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惡有惡報!
王主任臉色一沉,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你這是甚麼態度?!我看你就是投機倒把!”
“走,跟我去革委會說清楚!”
他身後的兩個幹事立即上前,伸手就要抓梁晚晚的胳膊。
“我看誰敢!”
顧硯辭一步跨前,擋在梁晚晚身前。
他個子本就高,又是軍人出身,此刻挺直脊樑站在那兒,像一堵牆。
那兩個幹事被他的氣勢所懾,手停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
王主任見狀,惱羞成怒:
“怎麼?你還想抗拒執法?”
“我告訴你,在四九城這片地界上,就沒有我王某人帶不走的人!”
他轉頭對趙金花等人使了個眼色:
“還愣著幹甚麼?一起上!把這個妨礙公務的一起帶走!”
趙金花眼睛一亮,尖聲叫道:“對!抓他們!”
“這兩個肯定是一夥兒的,搞投機倒把的壞分子!”
趙建國和另外幾個男親戚立刻圍了上來。
他們人多勢眾,看梁晚晚是個年輕姑娘,顧硯辭雖然高大但也不像會打架的樣子,便壯起膽子,伸手就要去拽梁晚晚。
梁晚晚眼神一冷。
她沒退,反而向前一步,右手閃電般探出,抓住最前面那個中年男人的手腕,順勢一擰。
“哎喲!”
男人慘叫一聲,整條胳膊被反扭到背後,疼得齜牙咧嘴。
“還敢動手?!”
趙金花尖叫,“王主任,你看他們多囂張!”
王主任臉上橫肉一抖,親自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梁晚晚的衣領:
“小娘們,給臉不要——”
話沒說完。
梁晚晚鬆開那個男人,側身躲過王主任的手,同時抬腿,膝蓋狠狠頂在王主任的腹部。
“噗——”
王主任悶哼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姑娘,下手這麼狠,動作這麼快。
“你……你敢打人?!”
趙建國反應過來,抄起牆角一根木棍,“我打死你個臭娘們!”
木棍掄起,帶起風聲。
梁晚晚正要閃躲,一個身影比她更快。
顧硯辭動了。
他沒有複雜的招式,只是簡單的一個側踹。
軍靴的硬底正正踹在趙建國胸口,力道之大,直接把趙建國踹飛出去三四米,重重摔在青磚地上,木棍脫手,捂著胸口半天喘不上氣。
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
剩下的幾個親戚嚇得連連後退,趙金花更是臉都白了。
“你……你們……”
王主任捂著肚子站起來,臉色鐵青,“好啊,好啊,光天化日之下,毆打革命幹部,還暴力抗法!”
“我告訴你們,你們完了!”
“我這就去叫派出所,不,叫公安局!你們等著坐牢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顯然是真怕了。
梁晚晚卻笑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你說我們投機倒把,有證據嗎?你說我們毆打革命幹部,誰看見了?”
她指了指趙金花等人:
“他們?一群敲詐勒索的親戚?”
又指了指自己這邊:
“我們?正經買房賣房的群眾?”
最後看向王主任:“倒是你,王主任,身為街道幹部,不調查清楚就給人扣帽子,還想動手抓人。”
“這事要是傳到上級領導那兒,你說會怎麼處理?”
王主任臉色變幻不定。
他知道梁晚晚說得有理。
真要鬧大了,他不佔理。
但這口氣他咽不下去,在街道上橫行了這麼多年,甚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你少嚇唬我!”
他咬牙道,“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沒完!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們!”
說著,他轉頭對那兩個幹事吼道:
“還愣著幹甚麼?回去叫人!把街道民兵都叫來!”
“我就不信了,幾個外地來的,還能在四九城翻出天去!”
那兩個幹事轉身就要跑。
“站住。”
顧硯辭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兩個幹事腳步一頓,竟真的不敢動了。
顧硯辭走到王主任面前,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紅本,遞了過去。
“王主任,”他的聲音很平靜,“看看這個。”
王主任狐疑地接過,開啟一看。
軍官證。
深紅色的封皮,金色的國徽。
翻開第一頁,是顧硯辭的照片——年輕,英俊,眼神銳利。
下面幾行字:
姓名:顧硯辭
職務:四九城守備區團長
軍銜:上校
王主任的手開始抖。
他不是沒見過軍官證。
街道上也有轉業幹部,也有現役軍人。
但上校……團長……這級別,別說他一個小小的街道主任,就是區裡領導見了,也得客客氣氣。
更關鍵的是,四九城守備區,那是直接保衛首都的部隊,裡面的軍官,哪個沒有背景?
