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 248 章
婠婠雖是魔道中人，不被宋閥所歡迎，無奈對方絲毫也不客氣的搬出了花黎的名號，言之與其交情甚好，尤其宋閥的人問詢花黎之後，她也並未反駁，輕笑著道確實有些交情之後，便讓人也來了此處。
還第一時間的貼上了徐子陵。
然後抬起一雙幽亮的眸子，平靜的與不過幾步之遙的師妃暄遙遙相望。
剩下的最後一個，便是面板白皙有著西域面孔，還有著一頭卷卷青發的孤狼劍客。對方抱著雙臂，自然而然的與徐子陵站在一塊，兩人見面之時還大大的擁抱了個，此時肩膀碰肩膀一起說話。一個打趣，原來你倆的妹妹比你二人還要厲害，一個笑著問詢對方怎麼跑到這兒來，武尊畢玄還是沒能將你殺死？
能讓徐子陵這樣的性格問出這樣問題的，顯然雙方關係親近之極。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一生以超越三大宗師之一的‘武尊’畢玄為目標，也被畢玄數次追殺，寇仲徐子陵兩人結識的摯友，好兄弟跋鋒寒。
狹窄的石臺之上，雲霧之間，幾乎將這一代武學之道上的各個天之驕子盡數集齊。
“此等好事，我怎能錯過？話說你們也真不夠意思，上次你們那妹妹與宋缺的交手，如此難得一見的場景，為何攜帶我一下看看？”貓兒山峰頂的山風吹拂之下，跋鋒寒那捲卷的青發不斷的胡亂飛舞，隨後他又看了一眼徐子陵身邊的婠婠，對其眨了一下眼睛，那雙碧色的眼睛裡滿是打趣。
“你可真是跟仲少一樣不講道理，你離開我兄弟二人回了大漠苦修，隻影形單的進行孤獨的旅程，讓誰也找不到你，更何帶你看看？”徐子陵嘆息道，“就因為你先離開，所以後頭我也離開仲少之後，他都有點恨我了。”
“他哪是恨你，根本就是迫你，迫你陪著他，如果你是個女人，寇仲怕早沒宋小姐的份了。”
這話立即惹得宋玉致瞪他一眼。
徐子陵也笑了笑，隨後又道：
“可我們兩兄弟終究也要獨當一面，若不分開，又怎能成為寧道奇那般真正獨擋一面的高手？就像阿黎那樣……”他遙遙的望著眼前坐在石臺邊緣之上，撫摸著花花等待著寧道奇到來，或者說三日之前就並未離開貓兒峰的阿黎。
就如同阿黎在最初之時，便與他兄弟二人分開，每一次分開之後的每一次見面，產生的變化，成長的幅度大得都令人難以想象。他卻與寇仲兩個人卻被遠遠的甩在後頭，也一直孟不離焦，焦不離孟，幾乎從未分開，一起生一起死，一起火裡來水裡去，彼此都對對方有著深深的依賴。
所以在與跋鋒寒結識，又在跋鋒寒獨自離去之後，他也早就下定決心要與寇仲分開，去經歷自己的歷練，流浪旅行。
另外，他也實在不喜歡攻城略地，拿著刀屠殺無辜之人，盲目又麻木的席捲於戰爭的機器之下。
“阿黎也確實厲害呀，世間又有幾個人能和阿黎相比的呢？你說是不是啊？子陵~”
徐子陵在婠婠刻意親暱的問詢之下，雖然不想回答，但仍然點了點頭，隨後又忍不住望向了另一邊的白衣身影。
那道身影也衝他點了點頭。
隨後便是宋缺的到來。
並且道了一句：“阿黎姑娘確實是世間難能一見之人。”
“大哥！”
“大哥！”
“爹爹！”
宋家兩兄弟與宋玉致相繼喊出了聲音。
“宋閥主。”這是師妃暄等人的。
隨後便是那句：“寧前輩。”
而宋缺身後，便是那一身灰色道袍，有著鶴髮童顏，留著五縷長鬚的寧道奇。
今日的天氣不似三日前那般明朗。
山巒之巔勁風烈烈，風聲嗚鳴不休，空氣的溫度也明顯憑空下降了好多度，變得凜冽而寒冷。
忽然之間，一片雪花從天空飄落，落在了人的發尖頭頂。
眾人驚訝，抬頭上望，俱都不由自主地接下了那一片雪花。
寧道奇的氣息依然祥和而寧靜，讓人猶如身在溫風和煦之中。
花黎也終於站起來，轉過身，面向寧道奇，知道對方不會率先出手，便道：“那便請了，寧前輩。”她右一拂，銀光一閃，無數縷密密麻麻的絲線，便鋪天蓋地的籠罩住了引導其上下左右前前後後所有的空間，如同天地樊籠。
那已經是無形的細線，無形的銀光。
而非有形的絲線。
如同當初宋缺的刀光，籠罩住整個貓兒峰頂石臺一般。
風聲嗚鳴之中，開始飄落雪花的天際浮現出一聲驚雷。
寧道奇的掌風一掃，在那細微至極的聲音之中，山崖間穿石而出的雜草被無形而來的風連根拔起，細若銀絲的密網，也根根斷裂。只是前腳斷裂，銀絲後又續起。
寧道奇的掌風柔和到了極點，動作既快又慢，既柔和又剛硬，卻偏偏讓狂風四起，無形的先天真勁撕開那一寸又一寸的密網。這一刻，寧道奇彷彿變成了落於凡世的道家神仙，手輕輕一揮，便能使雲動風動，再一動，便能讓霧止雪停，停於半空，止於虛空。
風也停，雲也不再動。
就當旁觀之人產生這樣的想法時，另一道光輝卻又出現，灰白色的雲又開始浮動，無數的雪花從灰白色的雲層之中飄落。花黎伸手接下一片雪花，看著那晶瑩的冰凌，剎那之間，所有人的腳底皆寸寸化為寒冰。
