎起一塊新牌子,上面寫著:
“晨光食品公司——特約加工基地”
每次看到這塊牌子,他就想起梁晚晚。
想起那個年輕的姑娘,站在他破舊的車間裡,眼裡沒有嫌棄,只有信任。
“梁場長,”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您放心,我一定把質量抓好。絕不給您丟臉。”
梁晚晚很快就再次前來視察,檢查裝置和出產情況。
“梁場長,您看看,這是兩個月的產量報表。”
他把厚厚一沓紙遞過來,“總共加工了十三萬斤,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
梁晚晚接過報表,一頁頁翻看。
數字很漂亮,比她自己廠的合格率還高。
“陳場長,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陳震搓著手,“跟著您幹,心裡踏實。”
梁晚晚笑了笑,從包裡拿出新合同。
“這是新的合同,加工量提高到每月三萬斤,加工費漲到三毛。”
陳震接過合同,手又開始抖。
三萬斤,每月九千塊加工費。一年就是十萬。
他抬起頭,看著梁晚晚,眼眶又紅了。
“梁場長,您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陳場長,”
梁晚晚打斷他,“別這麼說。這是你們自己幹出來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工人們正在忙碌。
有的在搬運原料,有的在檢修裝置,有的在打掃衛生。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充實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