“顧……顧團長……”
王主任的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個誤會……”
“誤會?”
顧硯辭拿回軍官證,看著他,“王主任剛才不是說,要叫民兵來抓我們嗎?”
“不敢不敢!”
王主任額頭冷汗直冒,“我就是……就是開個玩笑……”
“開玩笑?”
梁晚晚冷笑,“王主任,你剛才可是說我們是投機倒把的壞分子,要抓我們去坐牢的。”
王主任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他哪裡想得到,這兩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一個是上校團長,另一個……
能讓團長這麼護著的,能是一般人嗎?
“梁同志,顧團長,”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工作方法不對。”
“我檢討,我深刻檢討……”
“檢討就不必了。”
顧硯辭打斷他,“王主任,我問你幾個問題。”
“您說!您說!”
“第一,趙老太太賣自己的房子,合不合法?”
“合法!當然合法!房產證上白紙黑字是她的名字,她想賣就賣!”
“第二,梁晚晚同志買房,手續齊不齊全?”
“齊全!肯定齊全!顧團長您帶來的人,還能有手續不齊全的?”
“第三,”
顧硯辭聲音一沉,“你身為街道幹部,不調查清楚就給人扣帽子,還想動手抓人。”
“這是甚麼行為?”
王主任腿一軟,差點跪下:“我……我這是誤會,是……是工作失誤……”
“工作失誤?”
梁晚晚上前一步,“王主任,剛才你可是想對我動手動腳。”
“這要是在舊社會,叫調戲婦女,在新社會,叫流氓罪。你說對吧?”
王主任臉都白了。
流氓罪!那可是要判刑的重罪!
“梁同志,您可別這麼說!”
他急得語無倫次,“我就是……就是想嚇唬嚇唬您……我哪敢啊……”
“嚇唬?”
顧硯辭眼神冰冷,“王主任,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理?”
王主任一咬牙,轉身對趙金花等人吼道:
“都是你們!挑撥離間,敲詐勒索!”
“趙金花,我告訴你,你再敢來騷擾趙老太太,我就把你送派出所去!”
趙金花傻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最大的靠山,轉眼就把她賣了。
“王主任,您不能這樣啊!咱們可是親戚……”
“誰跟你是親戚!”
王主任現在只想撇清關係,“趙金花,我警告你,從今往後,不許再踏進這宅子一步!”
“趙老太太賣房,那是她的自由!”
“你們要是再敢鬧事,老子弄死你!”
趙金花還想說甚麼,被趙建國拉住了。
趙建國雖然被踹得胸口還疼,但腦子還算清醒,今天踢到鐵板了,再鬧下去,倒黴的是他們。
“走……走……”趙建國低聲說,扶著牆站起來。
趙家那些親戚灰溜溜地往外走,連頭都不敢回。
王主任這才轉向顧硯辭,滿臉堆笑:
“顧團長,您看這樣處理行不行?”
顧硯辭沒理他,看向梁晚晚:“晚晚,你說呢?”
梁晚晚看著王主任那張諂媚的臉,心裡一陣厭惡。
但她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王主任,”她淡淡地說,“今天這事,我可以不計較。”
“但有兩件事,你得辦好。”
“您說!您說!”
“第一,趙老太太賣房的手續,你要親自去房管局協調,明天上午必須辦妥。”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第二,”
梁晚晚盯著他的眼睛,“從今往後,這宅子是我的。”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來騷擾,包括你那些親戚,能做到嗎?”
王主任連連點頭:“能做到!一定能做到!”
“我保證,以後這宅子周圍,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最好是這樣。”
梁晚晚不再看他,轉身扶住趙老太太,“趙奶奶,咱們進去說。”
王主任站在原地,看著梁晚晚和顧硯辭攙扶著趙老太太進屋,葉家人也跟了進去,大門緩緩關上。
他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全溼透了。
“主任……”
一個幹事小心翼翼地問,“咱們……”
“咱們個屁!”
