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扒手!
綠皮火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地行進,車廂裡擠滿了人。
硬座車廂,過道里都站著人,行李架上塞得滿滿當當,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煙味、泡麵味和說不清的渾濁氣息。
葉知寒和趙剛、劉建軍三人擠在兩個相對的三人座上。
他們買的票不連號,費了好大勁才跟人換到一塊兒。
“這人也太多了。”
趙剛抹了把額頭的汗,他是個胖乎乎的小夥子,在物資局管倉庫,“早知道買臥鋪了。”
“臥鋪多貴啊。”
劉建軍搖頭,他精瘦精瘦的,戴副眼鏡,“咱們是去賺錢的,不是去享受的。能省則省。”
葉知寒沒說話,只是小心地把裝著錢的帆布包抱在懷裡。
那一萬塊錢,他分成了三份,自己貼身藏了六千,趙剛和劉建軍各帶兩千,以防萬一。
火車駛出河北,進入山東境內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車廂裡亮起昏黃的燈光,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
葉知寒也閉著眼睛假寐,但懷裡的包抱得更緊了。
半夜時分,車廂連線處傳來一陣騷動。
葉知寒警覺地睜開眼,只見幾個穿著邋遢的男人正擠在過道里,挨個檢視行李架上的包裹。
“小心點,可能是扒手。”他低聲對同伴說。
趙剛和劉建軍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藏錢的位置。
那幾個人越來越近。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眼神兇悍。
他掃視著車廂裡的人,目光在葉知寒懷裡的帆布包上停留了片刻。
“哥,那包看著挺沉。”光頭旁邊一個瘦猴似的男人低聲說。
光頭點點頭,徑直走到葉知寒面前:
“兄弟,讓讓,我拿個東西。”
他說著就要去扒拉葉知寒頭頂行李架上的一個麻袋。
葉知寒知道這是藉口,那麻袋根本不是光頭的。
但他沒揭穿,只是側了側身:“您請。”
光頭的手伸向麻袋,卻“不小心”碰掉了葉知寒懷裡的帆布包。
包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那是錢的聲音。
光頭的眼睛立刻亮了。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
他彎腰去撿包,手卻暗中用力,想扯開包的拉鍊。
葉知寒一把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光頭身後,另外三個同夥圍了上來,眼神不善。
“兄弟,甚麼意思?”
光頭眯起眼睛,“我幫你撿包,你還懷疑我?”
“不敢。”
葉知寒平靜地說,“就是包裡有些重要文件,不方便給別人看。”
“文件?”
光頭冷笑,“我聽著怎麼像錢啊?”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裝睡的旅客都悄悄睜開了眼睛,但沒人敢出聲。
趙剛和劉建軍想站起來,被葉知寒用眼神制止了。
“是不是錢,跟您沒關係吧?”
葉知寒依然坐著,但脊背挺直了。
“怎麼沒關係?”
光頭提高了聲音,“現在嚴打投機倒把!帶這麼多錢出門,我看你就有問題!把包開啟,檢查!”
他這是要明搶了。
車廂裡的旅客們更加不敢出聲,有些膽小的甚至把頭埋得更低。
光頭見葉知寒不說話,以為他怕了,伸手就要硬搶。
就在這時,葉知寒動了。
他閃電般抓住光頭的手腕,用力一擰,同時抬腳踹在光頭膝蓋上。
“啊!”光頭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大哥!”瘦猴和其他兩人見狀,立刻撲上來。
葉知寒鬆開光頭,起身迎戰。
在農場那些年,他可不是白待的。
養豬、種地、修水利,練出了一身力氣,他本身之前就是軍人,打架自然不在話下。
第一個衝上來的瘦猴被他一記肘擊打在胸口,悶哼著倒退。
第二個矮胖子想抱他腰,被他抓住頭髮往下一按,膝蓋狠狠頂上——鼻血噴湧。
第三個稍微壯實些,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砸過來。
葉知寒側身躲過,順勢抓住對方胳膊,一個過肩摔!
“砰!”壯漢重重砸在過道上,半天爬不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四個扒手,全趴下了。
車廂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戴著眼鏡的幹部模樣的人,動起手來這麼狠!
光頭捂著手腕爬起來,眼神怨毒:
“你......你敢打人!”
“正當防衛。”
葉知寒拍拍手上的灰,“你們先動手搶包,大家都看見了。”
“誰看見了?!”光頭環視四周,威脅意味明顯。
旅客們紛紛低下頭。
光頭得意地笑了:
“沒人看見,倒是你,打傷我們兄弟四個,這事沒完!”
他忽然從後腰掏出一把彈簧刀,“啪”地彈出刀刃:
“把包交出來,再賠五百醫藥費,否則......”
寒光閃閃的刀尖對準了葉知寒。
趙剛和劉建軍嚇得臉都白了:“葉......葉哥,要不......”
葉知寒卻笑了。
他慢慢拉開帆布包的拉鍊,手伸進去。
光頭以為他要掏錢,眼神貪婪。
然而,葉知寒掏出來的,不是錢。
是一把鋸短了槍管的土製獵槍,俗稱“噴子”。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光頭的腦門。
“否則怎樣?”
