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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306】入學!

2026-04-05 作者:夜臥聽瀟雨

【306】入學!

三天後,農科大新生報到正式結束,各系開始上課。

畜牧系76級一班教室裡,四十多個新生坐得整整齊齊。

這是恢復高考前的最後一屆工農兵學員,成分複雜。

有下鄉多年的知青,有工廠推薦的技術員,也有少數像梁晚晚這樣的“特批生”。

上午八點,班主任李老師走進教室。

李老師五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茍。

他環視教室一週,目光在梁晚晚身上停留片刻,才開口:

“同學們好。”

“我是畜牧系副主任李衛國,也是你們一班的班主任。”

“首先,歡迎大家來到農科大,在這裡,你們將接受最系統的農業科學教育,將來為國家農業生產貢獻力量。”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在正式上課前,我要特別表揚一位同學。”

教室裡安靜下來。

李老師看向梁晚晚:

“梁晚晚同學,請站起來。”

梁晚晚依言起身。

“梁晚晚同學,二十一歲,原西北建設兵團蘭考農場技術員。”

李老師念著文件上的內容,“在農場期間,她主導的白毛豬養殖專案獲得重大突破,成活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二,出欄週期縮短三分之一,肉質優良。”

“該專案已在全國推廣,預計三年內可增加生豬供應三百萬頭。”

教室裡響起低低的驚歎聲。

三百萬頭,這數字太震撼了。

“因在農業生產中的突出貢獻,”

李老師繼續念道,“以及在其他方面的優秀表現,梁晚晚同志被破格提拔為副處級幹部,並推薦至我校進修。”

他把文件放下,看著全班:

“梁晚晚同學沒有上過正規中學,她的知識來自實踐,來自刻苦自學。”

“她的事蹟證明,勞動人民有無窮的智慧,實踐出真知。”

“我希望大家能以梁晚晚同學為榜樣,把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真正學好本事,服務人民。”

李老師說完,教室裡響起掌聲。

大多數同學鼓掌很真誠,能考進農科大的,多是真心想學農業技術的。

梁晚晚的成績擺在那裡,由不得人不服。

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生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對同桌說:

“甚麼破格提拔,不就是走關係嘛。”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掌聲停了。

所有目光都投向那個女生。

李老師臉色一沉:

“宋如燕同學,你說甚麼?”

被點到名,宋如燕索性站了起來。

她個子高挑,面板白皙,一看就是城裡長大的姑娘。

此刻仰著下巴,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李老師,我沒說錯啊。”

“咱們班同學,哪個不是層層推薦、考試選拔上來的?”

“她梁晚晚連初中都沒讀過,憑甚麼就能進農科大?還不是靠關係!”

教室裡一片譁然。

這話太直白,也太尖銳了。

李老師氣得臉色發青:

“宋如燕!注意你的言辭!”

“梁晚晚同志是經過組織嚴格審查、破格錄取的!”

“破格?”

宋如燕冷笑,“李老師,您倒是說說,破格的依據是甚麼?就因為她養了幾頭豬?”

“我表妹在農場也養過豬,養得也不錯,怎麼沒見被破格?”

她越說越激動:

“要我說,這所謂的破格,根本就是有人徇私!”

“說不定啊,是走了甚麼見不得人的門路——”

“宋如燕!”

李老師猛地一拍桌子,“你給我出去!現在就去系辦公室寫檢討!”

宋如燕卻不動,反而看向梁晚晚:

“梁晚晚,你敢說你不是走關係進來的?”

全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梁晚晚。

梁晚晚一直站著,表情平靜。

等宋如燕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

“宋如燕同學,你剛才說,你表妹也在農場養過豬?”

宋如燕一愣:“是又怎麼樣?”

“你表妹叫甚麼名字?在哪個農場?”

“關你甚麼事!”

“那我猜猜,”

梁晚晚看著她,“你姓宋,你表妹應該也姓宋吧?”

“農場,養豬,姓宋......”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

“該不會叫宋詩雅吧?”

宋如燕臉色一變:

“你......你怎麼知道?”

梁晚晚笑容淡去:

“我當然知道。”

“宋詩雅,去年因在養豬場飼料中投毒,差點毒死一百頭種豬死亡,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投毒原因:嫉妒同事工作成績突出,意圖破壞國家重要養殖專案。”

“我說的對嗎,宋如燕同學?”

教室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宋如燕。

投毒?一百頭豬?十五年徒刑?

這......這太駭人聽聞了!

宋如燕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你胡說!詩雅是被冤枉的!她是被人陷害的!”

“冤枉?”

梁晚晚語氣平靜,“法院的判決書白紙黑字,宋詩雅當庭認罪,供認不諱。”

“你說她是被陷害的,意思是法院判決不公?還是說......”

她向前走了一步,聲音陡然轉冷:

“你知道甚麼內情,是宋詩雅的同謀?”

“你!”

宋如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梁晚晚,“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己清楚。”

梁晚晚不再看她,轉向全班同學:

“各位同學,我梁晚晚確實沒有初中畢業證,也沒有高中畢業證。”

“我十三歲輟學,幫家裡養豬五年,又在農場養了兩年豬,對於養豬有了一些成績。”

“我確實走了關係,走的是楊院士的關係,但這是我用兩年的血汗換回來的。”

她舉起手中的筆記本,那是她從農場帶來的,封皮已經磨損,裡面密密麻麻全是資料和草圖。

“這本筆記,記錄了我兩年來的每一次實驗,每一次失敗,每一次改進。”

“我想國家培養人才,從來不看重出身,只看重此人是否有一顆進取的心,我能被推薦來到這裡,就一定不會讓楊院士失望。”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然後,掌聲響起。

一開始是零星的,隨後越來越響,最後匯成一片。

有男生站起來:

“梁晚晚同學,我支援你!”