王主任罵道,“還不快走!等著人家請你吃飯啊?!”
他轉身就走,腳步匆匆,生怕晚一步又生出甚麼變故。
兩個幹事趕緊跟上。
走出衚衕口,王主任才敢停下,點了根菸,手還在抖。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差點栽了……”
那個顧團長,那個眼神……
他毫不懷疑,今天要是真動了那個梁晚晚,自己現在可能已經躺醫院了。
還有那個梁晚晚……看著文靜,下手可真狠。
這四九城,甚麼時候來了這麼兩號人物?
王主任深吸一口煙,心裡打定主意:以後這宅子附近,繞著走。
......
宅子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趙老太太拉著梁晚晚的手,老淚縱橫:
“姑娘,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我可能真被他們逼死了……”
梁晚晚輕輕拍著她的手:
“趙奶奶,都過去了。”
“明天辦完手續,您就安心出國,這宅子交給我,我一定好好打理。”
趙老太太點頭,又搖頭:“姑娘,這宅子……我真不能收你三萬。”
“兩萬五,就兩萬五,那五千,算是我給你的修繕費。”
“這宅子破舊成這樣,要修的地方多……”
梁晚晚還想推辭,顧硯辭開口了:“晚晚,就聽趙奶奶的吧。”
“這宅子確實需要大修,五千塊錢可能還不夠。”
葉明遠也點頭:
“晚晚,長者賜,不可辭,你就收下吧。”
梁晚晚這才答應:“好,那就兩萬五,趙奶奶,謝謝您。”
幾人商量好之後,就離開了趙老太的家裡。
顧硯辭詢問梁晚晚,說道:
“那個王主任不是甚麼好東西,你怎麼放過他?”
“放過他?”
梁晚晚笑了,“當然不可能。”
“這人在革委會不知道幹了多少壞事,你回去調查一下,立馬舉報。”
“惡有惡報,這種毒瘤,見一個殺一個。”
顧硯辭給梁晚晚豎了個大拇指,心想這才是那個敢愛敢恨的梁晚晚。
......
第二天,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
過戶、交稅、領證……所有流程一天之內全部辦完。
下午,梁晚晚把兩萬五千塊錢交到趙老太太手裡。
厚厚一沓大團結,用牛皮紙包著。
趙老太太接過,手都在抖。
她抽出一沓,大概有兩千塊,塞回梁晚晚手裡:
“姑娘,這個你拿著。”
“屋子裡的傢俱,那些老物件……我都帶不走,留給你了。”
“算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梁晚晚這次沒再要,老太太要去美國,說不定花的錢更多,還是給她多留點錢。
她知道,這些老物件對趙老太太來說是念想,對她來說,是這座王府歷史的一部分。
第三天,趙老太太的兒子從美國派來接她的人到了。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衚衕口,引來不少鄰居圍觀。
趙老太太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她守了一輩子的宅子,對梁晚晚說:
“姑娘,這宅子……交給你,我放心。”
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離衚衕,消失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梁晚晚站在硃紅色的大門前,手裡握著嶄新的房產證,鑰匙在手心硌得生疼。
“進去吧。”顧硯辭在她身邊說。
梁晚晚點頭,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陽光灑進院子,照亮了青磚上的苔蘚,照亮了屋簷下的蛛網,也照亮了這座沉寂多年的王府。
葉家人跟在她身後,走進院子。
葉媛媛看著偌大的宅子,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晚晚,這……這真是咱們的了?”
“嗯。”
梁晚晚點頭,“媽,以後這就是咱們在四九城的家。”
葉明遠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慢慢走著,看著那些斑駁的雕花,看著那棵枯死的老樹,忽然說:
“這宅子……有靈氣。”
“咱們葉家,會在這裡重新紮根的。”
葉知秋和葉知寒已經開始商量怎麼修繕了:
“正房要重新鋪瓦,廂房得加固,電路水路都得改……”
晨晨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歡快地叫著:“大姐,這裡好大!比農場還大!”
梁晚晚笑了。
她走到顧硯辭身邊,輕聲說:“謝謝你。”
顧硯辭握住她的手:“跟我還客氣甚麼。”
“不是客氣。”梁晚晚看著他,“我是說……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顧硯辭低頭看她,眼神溫柔:“我會一直在。”
兩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