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 264 章
謝吾通便又重新坐下,愉快的點頭應許:“那好啊!”
幾位姑娘輕輕的吁了一口氣。
完了互相看一眼,才又重新起了話頭。
“對了,聽說十一小姑姑,剛剛從外歸來,領軍又滅了幾隻山匪,可否與我們講講?”
“不算山匪,是與當地權貴勾結的匪軍,還探向了我謝家一位族叔所冶的群縣,那位族叔不堪其擾,求上了族內,我去領兵一查,才發現有當地權貴參與其中。可惜最後也只得斬了首惡,沒能將真正背後的人殺乾淨,那些個囊蟲,也不知留他們幹甚麼?”
對面的十二捂嘴:“竟是如此?”
老八還扭頭對著小姑姑道:“也不能這麼說,若有權貴插手,確實不能做得太過,哪能還去把人殺完?”畢竟謝氏同隔壁的王氏一樣,也是南方的第一權貴。權貴之間,利益都是相同的。若犯了忌諱,給個教訓也就行了。
“哼!”謝吾通年輕氣盛,聽罷嘴一撇,明顯並不贊同。“若像端了血煞門的那位,將那些該殺之人殺個乾淨,才叫痛快!”
最大的老七卻是笑了:“十一小姑姑殺心可真重,不愧小姑姑能進北府軍。”
“……”謝吾通:“算了,跟你們聊話沒甚麼意思,我還是走罷……”
“哎別呀別呀……”
“我還要練槍,真走了。”這回不管那些比她大的侄女兒怎麼拉扯,都沒能拉住人,直接大步便離開了屋中,走入了雪中。
離開之後,謝吾通也真去練了半個時辰的槍。練完才回了自己所在的屋舍庭院,遠遠的便見東舍那頭遠遠的又亮起了燭火。沒一會兒,那邊果然便又請了大夫。
她看了一眼,也並不多關心,轉身便回了自己的臥室。
不比烏衣巷內,雪一下便景緻更好的山水庭院。烏衣巷之外,盡是泥地,雪一化,腳下便全是泥濘,走了不過幾腳,便能讓雙腳重得如同灌了鉛石。城中的大夫走進建鄴城這片東城區的權貴區,又踏進烏衣巷專門鋪成的青石板路,走了好一截路,才將腳下的泥濘從雪中走乾淨。即便如此,進入謝府時,腳下都還是特意在積雪更多的一些地方擦了又擦。
進入謝府之後,謝康的夫人劉氏身邊的人親自來接,帶著他又左轉右轉,謝府之大,如同走過一個小城,經過數個走道,數條迴廊,終於到了那位衛氏所在之地。
也就是謝玄八弟謝康所在的那一片區域。
“大夫來了?”謝康夫人劉氏率先迎了過來,然後便道。“老大夫請這邊來吧……”
之後又走了兩道迴廊,步入了一片比較安靜的房舍,又被引領著走進內室。
老大夫瞧見了此次他所要看的病人。要說他作為這建業城中有名的大夫,用藥雖比不上那位姓葛的道人及其夫人,但也差不了哪裡去,多為城中權貴診治。
所以對烏衣巷謝家還是頗為了解的。
尤其是這謝康夫人劉氏的那最小的一雙兒女,一個身體從小強壯,如牛似虎,一個身弱多病,常常尋醫看藥。他每年來這處,不說有十回,也有個七八回了。
但這次所看的病人卻是個陌生面孔。
床上躺著的少年不過十一二歲,生得一副十分好相貌,只是面色蒼白,十分的樣貌也變得只有了六七分。少年身邊守著一婦人,同樣容貌豔麗,只是面色生懨,相貌與床上的少年有著幾分相似,想來應是母子。
看起來兩人並非謝家家眷,應是府上的客人。
老大夫檢查並詢問了少年日常飲食之後,得出結論:“應是入冬之後,天氣轉涼,生了寒症,我開兩貼藥,按時服下便好。”聞言,床邊的婦人沒甚麼表示,他身後站立著的劉氏反而率先鬆了口氣,讓人拿了藥單立刻就去準備。
老大夫看完病,正準備離開,卻見那床邊的夫人起身,喚住他:“大夫留步。”老大夫停下收拾藥箱的手,抬頭看她。
婦人輕聲道:“不知城中的那位葛仙師可曾歸來?”
老大夫面色慍惱了一下,不悅扭頭,以為面前婦人瞧不上他醫術,更想要那姓葛的道人來給看診,不過下一刻面前美貌婦人便又立馬開口:
“老大夫莫誤會,我有個女兒流落在外,那位葛仙師的侄兒在幫忙尋我那女兒,問那葛仙師,也不過是想問問有無我那女兒的訊息。”婦人嘆息著道。
老大夫:“原來如此,葛仙師前兩日已經回來了,不過這兩日他應該忙得很。”因為好幾家權貴請人去看病的時候都沒見到人,於是只能轉而求其志來找他。另外因天氣轉寒,城東還發生了時疾,到時那葛仙師怕是第一時間就要扎進城東去。城東那邊幾乎都是貧民,一染病就是一群,根本沒辦法隔離。他年紀大了,身子受不了,也沒那麼高的道德標準,年紀大了,身子受不了,不然他可能都來不了。
“夫人要找他的話,可能需要些時間。”老大夫道。
說罷離開之後。
一旁一直觀望著這一切的劉氏讓人送了老大夫離開,轉頭看見衛氏神色更差,道了一句:“或許你也該看一看的。”
“看甚麼?”
