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 262 章
“來之前只是想救下你，在這之後，還沒想好。至於你說的那些會找上門來的麻煩，你聽了那些話後，大概也能猜到，那對於我來說，都已經不算甚麼大事。”
“甚麼是破碎虛空？”
“武道極致的傳說，你或許不知，但當初帶你離去的老道，應當會知曉。”
“傳說……”
花黎一一的耐心的回答了花陽的問題。
她的情緒十分的平淡，看不出甚麼起伏，也看不出她對眼前曾間接害過她的兄弟再有無愛恨。
他於她像是一個陌生人，只擔任著一個曾經兄長的名頭。
直到最後。
“你還會回到母親身邊嗎？”
花黎雙眼靜靜的看著他，搖了搖頭，回他道：“不會。”
“自從我為小弟捨命，又為她引開那些人，抵過災厄之後，我與花家便沒甚麼關係了。”前者捨命是‘她’，已經算還了一條命；後者是她，接任的是一條本就要無的性命，但仍被髮揮她剩餘的生命的價值。
由此相抵，後者的她也與她的這位‘母親’可謂毫不相欠了。
除了仲伯與阿杏。
可這兩條命又怎麼算呢？
該如何算呢？
她只能算在柳光蕊頭上。
畢竟他們都是花家‘買’來的人，他們甚至只是‘母親’的，不是她的。
最初經歷那一切時，是難過的！傷心的！憤怒的！怨恨的！可經過時間的光陰的流失，那些曾經極端的，暴虐的情緒，竟也被撫平……所剩無幾。
她只能幫他們報最直接的仇，卻無法再尋更多的賬。
畢竟有些賬，無法尋到，也無法算清。
“可母親始終是……”
“母親始終是母親嗎？那你當年又為何離家？”
“我……”花陽嘴唇嚅喃，說不出話來了。
他低下了頭。
“當初，母親讓我很累。後來那道人摸著我的骨頭，說我有根骨，有天賦，問我要不要跟他離開。”
花陽說到此處苦笑了一聲。
“我實在是想要脫離母親壓給我的大山，便跟他離開了。我……這些年也想過回來，可武功未成時，師傅不讓下山。師傅說，天下很亂，江湖上更亂，後來，我其實也是偷偷離開的，剛剛離開就吃了大虧，差點丟命，幸好被葛大兄所救。也因此，葛大兄遇見麻煩時，我才會將其帶到花家。卻沒想到會將那些人，引到花家來……”
花陽低著頭，向她緩緩跪了下來。
“是我之錯，阿黎，你怪我吧。”
自那之後，花陽每每自夢中驚醒，刀光與血影的殘片猶在眼底翻動，那血的腥甜，歷久未散。
哪怕在血煞門的地牢中，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他也不敢入睡。
彷彿一入睡，就會看到妹妹阿黎以各種模樣，各種姿態死去的畫面。
他後悔了。
後悔當初離開。
又後悔離開之後又回來。
後悔偷偷離開山門，後悔結識葛大兄。
花黎越過他，走下了旋轉向下的石梯，走出了塔外。
血煞門後山的林中已有秋意。
花花靜悄悄的立在塔外，金色的瞳孔一眨也不眨的盯看著對面山林邊上一棵杏樹下的小女孩。小女孩穿著半袖的武衣，身上裸露在外的對方明顯有著刀劍匕首的傷口，神情僵硬而冷漠，她一直看著花花，直到此刻花黎走出來，才被驚嚇到一般，轉身竄入了密林之中。
不久後，一位揹著劍斷了臂的女子走了出來，衝著林中喚了幾聲丁鐺，小鈴鐺，直到無意瞥見石塔邊上的花黎，才上前行了個禮。
“花黎小姐。”
眼前這位揹著刀斷了臂的女子便是自發來到黑白兩閣，處理那些繁瑣卻必須要處理的血煞門遺留問題的人之一，姓宋，全名宋璇。
畢竟都是小孩，雖然是被做成殺手養成，甚至不少已經沾血，已非“無辜”之人，也不能一殺了之。
因為年紀還小，只要帶回合適正常的環境，遲早能將根子扭轉回來。
