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取保候審!
衡陽看守所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郎佔山坐在鐵椅子上,左手銬在扶手上,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子彈從左前臂貫穿,傷得不輕,但還死不了。
對面坐著三個公安,主審的是湘潭縣公安局刑偵隊長老周,旁邊兩個記錄員。
“郎佔山,知道為甚麼抓你嗎?”
狼哥沒吭聲,眼睛盯著天花板。
“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你在石馬坳路段聚眾持械攔路搶劫,開槍拒捕,致兩人重傷。人證物證俱在,抵賴沒用。”
狼哥嘴角扯了扯,還是不說話。
老周把一疊照片甩在他面前——現場彈殼、受傷的痞子、繳獲的槍支。
“十七支槍,三百多發子彈,還有你親口喊的那句‘殺了她賞一萬’——你以為沒人聽見?”
狼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手斷了,說不了話。”
“你!”
旁邊的年輕民警要拍桌子,老周抬手製止。
“郎佔山,我辦過你一次,知道你這人骨頭硬。”
“但這次不一樣。”
老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持械搶劫,開槍拒捕,組織黑社會性質團伙,三罪並罰,夠你吃槍子了。”
狼哥眼皮跳了跳,但很快恢復平靜。
“我要見律師。”他說。
“律師?”
老周笑了,“你這種人還配講法律?”
“法律寫了,每個人都有權請律師。”
狼哥盯著他,“不讓請,就是違法。”
老周沉默了幾秒,轉身對記錄員說:
“記下來,嫌疑人要求請律師。”
走出審訊室,老周點上一支菸,眉頭緊鎖。
這傢伙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是要判死刑的人。
他一定有後手。
三天後,律師來了。
不是縣城的律師,是從省城長沙來的。
姓邱,四十來歲,西裝革履,戴著金絲邊眼鏡,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邱律師在看守所會見室待了兩個小時,出來時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周隊長,”
他客氣地說,“我的當事人情況特殊,需要申請取保候審。”
老周差點把菸頭咬斷:
“甚麼?取保候審?他犯的是死罪!”
“現在是嫌疑,還沒定罪。”
邱律師不慌不忙,“而且我的當事人有嚴重傷情,看守所醫療條件有限,繼續關押可能造成終身殘疾。”
“你!”
“周隊長,我只是依法辦事。”
邱律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這是省人民醫院的診斷證明,我的當事人需要轉院治療。”
“這是取保候審申請書,理由充分,請您按規定呈報。”
老周接過文件,手都在抖。
他當了二十多年警察,見過黑的,見過白的,見過黑白勾結的。
但這麼明目張膽的,還是頭一回。
“你們……你們串通好了?”
“周隊長,請注意言辭。”
邱律師扶了扶眼鏡,“我是執業律師,依法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如果您對我的職業操守有質疑,可以向司法廳投訴。”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
“不過建議您先看看這份文件——省政法委的批示,要求此案‘依法辦理,注意影響’。”
老週一看,血都涼了。
批示上確實有省政法委的章,還有手寫的幾個字:“依法辦理,注意影響,避免擴大化。”
“避免擴大化”這四個字,在這種案子裡意味著甚麼,他太清楚了。
邱律師走後,老周在辦公室抽了半包煙。
晚上,他撥通了老所長的電話。
“老領導,出事了。”
老所長在電話那頭聽完,沉默了很久。
“小周,這案子你壓不住了。”
他說,“姓郎的在裡面蹲了七年,出來能拉起那麼大隊伍,你以為光靠狠?”
“那怎麼辦?”
“把材料往上報,一五一十報。”
老所長說,“北京那個女同志那邊,我來說。”
“您認識她?”
“認識。”
老所長頓了頓,“她未婚夫的爺爺,是我老首長,這案子背後牽扯的東西,比你想的深。”
老周掛了電話,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第一次覺得當警察這麼難。
......
北京,養殖場。
梁晚晚正在火腿腸車間檢視新生產線的執行情況。
林工已經回香港了,他培訓的六名骨幹完全掌握了操作技術,日產能從兩千斤提升到八千斤。
“梁場長,”
王勇拿著一疊文件過來,“供銷社那邊追加訂單了,這個月要兩千斤。”
“部隊那邊也來了新訂單,下個月要三千斤。”
梁晚晚接過訂單看了看,臉上卻沒有笑意。
“王叔,你發現沒有,最近半個月,咱們的訂單增長特別快。”
“那不是好事嗎?”
“好,但好得有點不正常。”
梁晚晚指著訂單,“你看,這些新客戶都是小單位,甚麼街道辦、小工廠、學校的小賣部……咱們沒主動跑過這些地方,他們怎麼知道咱們的?”
王勇撓頭:
“也許是口碑傳開的?”
“有可能,但我總覺得……”梁晚晚沒說下去。
她心裡隱隱不安。
狼哥被抓好幾天了,案子應該進入起訴階段。
按老所長說的,人贓並獲,數罪併罰,判死刑都有可能。
可她昨天給老所長打電話,對方的語氣卻不太對。
“丫頭,案子有點複雜,你暫時別管,專心做你的生意。”
甚麼叫“有點複雜”?
正想著,趙大山匆匆跑來:
“梁場長,電報,從湖南來的。”
梁晚晚接過一看,是老所長髮來的:
“郎已取保候審,轉長沙治療。背後有人,來頭不小。”
“近期勿來湘,安全第一。”
取保候審!
梁晚晚的手猛地攥緊電報,指節發白。
“大山,你馬上收拾一下,跟我去湖南。”
“現在?”
“現在。”
梁晚晚已經往外走,“王叔,廠裡你盯著,有事發電報。”
當天下午,梁晚晚和趙大山坐上了去長沙的火車。
一路上,她反覆看那份電報,想從每個字裡讀出更多資訊。
取保候審——說明有人運作。
轉長沙治療——說明關係夠硬,能調動省城醫院。
“背後有人,來頭不小”——老所長這是暗示她,對手不是狼哥一個人,而是他背後的勢力。
那會是誰?
梁晚晚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梳理線索。
狼哥的走私網路能存在五年,必然有保護傘。也許是地方上的幹部,也許是更高層的人。
而她這次設局抓狼哥,等於捅了馬蜂窩。
第二天下午,火車抵達長沙。
老所長在火車站等他們,一見面就拉著他們上了輛吉普車。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話。”他說。
車子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處老居民樓前。
老所長帶他們上了三樓,開啟一戶人家的門。
“這是我老姐姐家,她回老家了,暫時空著。”
老所長關上門,這才鬆了口氣,“丫頭,你膽子太大了,怎麼又跑來了?”
“我必須來。”
梁晚晚說,“郎佔山怎麼取保候審的?誰在背後運作?”
老所長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省裡有人。”
他說,“具體是誰,我現在還沒查清楚。”
“但能調得動省人民醫院,能讓政法委批那個條子——起碼是廳局級。”
“廳局級……”梁晚晚吸了口冷氣。
“而且不止一個。”
老所長說,“郎佔山的律師姓邱,是省城有名的刑事律師,專門給大人物打官司。”
“他的出場費,一次五千起。郎佔山付不起,肯定是別人付的。”
梁晚晚沉默。
五千塊,相當於一個工人十年的工資。
能出得起這個錢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那案子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