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 249 章
經過在大漠之中數日的行走,花黎在跋鋒寒的引領下站在視野的高處,看著眼底的景色終於出現了別樣的不同。那鮮嫩的綠意從她視野之處開始高低起伏,低處有水,是如鏡面一般的湖泊,最高處能綿延到天際,由一座偌大的雪山覆蓋。
遠處的湖面瀰漫著霧氣,風攜著雨在草地落下。
而這是花黎入大漠之後,看到的第一場雨。
跋鋒寒站在她的身側,望著那一望無際的草原,起伏的丘陵,看著這片美麗的天地,雙眼又再次射出懾人的光芒神采。
隨後他向一旁的花黎道:“再行兩日,便能到達奔狼原,我們可在赫連堡附近停留一段時間。畢玄乃東突厥的大將軍,在大草原縱橫無敵,亦是大草原上至高無上的存在,是所有突厥人心中一尊活生生的神,哪怕是阿黎姑娘擊敗過的突厥國師趙德言,在東突厥也得尊稱他一聲老人家。所以想必這位‘老人家’已知阿黎姑娘如今行至他的地盤。到時我們在赫連堡停留,他也更會明確你的來意,人會不會來見你,我不知道,不過我的性命他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徐子陵摸了摸擠上前來的花花腦袋,笑道:“有阿黎這位連勝‘天刀’宋缺與‘散人’寧道奇的小宗師在,老跋你肯定死不了的,哪怕直面畢玄本人,你打不過,也定有足夠逃跑的機會。更何況有阿黎在,這位‘老人家’不會將目光放在你的身上。”
跋鋒寒與徐子寧對畢玄稱呼一口一個老人家,也不算把人喊老,對方的年紀比寧道奇還大,如今足有九十歲,可謂與花黎內裡相像外表卻天差地別。
“是的,哪怕他再仇恨於我,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可若同樣有一個宗師境界的人站在他的跟前,他確實不會再看到旁人。但他也絕對不會放過於我,我猜這次我若來到他面前,真的活著離開,等到再下一次的時候,他會親自出手追殺於我,絕不留我性命。”跋鋒寒望著眼前那蒼茫大草原上斜風吹過的雨霧。“畢竟我殺了他最寵愛的大弟子。他不殺我,實在有負其‘武尊’之名。”
“能在‘武尊’追殺下逃脫的沒有幾人,你真要與我們一同去?”
“自然,如此機會,怎能不去?”跋鋒寒轉頭看他:“我雖沒有強大到能夠不懼‘武尊’畢玄,但也絕不會畏他如虎,我以擊敗他為此生目標,便是相信我遲早有擊倒他這座高山的那一日。東突厥人人視他為神,我不會。”
說話間,幾人已經騎馬行至草原中心地帶,天邊黑雲遮蓋,眼前狂風席捲。
卷的雨越大,風越急。
雨中甚至摻雜著冰粒,隨著雨越大,冰粒也越大,冰粒漸漸轉變成冰雹,一個個落下,能將人頭頂砸出大包。
但無論是狂風,還是急雨,又或者是雨中的冰雹,都被三人擋在了一層薄薄的真氣之外,除了花花,但花花那身厚厚的皮毛,再大的冰雹也劃之不破,更是沒有絲毫影響。
遙遠的草原邊際出現了一隊逐漸停於湖泊邊上的車馬,車馬共百多號人,牛車裝載著貨物,七八頭駱駝領著整個隊伍,並架著部分的重要貨物,被安排著剛剛停下,將其貨物取下,取出賬簿,安營扎帳,躲避風雨冰雹,一旁的獵狗驅趕著周遭喝水的野羊群,將其驅逐到了湖泊的另一處。跋鋒寒上前嘰裡咕嚕了幾句,便讓車隊的人騰出了一輛裝載著貨物的牛車。
鋪蓋蓋好了花紋繁複的毛毯,三人便一起擠進了這空間不大的車廂之中,連花花也抖了抖毛髮,擠了上去,最後還喝了主人送予的奶茶。
花黎捧著車隊送的奶茶,喝了一口,雖然有著一點點腥味,但總體味道還是可以的:“還要多謝他們了。”
徐子陵跟花黎道:“草原的人大多十分樸素熱情友好,性子也是直來直往的,只要被他們認定是朋友,就會對你真心相待。但對於異域陌生面孔仍有防備,不過我們有老跋,有老跋在問題便不大。這冰雨也不知要下多久,草原無垠,暫時找不到住處,老跋跟他們借了一輛車,能讓我們休整一下。”
跋鋒寒也道:“在草原深處,有不少草原狼出沒,獨自行路十分危險。我們雖然不怕,但若真的遇到狼群,肯定是得不到休息的。我們已在大漠行了好幾日,正好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車隊主人是高昌人,與我同族,車隊頭領在我曾是馬賊首領時還曾有過兩面之緣,據說那是我剛剛接任馬賊首領的時候,我雖記不太得了,但應當不是結仇之人。我的親友被馬賊屠殺過,曾深恨馬賊,接任馬賊首領也是殺了上一任馬賊首領得的,還放跑了當時他們擒獲的十幾個商隊。或許對方應是其中之一……”
花黎捧著溫熱的奶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後又吃了一口車隊主人送來的奶果子,靠著花花溫暖的身軀道:“況且就算是結仇之人,你也並不會怕。”