“是宋姑娘啊，你在找白閣跑出來的小孩嗎？”花黎向她問。
“是。”
“我記得這裡的小孩只有代號，你剛剛好像叫了她的名字。”
眼前斷臂女子苦笑了笑，才有些傷感道：“說來慚愧，那小孩其實與我有些關係，她是我姑父家的孩子。我姑父全家四年前被仇家所滅，唯有這麼一條血脈僥倖存活，流落在外。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她，找尋我這唯一的小堂妹。一年前好不容易找到她的訊息，得知她在渝州，進了一醫館做學徒，結果我去尋去時，她已經被血煞門的人捉去。我會來到此處，也是想要在此處找到她，卻沒能成功，反而還被囚在了此處，失了一條手臂。原本宋璇是個沒甚麼價值的人，唯有祖上所傳刀法有幾分價值，血煞門中有一練刀之人，想要我的刀法，這才讓我活了下來。因被關時日尚短，刀法還未被全部挖去，才能堅持到如今得花黎小姐相救。”
花黎笑了笑，問道：“所以從那裡頭出來，宋姑娘才第一時間去黑白二閣。”
宋璇點了點頭：“不錯，當初我並沒有暴露來此的目的，不然早會被依此利用威脅，挖出全部刀法，失去價值丟掉性命，更別談再找到小鈴鐺。好在上天所佑，我未死，小鈴鐺也還活著，可也不知是何緣故，我……好不容易找著她，她卻見到我就跑。”
“大概是吃的苦，受的罪太多了，所以看到你，下意識的反而是想逃走。”說罷，花黎便向眼前這斷臂女子指明瞭剛剛那小女孩所消失躲藏的方向。
斷臂女子行了一禮後便向那個方向而去。
花黎也帶著花花離開。
之後，花黎在此處並未立即離開，而是在這血煞門的宮殿之中又待了兩月。
兩月間，那些被救出來的江湖人士大多都已陸續離開。
此間的事也在這兩月內終於傳揚出去，也確實引起了極大的波瀾。
期間，她見過那葛青峰，也見過天師道的道人。
由於被屠滅的是魔門，所以自詡正道幫派的沒幾個來找過她的麻煩。其餘幫派，有前來試探者，亦有直言，花黎是否想佔血煞門立一個幫派的。除此之外，見不得人的蒙面試探之人亦有不少，但都一一被丟做了後山的花肥。
魔道出手倒是光明正大，但如今派來的都並無甚麼厲害人物。當然或許並非是對方不厲害，而是她實力太過超出。
畢竟除非宗師境界的高手，已經幾乎沒人能被她視之為對手。
宗師之下，九品的或許勉強能從她手中逃走，但關鍵是，九品高手也並非江湖上的大白菜，且大多都是一宗一派之主，哪怕在魔道之中也是如此。
所以能被派來的，八品便已是頂尖。
比如……在她數百米外，隱匿在樹梢間的那道身影。
此時花黎正走在血煞門的後山山林之中，花花在前，花黎慢悠悠的行走在後，分外閒情逸致。
這個時候林中秋天的氣息已十分明顯，葉梢染著大片的霜紅，葉根只剩一點青翠欲滴的，這紅綠交映間讓整個林子顯得分外色彩盎然，美麗而清幽。
隨著花黎逐漸的靠近。
那道隱匿的極好的殺機瞬間爆裂出來。短短一瞬間，那灰衣人便已已從三十米外的樹上移到了三米外的樹葉之上。
隨著葉落翩然而下，朝著花黎俯衝過來。他面容僵硬冷峻，眼中沒有一點情感，只有冰冷的殺意，顯然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只是一個殺人的機器。
花黎能感知到這人是近些時日來，靠近他的人之中修為最高的，境界還是八品，氣息卻已快接近九品。
她依然慢慢的走著，似乎毫無所覺。直到一聲巨響轟然炸開，那灰衣人被興奮的花花攔了下來。是的，近來向她出手的人不少，她並非次次出手，大多丟給了無聊的花花。
俯衝的力道將花花撞出去一段距離。花花撞翻好幾棵巨木之後，晃了晃腦袋，又很快站了起來，衝出去，轉眼之間，數道鋒利可怕的劍芒落在花花身上，花花的身軀毫髮無損。