“你也消瘦的厲害,這又是何必呢。”
劉氏說罷遲疑了一下,想要開口再說些甚麼,終還是沒有開口,只嘆了口氣,走過來往床邊坐下,看著那病中的少年道:“妹妹,還是好好看顧好你這唯一在身邊的兒子罷!”
“而且,不是說了嗎?她……曾經的那個女兒,得蒼天之佑,不僅活著,雖然有些為天下人所忌憚,卻活得很好,你又何必要再去多問呢?”
衛氏眉間蹙起,聲音凌厲:“她是我的女兒,我十數載辛苦培育的女兒,我為何不能問?!”
劉氏搖了搖頭:“因為她如今已非那個被你丟棄的女兒,當初在是逼不得已,做了便是做了,天下人都不敢得罪她,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探尋,豈不是想要惹惱於她嗎?”
“我一個母親,居然要怕惹惱自己的女兒?”
“阿謹,即便是窮兇極惡將你一路逼回家族的血煞門,現如今也已經沒了。那是血煞門,即便我不說,你也親身經歷過它的可怕,如今卻消失在你那女兒手中。雖然這不可思議,但經謝家探查,已為事實。你又可否知道,不僅朝中有九品制,江湖上也有個九品內外榜。你的女兒現在能夠殺光血煞門中高手,那個九品內外榜也同樣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你女兒手中,所以即便是謝氏,也會為其忌憚。更何況她還如此年輕。”
窗外的小雪紛紛灑灑,在寂靜的月光下鋪就白白的一層銀灰。
劉氏嘆息著:“而且,如今她一直留在血煞門內,阿黎她……她會在救出她兄長之後,一直停留在那處,便是不準備來找你,不準備認你了,阿謹你還不知曉嗎?”
“我不知曉,除非我親眼見過。況且,想不想見她,是我一人能說的算的嗎?”衛謹譏笑道。
劉氏瞭然過來,再次嘆了一口氣:“是陳氏和衛氏那邊又來人了吧。”
衛謹也跟著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伸手觸控了一下床上少年的額頭,復又收回,拿過帕子擦拭了一下頭上的冷汗,頓了好半響,才面無表情道:
“若非我這女兒,我怕是早已嫁給你的公叔為妻。與你成了表嬸子與表侄媳。”
“這事謝氏主系是不知曉的,我更不知曉。”
“我當然知道你不知曉,謝家旁氏的續絃小事,主族又怎會關心。但我女兒一活,這些你們不也都知道了嗎?呵,真是讓我衛謹無臉見人啊!”
衛謹一邊說著,一邊又將帕子往水中擰了一圈。
“如今阿黎重活於世的訊息一來,陳氏與衛氏便都來人告訴我說——連天子都已聽聞,好奇我那女兒為何會在死地而復生。我不瞭解江湖事,討厭江湖事,可他們卻一一不勝其煩的告訴我,當初血煞門所追尋的龜甲是甚麼天書殘片,藏著天外天的長生術,我那女兒便是因長生術而活,我應該勸女兒把這長生術交出,送與天子……”
她冷笑了一聲。
“這哪裡是天子想要,是天子背後的王氏和其他世族想要吧。天子我還不瞭解,無權無勢,又如此年輕,要甚麼長生術?若非我來了謝家,怕是早被送去了蜀地。”
空氣沉悶了一瞬。
“阿謹你……要不然,便給阿黎去封信吧。”劉氏低聲道,“談及你的情況,讓她來見一見你,你說的對,再如何,你是她的母親,她不會不管的。”
說完劉氏頓了頓,遲疑了一下,又道。
“七伯說,長生術子虛烏有。他說,他們武道中人能打通的經脈,真氣的蘊養、體魄的改變確實可以讓人多些壽命,卻不可能長生,世間雖有傳言,甚麼天外天、甚麼飛昇術,卻不可盡信,若真有甚麼長生術,早被搶奪了個血流成河……”
“可如今的血煞門可不就是血流成河?”衛謹譏笑道,說罷她又看向她:“所以謝家不信,也不想要那所謂的‘長生術’?”
“我相信七伯的話。”
衛瑾沉默了下來。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安靜的望向窗外紛紛灑灑落下的小雪,凌厲的聲音又低弱了下來。
“我曾經確實沒想過,阿黎還會活著,她也確實不該還活著。但我當時,沒有其他選擇。”衛謹看向床上躺著昏睡不醒的少年,“棠兒是花家唯一的血脈了,我丈夫當初是為天子而死,而將來棠兒入仕,必會得到重用。我不能讓花家血脈斷絕,也不能從此困於寒門。”
“你說這話將陽兒置於何地?”
“別和我提他!”衛謹猛地暴喝出聲,又弱下聲音:“我累了……”
“唉,我不勸你了。你好生看顧棠兒,我也不討你煩,先走了。”說完,她轉過身,臨走前,她卻扭頭看她又道。“對了,七伯還是下了帖子與你女兒,她會不會來,我不知曉。但謝家雖為世家權貴,在江湖的個人地位上,我那七伯與你如今的女兒是幾乎同等的,因為你的女兒極有可能與九品榜相當。”
“在七伯面前,你的女兒阿黎可以與他平等交流,我們卻不能。阿謹……你該意識到這一點,若真的能再見面,不要再傲了。”
沒有任何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