“實踐出真知!咱們學農的,本來就應該向實踐學習!”

“宋如燕,你自己思想有問題,別汙衊別人!”

宋如燕站在那兒,臉色煞白。

她看著周圍同學鄙夷的目光,看著李老師鐵青的臉,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李老師......”

她聲音發顫,“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老師冷冷地看著她:

“宋如燕,下課後去系辦公室,把今天的事情寫清楚。”

“另外,我會向系裡建議,對你進行思想品德再教育。”

“現在,坐下!上課!”

宋如燕機械地坐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

第一節課是動物生理學。

老師講得精彩,但很多同學聽得心不在焉,剛才那場風波太震撼了。

下課後,梁晚晚被同學們圍住了。

“梁晚晚,你在農場真養了兩年豬?”

“白毛豬那個專案,真是你主導的?”

“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二,怎麼做到的?”

梁晚晚耐心解答著,態度誠懇。

她知道,這是她在新環境裡建立信任的機會。

而教室後排,宋如燕獨自收拾書包,沒有一個人和她說話。

她咬著嘴唇,眼睛裡滿是怨恨。

走出教室時,宋如燕回頭看了一眼被眾人簇擁的梁晚晚,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

梁晚晚......

你給我等著。

這只是一個開始。

......

中午,食堂。

梁晚晚端著飯盒找座位時,顧美娟在角落裡朝她招手。

“這兒!”

原本顧美娟應該作為白毛豬推廣大使,前往東北,卻被顧硯辭攔了下來,他認為顧美娟應該趁著年輕多學一點知識,因此也被塞進了農科大。

梁晚晚走過去坐下。

顧美娟壓低聲音:“聽說上午一班出事了?”

梁晚晚點頭,簡單說了說。

顧美娟皺眉:

“宋如燕......我想起來了,她父親是市輕工局的副局長,母親在教育局工作,家裡有點背景。”

“怪不得這麼囂張。”梁晚晚夾了一筷子白菜。

“你要小心。”

顧美娟提醒,“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最要面子。”

“你今天當眾讓她下不來臺,她肯定記恨。”

“記恨就記恨吧。”

梁晚晚淡然,“我來農科大是學習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話是這麼說,”

顧美娟頓了頓,“但宋如燕這個人......我聽說她在原來的單位就不好相處,跟同事鬧過好幾次矛盾。”

“這次能推薦上來,估計家裡使了勁。”

她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

“還有,我聽說她有個表哥在咱們學校教務處工作。”

“雖然不是領導,但畢竟是內部人......”

梁晚晚動作一頓:

“教務處?”

“嗯,叫陳浩然,普通幹事。”

顧美娟說,“不過你也別太擔心,農科大畢竟是正經大學,楊院士、孫教授都支援你,她翻不起大浪。”

梁晚晚點點頭,心裡卻留了意。

陳浩然......

下午沒課,梁晚晚去了圖書館。

農科大的圖書館很大,三層樓,藏書幾十萬冊。

她辦了借書證,借了幾本遺傳學和動物營養學的專著,在閱覽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剛翻開書,一個身影在她對面坐下。

梁晚晚抬頭,愣了一下。

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臉上有些雀斑,但眼睛很亮。

竟然是李婉玉。

“李婉玉,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初在梁家村,李婉玉對付孫承祚和王秋彤的手段,讓梁晚晚都是心底發寒。

因此,梁晚晚也沒有再和她有所聯絡。

卻沒有想到,竟然在農科大遇到她。

“僥倖被推薦來的,我聽說過你在西北農場的故事,你很厲害。”

李婉玉從書包裡掏出個筆記本:“其實......我找你是想請教問題。”

她翻開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記著養豬技術的要點:“你之前釋出的白毛豬養殖辦法, 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

梁晚晚接過筆記本,仔細看了看。

問題提得很專業,不是外行能問出來的。

她來了興趣,和李婉玉討論起來。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飼料配方談到疫病防治,從品種選育談到圈舍設計。

李婉玉基礎紮實,思路清晰,很多想法和梁晚晚不謀而合。

“你這些想法,怎麼沒在農場實踐?”梁晚晚問。

李婉玉神色黯淡了些:“梁家村那個地方太窮了,連基本飼料都保證不了。”

“你基礎很好,”

梁晚晚想了想,說道:“以後有甚麼問題,隨時可以找我。”

李婉玉眼睛一亮:“真的嗎?那......那我能跟你一起做課題嗎?”

“孫教授那個白毛豬遺傳改良的專案,我特別感興趣......”

“當然可以。”梁晚晚笑道,“孫教授正需要人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約定週末一起去孫教授的實驗室看看。

臨走時,李婉玉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梁晚晚,你要小心宋如燕。”

梁晚晚看著她:“你也知道她?”

“嗯。”

李婉玉點頭,“我回城後,在街道辦當過臨時工。”

“宋如燕那時候還沒上學,經常來辦公室找她媽。”

“我見過她幾次......脾氣很大,得罪過不少人。”

她頓了頓:“她那個表哥陳浩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以前在街道辦,就喜歡耍小聰明,搞些見不得光的事。”

梁晚晚若有所思:“謝謝提醒。”

“不客氣。”李婉玉笑了。

她背上書包:“那我先走了,週末見。”

“週末見。”

看著李婉玉離開的背影,梁晚晚陷入沉思。

李婉玉......

這個姑娘,給她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不過至少目前看來,是善意的。

梁晚晚搖搖頭,不再多想,低頭繼續看書。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書頁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鍍上一層金色。

她知道,農科大的生活,不會平靜。

但有甚麼關係呢?

風浪,她見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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