花黎遠遠的看著花花，直接坐在了一塊巨石上，看著那林中陰翳之處。灰衣人很快被花花咬住脖子，掙脫不開，若是普通人，此時的脖子早該被咬斷，但無形的屏障浮於灰衣人的頸間，讓花花的犬牙再也不能向下半寸。灰衣人落於這樣的下風，幾乎快被咬斷脖子，卻是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反而先一掌拍開花花，又快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琉璃小瓶，然而瓶口還未開啟，灰衣人的脖子便落入了花黎的手中。
另一隻手中則拿著剛剛灰衣人掏出來的琉璃小瓶。
“毒物，倒是頗為稀奇的毒，可以研究研究。”
花黎手中把玩著那個琉璃小瓶，如此說道。
“既如此，我就收下，不多謝了。”
與此同時，話音落下之時，她的另一隻手中，灰衣人的脖頸斷裂，近九品的高手也死在了花黎的手中。
在此之後，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再未有高手找上門來。
花黎的耳邊安靜了許久。
直到又兩月後，幾封帖子被下到了她處。
其中最重要的幾封如下——
一個烏衣巷謝家。
這不用多說了，如今當世世家門閥勢力之首，其上任家主名為謝安。不錯，就是歷史上的那個謝家的謝安。那場著名的淝水之戰也在這個世界20數年前發生。
在這個世界，對方二十多年前便已是九品上高手，因為其在二十數年前前秦大軍南下時，成功領軍將其擊敗，並一劍逼退數字九品高手圍攻，成功斬殺當時已經幾乎快要統一北方，由五胡之一的氐人所建立的前秦君主，亦為南夏帶來喘息以及平穩發展的空間。
二十多年前，若非前秦勢力君主被謝家家主所殺，拓跋鮮卑也不可能摘桃子，迅速統一了再次分裂的北方局面，短短三年之內便成了北方政權之主，建立元魏。
而這些歷史事件與花黎所知的歷史幾乎相差無幾，只是時間點略有不同，就像那些擁有著相同姓名的人物各有其天命，在這世間終會完成自己所屬的任務一般。
謝家如此，前秦如此，元魏更是如此。
被改變的，似乎除了晉朝，其他的都幾乎無甚改變。
而烏衣巷謝家也是如今疑似擁有宗師境頂尖高手的勢力之一。
而在這有著破碎虛空傳說的世界，入了武道並早在九品上的謝安在這個世界也還未死，只是陷入了長久的閉關。
對了，據她所知資訊，她的那位‘母親’，當初似乎就是避難躲到了淮河謝家，不然，也逃不過血煞門的追獵。
其餘另外的兩封。
一個魔道魁首魔蓮宗，就是那個與‘濁蓮池’同氣連枝，卻又互相敵對的魔蓮宗，由其少宗主親自前來下帖，誠意可謂給的滿滿的。
還有蜀地的君師範長生，這人亦是蜀地天師道的領袖，足有百歲以上，是蜀地貨真價實的活神仙，下帖的理由嘛——蜀地漢王劉必大壽。對，此人是漢中王劉必的老師，亦是蜀地的國師兼宰相。這位同樣也很有誠意，前來下帖的，被稱為洞仙大祭酒，是範長生如今唯一的親弟子。
剩下的貼子嘛，比起這三封，都無甚重要的了。
“阿黎小姐打算去嗎？”看到這三封帖子的石之軒問她。
花黎聽到這問題，轉過頭看向對方，淡淡笑道：“去也可，不去也可。不過三處不能同時去，時間上互有衝突，恐怕得選一選，如果去的話，邪王可要同行？”
石之軒笑了笑：“我當然也是去也可，不去也可，畢竟如果能趁此機會看看此間武學，也不失為一件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