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捲土重來
“大哥,就讓衛東去吧,他絕對有辦法解決梁晚晚。”
宋建軍極力為自己兒子爭取,他明白,如果兒子能摘了這次的桃子,絕對可以在生產兵團平步青雲。
“有辦法?甚麼辦法?耍橫鬥狠嗎?”
宋建行嗤笑一聲,“二哥,不是我說,衛東那套在軍隊吃得開,但去搞農業科技....呵呵!”
“他懂甚麼叫生物飼料嗎?知道料肉比怎麼算嗎?”
“別去了鬧笑話,讓人家真正的專家看不起,覺得我們宋家派了個不學無術的草包去摘果子!”
“那才是真的丟人現眼,壞了大事!”
“宋建行!你說誰是草包?!”
宋建軍勃然大怒,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誰急誰就是!”宋建行也毫不示弱地站起身。
眼看兄弟二人又要劍拔弩張,宋建國猛地一拍桌子!
“都給我坐下!”
這一聲含怒而發,震得房梁似乎都有灰塵落下。
宋建軍和宋建行被大哥前所未有的嚴厲震懾,儘管不服,還是重重地坐了回去,扭開臉不看對方。
客廳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交錯。
角落的座鐘,“當......當......當......”敲響了九下,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宋建國閉上眼睛,似乎在做最後的權衡。
玉球再次在他掌心緩緩轉動,冰涼的觸感讓他思緒逐漸清晰。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目光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深邃與平靜。
他先看向餘怒未消的宋建軍,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建軍,衛東不合適。”
宋建軍臉色一白,急道:“大哥!”
宋建國抬手止住他,繼續說道:“衛東的專業背景與專案相差太遠,難以從技術層面進行有效介入和提升,容易被人架空,淪為邊緣角色。”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你剛剛經歷了詩雅和清蓮的事,上面對你,對衛東,都還在觀察期。”
“此時派衛東去擔任如此重要且敏感的角色,極易引發不必要的阻力,對事情有害無益。”
“他需要的是在現有崗位上沉下心來,穩紮穩打,重塑形象,而不是去搶這種風口浪尖的功勞。”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宋建軍頭上,讓他瞬間洩了氣,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是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灰暗。
宋建國這才將目光轉向雖然強作鎮定,但眼中已忍不住流露出期待之色的宋建行。
“建行,”
宋建國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博然在專業和身份上,確實是最接近要求的人選。”
“但是,他太年輕,缺乏基層歷練和獨立處理複雜局面的經驗,這也是事實。”
“蘭考不是實驗室,梁晚晚更不是他導師手下的研究員。”
“他去了,如果只是抱著拿著尚方寶劍去指手畫腳的心態,一定會碰壁,甚至可能把事情搞糟。”
宋建行的心又提了起來,連忙保證:
“大哥放心!我會好好叮囑博然!讓他擺正位置,謙虛學習,同時也要抓住關鍵......”
宋建國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光叮囑不夠。”
“他需要一套清晰的策略,也需要有人幫他把握方向,處理他處理不了的關係。”
他沉吟片刻,說出了自己的最終決定:
“這樣吧,就定博然去,以農科院青年科研人員,響應號召深入基層,學習總結先進養殖經驗的名義下去。”
“這是光明正大的理由。”
宋建行大喜過望,幾乎要笑出來。
“但是,”
宋建國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不能一個人去。”
“我會從部裡安排一位經驗豐富、處事老道的同志,作為調研指導組的組長,博然作為組員和主要技術聯絡人。”
“這樣,既能發揮博然的專業優勢,介入技術層面,又能有老同志把握全域性,協調關係,應對梁晚晚和當地可能出現的牴觸情緒。”
“同時,這個安排也更穩妥,更符合常規,不容易引人注目。”
這個安排,顯然是在宋建行的期望之上加了一道保險。
功勞可能要被分走一部分,主導權也不完全在宋博然手中。
宋建行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但看到大哥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這終究是讓三房的人佔得了先機,總比讓二房的宋衛東去強,便按下那點不快,點頭應道:
“還是大哥考慮周全!這樣安排最穩妥!博然能跟著老同志學習,也是他的福氣。”
宋建軍在一旁聽著,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大哥的決定已無法更改,而且這個折中方案,確實比讓宋博然獨自去摘桃子讓他好受一點。
他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宋建國一錘定音,“建行,你回去立刻跟博然談談,把情況、目的、注意事項,特別是如何與梁晚晚相處、如何把握分寸,給他講清楚,講透徹!”