葉知寒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吃甚麼。
整個車廂,死一般的寂靜。
連火車輪子的哐當聲,似乎都消失了。
光頭手裡的彈簧刀“噹啷”掉在地上。
他臉色慘白,腿開始發抖:
“大......大哥......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葉知寒用槍口點了點他的額頭,“你拿刀對著我,是誤會?”
“我......我錯了......”
光頭撲通跪下了,“大哥饒命......饒命......”
其他三個扒手也連滾爬爬地跪下,磕頭如搗蒜。
葉知寒看了看四周。
旅客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他知道,不能鬧大。
“滾。”
他收起槍,“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是是是!”光頭如蒙大赦,帶著手下連滾爬爬地逃向另一節車廂,連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敢撿。
車廂裡又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同志,好樣的!”
“這些扒手就該治!”
“您這是為民除害啊!”
葉知寒擺擺手,坐回座位,把槍重新塞回包裡。
趙剛和劉建軍這才回過神來,心有餘悸:
“葉哥,你......你還帶了這個?”
“防身。”
葉知寒淡淡地說,“南方亂,不得不防。”
其實這槍是梁晚晚偷偷塞給他的。
當時他還說不用,現在想想,外甥女真是有先見之明。
經過這一鬧,後半夜平安無事。
連列車員查票時,都對葉知寒格外客氣。
......
兩天兩夜後,火車終於抵達廣州。
葉知寒三人顧不上休息,立刻轉乘長途汽車,前往深圳。
現在的深圳,還只是一個小縣城。
但一進入特區範圍,就能感受到不一樣的氣息。
到處是工地,腳手架林立,打樁機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街道上,除了本地人,多了許多講普通話的外來者,還有少數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燙著捲髮的年輕人,那是從香港過來的。
“這就是特區?”
趙剛瞪大眼睛,“跟咱們北京完全不一樣啊。”
“聽說這裡政策特殊,幹甚麼都方便。”
劉建軍推了推眼鏡,眼神裡充滿好奇。
葉知寒沒說話,只是仔細觀察著。
街上已經開始有私人開的店鋪了。
雖然規模都不大,但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服裝、電器、手錶、磁帶......
他在一家服裝店前停下腳步。
櫥窗裡掛著幾件款式新穎的襯衫,領子尖尖的,顏色鮮豔。
門口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新款襯衫,港貨,30元一件”。
店裡生意很好,不斷有人進出。
“走,進去看看。”葉知寒說。
店裡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牆上掛滿了衣服。
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講一口帶濃重粵語腔的普通話。
“幾位老闆,看看衣服?都是香港最新款式!”
葉知寒拿起一件襯衫,摸了摸布料:
“這料子一般,30塊太貴了吧?”
“老闆好眼光!”
老闆笑道,“但這款式新啊!北京上海都買不到!您要是誠心要,批發價給您。”
“批發甚麼價?”
“看您要多少。”
老闆眼睛轉了轉,“十件以上,25。五十件以上,20。一百件......15。”
葉知寒心裡快速計算。
進價15,賣30,毛利100%。
就算賣25,也有67%的利潤。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還能便宜嗎?”
“老闆,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老闆搖頭,“我這是從香港拿的貨,要過海關,要打點,成本高啊。”
葉知寒放下襯衫:
“我們再看看。”
走出店門,趙剛小聲說:
“葉哥,15塊一件,咱們賣30,賺翻了啊!”
“不急。”葉知寒說,“多看看幾家,貨比三家。”
他們在深圳轉了三天,看了十幾家服裝店和批發市場。
價格有高有低,質量也參差不齊。
最後,葉知寒看中了羅湖商業區一家規模較大的批發店。
老闆姓陳,潮汕人,做生意很實在。
“葉老闆是第一次來深圳吧?”陳老闆泡著功夫茶,笑眯眯地問。
“是。”葉知寒也不隱瞞,“想進點服裝回北京賣。”
“北京好地方啊!”
陳老闆點頭,“不過葉老闆,服裝生意水很深。”
“您要甚麼樣的貨?高檔的、中檔的、還是走量的?”
“中檔的,款式要新。”
葉知寒說,“質量不能太差,價格要合適。”
陳老闆想了想:“我手裡有一批貨,是給香港那邊代工的尾單。”
“質量不錯,款式也是香港流行的。就是......顏色有點雜,尺碼不全。”
“能看看嗎?”
陳老闆帶他們去了倉庫。
倉庫裡堆滿了紙箱,開啟一看,裡面是各種襯衫、褲子、裙子。
款式確實新穎,布料也比之前看的那家好。
“這批貨本來是要出口的,但香港那邊換了訂單,就剩下了。”
陳老闆說,“我便宜處理,襯衫8塊一件,褲子12,裙子15,但必須整批走,不零賣。”
葉知寒心裡一震。
8塊!比之前那家的批發價便宜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