跋鋒寒笑了笑:“不錯。馬賊是草原部落的公敵,我雖然也做過馬賊,但卻是其他馬賊的剋星,尤其在我孤人單騎行走之後,每去往一個地方,便會在當地領一個殲滅馬賊的任務,一面屠殺馬賊,找人試劍,一面得此酬勞,維持生計。所以我在草原大漠去甚麼地方,別人都能多多少少認識我,賣我一點面子。只是想不到這裡車隊的主人認識我卻是在我做馬賊的時候,但我想無論是我做馬賊時,還是殺馬賊時,別人應當都是感謝我,不會仇恨我。”
說罷,跋鋒寒掀開帳子,吹響口哨,三人騎乘的三匹馬兒踏著馬蹄跑出去,在草原上肆意撒歡奔跑,最後入了不知是哪處的野馬群。
隨後徐子陵又道:“對了,聽說邪王石之軒也來了西域,對方當初因吞噬趙德言失蹤後,其座下勢力又與陰葵派產生了一番糾葛,互相蠶食爭鬥了一番後,據說是不敵祝玉研,被其勢力所驅逐,具體如何,應當還有內情。不過仲少也會往大漠來,他來信說已與祝玉妍達成合作,會幫她對付邪王石之軒,最次也要將其逼回中原。為此,祝玉妍還送了部分趙德言勢力給仲少的少帥軍,還派了高手為他坐鎮軍中,讓他能夠得以脫身。”
花黎聽罷,想了想,又道:“石之軒被祝玉妍逼往西域一事應當不假,畢竟現在的石之軒並非真正完整的邪王,他的兩個人格並未合而為一,要不是因為此,他也不會一直多年躲藏,避開陰後祝玉妍,就是怕被她找尋到,來個玉石俱焚。”
徐子陵點點頭,聽著外頭的風雨之聲,一邊掀開簾子,瞧了瞧外頭那陰沉無比的天色,一邊道:“我跟仲少也回信說了,我們將會在赫連堡停留,到時看看我們能不能碰到一起,如果能的話,你與畢玄的一戰,他應該也能看到了。”
花黎笑了笑:“他應當還讓你幫他一起追蹤石之軒吧?”
“嗯。”徐子陵再次點頭:“當初我與仲少一同吸取了大半邪帝舍利,卻仍然剩有一部分,被石之軒所奪。話說回來,這也算我倆從對方口中虎口奪食,畢竟石之軒守在楊公寶庫出口之一的無漏寺多年,為的當然不是那些財寶,而是邪帝舍利。這邪帝舍利早被石之軒視為其囊中之物,卻不想被我二人奪去大半,最後被石之軒察覺,差點讓我兄弟兩個死在對方手中。雖然不敵,卻石之軒觸碰了邪帝舍利,心神被其所攝,好歹讓我二人趁機逃了出去。不過後來石之軒應當也將舍利內的精元吸取乾淨。”
“所以祝玉妍才會找上仲少,畢竟同為吸取了邪帝舍利之人,互相之間有所感應。而找上仲少也等於找上我,和我二人之力,要找尋石之軒蹤跡,不算難事。即便他再會藏匿,也難免會被我們的感應察覺。”說吧,徐子陵頓了頓,閉了閉眼睛,隨後睜開,望向一個方向。“事實上,我已經察覺到了石之軒的存在,他應當在此處湖泊停留過一段時間,雖微不可查,但若細細感應,還是能夠感覺得到。而他身上的舍利氣息,最後去了那個方向!”
徐子陵說話間,指了指車外陰雲密佈下的某個方向的天邊盡頭。
跋鋒寒看了看:“也是往赫連堡方向。”隨後他又點了點頭,“這不奇怪,畢竟是統萬城南面的地方。你瞧我們,不也是要先去那裡?”
說到此處,徐子陵又皺了皺眉,看向花黎,問出了一個疑惑已久的問題:“話說回來,我們從魔門透露的訊息中得知,你曾向魔門親口透露,也吸取過邪帝舍利精元,雖說當時是為引誘趙德言,但婠婠又說得你承認過,所以這到底是真是假?”
花黎又喝了一口奶茶,看了他一眼,道:“是真。”
於是徐子陵更加疑惑了,並且隨之問道:“但我與仲少卻從未感應到過你,不管是在巴蜀時,還是在洛陽時,我們都曾相隔極近。尤其在洛陽,可以說是擦肩而過,按理說,同為吸取邪帝舍利之人,甚至我們還比石之軒多了一項同為《長生訣》的修煉,為何我與仲少都察覺不到你的存在?”
否則三人怎會如此容易擦肩而過?
花黎吃著甜甜的奶塊,又給花花餵了一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如你猜猜?”其原因當然很簡單。當然是邪帝舍利精元在她體記憶體在已久。同為吸收了邪帝舍利之人,她與寇仲徐子陵還有石之軒的情況可完全不同。
一方才剛剛不過兩三年,一個卻足近百年。
武俠體系中,近百年的時間,再大的能量體也會被人吸取消耗乾淨,邪帝舍利自然也是如此,其被她吸走的精元早已被她在近百年間完完全全的吸收,消化乾淨。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其逸散在她體內的能量氣息,也早已融入她的血肉,在經年久月的影響下,早已與她相結合變化成另一種能量,成為她體內能量的一部分。
寇仲、徐子陵以及石之軒,都是剛剛吸收了邪帝舍利精元不久,自然會被其影響,讓其互相感應。
她卻很難再出現這樣的問題。畢竟邪帝舍利的能量已經被改變,化為她所有。
除非她去主動感應同類,否則即便是吸取了相同物質,修煉了相同功法的同類,也很難察覺到她。
像在貓兒峰那回,主動探出精神感應,然後被徐子陵所察覺。但即便是他察覺到,也是因為長生訣的緣故,而非邪帝舍利。
拓跋寒一旁嘿了一聲:“看來這回你們要一起窮追猛打別人了,以往都是你們都是被其他人窮追猛打,想不到這次,能身份調換一次,追擊之人還是那位‘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