“讓他做好吃苦的準備,也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這不是遊山玩水,讓他端正心態!”
“是,大哥!我明白!”宋建行精神抖擻地應道。
“至於調研組的具體人選和出發時間,我來安排。”
宋建國最後說道,目光掃過兩個弟弟,語氣深沉。
“這件事,關乎家族興衰。”
“出去了,就要同心協力,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內部不和的訊息傳出去。”
“宋家現在,經不起再折騰了。明白嗎?”
“明白。”宋建軍和宋建行同時應道,只是語氣各異。
家族會議就此結束。
宋建行志得意滿地匆匆離去,想必是立刻回家去找兒子宋博然佈置任務了。
宋建軍則頹然地在椅子上又坐了一會兒,才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透著無盡的落寞與不甘。
宋建國獨自一人留在客廳裡。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手中玉球轉動得越來越慢,最終停下。
派宋博然去,是他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專業接近,身份清白,年輕可塑,同時加上一個老成的組長,進可攻退可守。
這步棋,他必須走,而且要走好。
只是,那個叫梁晚晚的丫頭......
想到這個名字,宋建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會輕易讓宋家的人,摘走她辛苦培育的果實嗎?
.......
宋建軍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自家位於東城區的那套單元樓。
與祖宅的深宅大院不同,這裡雖然也是幹部樓,條件不錯,但格局緊湊,少了那份厚重的世家族息,更像一個普通的家庭居所。
開啟門,一股混合著中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頹敗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勉強照亮沙發上一個蜷縮的身影,是王清蓮。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羊毛披肩,頭髮隨意地挽著,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更加蒼白憔悴。
昔日大學副校長的精明幹練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雙眼睛,在聽到開門聲時驟然亮起,緊緊盯住門口。
“回來了?”
王清蓮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大哥這麼晚叫你們過去,甚麼事?”
她的語氣裡有急切,有探究。
這段日子,她閉門不出,羞於見人,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丈夫帶回的訊息上。
宋建軍沒有立刻回答。
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樓道里最後一點微弱的光線。
他沒有開大燈,就著那點昏暗的光,脫下外套,隨手扔在門口的衣帽架上。
然後像耗盡最後一絲力氣般,重重地把自己摔進王清蓮對面的單人沙發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他閉上眼,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喉嚨裡發出一聲疲憊嘆息。
王清蓮的心沉了下去。
丈夫這副模樣,絕不是甚麼好訊息。
但她還是忍不住追問,聲音拔高了一些。
“說話啊!到底怎麼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的事有轉機了?還是我......”
“轉機?哼......”
宋建軍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充滿了自嘲和苦澀。
他終於睜開眼,那雙曾經也意氣風發過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渾濁而黯淡。
他看著妻子那急切中帶著惶恐的臉,一股莫名的邪火,夾雜著無盡的悲涼,猛地躥上心頭。
“大哥叫我們去,是有好事。”
“天大的好事!”
“西北那個窮得鳥不拉屎的蘭考農場,就是梁晚晚待的那個地方,搞甚麼養豬,據說弄出了點名堂。”
“上面非常重視,據說都驚動了一號。”
王清蓮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亮,憔悴的臉上甚至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蘭考農場?梁晚晚?”
這個名字讓王清蓮心中猛地一抽,就是她害得自己家這麼慘。
“咣噹!”
一聲,側臥的門被開啟,宋詩雅穿著睡衣,頭髮蓬亂的衝了出來,聲嘶力竭吼道:
“憑甚麼?她一個村姑憑甚麼?不就是養豬嗎?”
“這天底下養豬的人千千萬萬,憑甚麼她就能驚動上面?這是徇私,是顧鎮國那個王八蛋,給梁晚晚走後門!”
宋詩雅嘶吼,語氣裡滿是怨毒。
“你嚷嚷甚麼?”
宋建軍怒斥,“給我滾回屋裡去!”
宋詩雅還要再罵,卻被王清蓮攔住。
“詩雅,別說了。”
“建軍,這是梁晚晚的好事,跟咱們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宋建軍說道:
“大哥打算派遣宋家子侄,前去西北摘桃子。”
此話一出,宋詩雅和王清蓮全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只是接下來宋建軍的話,卻讓兩人直接破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