一瞬間，空氣更冷了。
雪花也變得更大、更密集。
所有的雪花都被風雲席捲，將千絲萬縷之中的白鬚老道覆蓋。
在這樣的席捲之中，寧道奇氣息終於不再溫和，他的鬚眉俱張，在狂風暴雪之中獵獵飛舞，從一個仙風道骨的凡塵神仙變成了一個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立於天地蒼穹之間的神袛。每一片雪花都如刀一般傾瀉而下，擊在他袖上、衣上、髮間、鼻間，無處不在，無處不有。
他的手掌伸出，作為一個老道，他的手一點也不蒼老，沒有如同枯樹一般的紋路，沒有密密麻麻的斑痕，反而飽滿而晶瑩，如同暖玉。他的動作猶如天地間自然的一環，花黎的雪也成了自然的一環。
不，雪本來就是來自於自然之中，天地迴圈往復的規則之中。
可如今，卻不該是下雪的季節。
雖然將近了，卻仍然未至。
起碼還有兩三月的時間。
雪花，卻是真的落下了。
是真真切切的從天空落下，從雲層之中落下，而非由那至陰至寒至正的先無真氣而形成。
“阿黎果然變得又更加厲害了……”婠婠不由喃喃出了聲，作為當初在巴蜀之時，親眼見到阿黎出手，將河水凍結，甚至將空氣中的水氣結為寒冰，相同卻又不同的雪花時的人，她可清楚兩者之間的大為不同，上次是由先天真氣運轉操控所化，這次卻彷彿真正顛倒掌控了天時，自然往復，四季倫常。
阿黎肯定又勘破了天地之間更深一層的無上奧秘。
那一道令人熟悉的銀輝復又出現。
寧道奇的神情始終慈和而平靜，他看著當下的奇景，看著那越來越大的雪，心中彷彿也浮現出了強烈的波動。
銀色的光輝越來越大。
寧道奇卻不再出手，反而伸手接住了雪花。
雪花並不在這方寸之地。
而是很快遍佈整個越城嶺。
包裹毛茸茸的冰晶包裹住山林間的每一片樹枝，折射出晶瑩的光芒，猶如琉璃，猶如水晶。眾人往下俯瞰雲海翻湧，日光之下的峰巒盡數沉於雪霧之中，令人望之即醉。
轉瞬之間，寧道奇彷彿也沉浸進了這天地之間。
他不再動了，他陷入了這場天地變化之間的天道頓悟之中。
阿黎便也停了手，重新盤坐於貓兒峰的頂峰邊緣，依偎在花花的胸膛上，微微抬頭，清透的雙眼反射著那密密麻麻的雪花，又伸出手，承接著這漫天的大雪。
雪是怎樣形成的呢？
這雪，又是因阿黎而來的嗎？
如果有人能問，阿黎可以告訴他。
雪是雲層中的水蒸氣在極為低溫條件下直接凝結成冰晶，冰晶不斷吸附周圍的水汽或過冷水滴增長，相互合併，最終當重量超過空氣的託力時降落到地面的固態降落。
只要溫度足夠低，就能保證冰晶不融化。
近日的天氣本就很冷，並且越來越冷。
天上當然不會下雪，但會下雨。
如此與天地接近的地方，雲層觸手可及，她這般境界，本來就早已可以引動天地之力，又已合道成境，精神感知甚至可以在某些時刻的延伸於天際，探查於虛空之中最為細小無聲的物質，那麼，她要做到這一點，自然……也是可以的。
並且，很容易。
這是一場實驗，於她如今而言卻猶如喝水一般簡單。
僅僅只三日的時間。
勘破自然的規則，改變自然的規則。
再得對戰之中寧道奇無時無刻不在引動天地變化相助。
如同關七與眾人決戰之時，無需怎樣動作便能改變天時一般，晴空萬里變成雷雲密佈，她也在潛移默化的改變，主動性的，更加潤物細無聲的引導性改變。
過去或許只能以真氣使用到極致的變化改變一小塊區域，如今，她已經探知到虛空之中的某些本質，可以打破或者改變底層的邏輯與規則。
破碎虛空，武學的至高奧秘，也將會是一場被打破的規則。
快了……離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日快了。
她已經有所感應了。
幾日後，寧道奇睜開了眼睛，他站立在原處，身形卻飄飄欲飛，已經幾乎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我輸了。”
他看著仍然坐落在貓兒峰石臺邊緣處的身影，執了一個道家手禮。
“多謝小友，祝我圓滿武學至高之道。”
花黎笑了笑，回他道：“不必客氣。”
“這是觀乎天地所得嗎？”寧道奇又問。
“是，觀乎天地，入道得道。盜天地之威，悟萬物之變，看萬物之起落之生死。”花黎的聲音沉靜又柔和，帶著微微的涼意，就如同那天空中飄落的雪花一般。“武道之路上所行之人，皆當如此。”
“是的，道家有云，合道之後，便可盜天。”寧道奇又望向周圍，不由又撫摸著鬍子笑了笑：“想必其他諸位小友也當皆有所獲。”
花黎看向同樣如同石雕一般，雙手環抱站立了數日不動，直到花黎與寧道奇的對話之後才眨了一下眼睛的跋鋒寒、閉目盤坐原本一片平靜卻在聲響了之後雙眉之間微微皺起的師妃暄、躺在巨石邊上彷彿熟睡了一般仍無動靜的徐子陵、還有剛剛醒過來，抱著花花撫摸的婠婠。
“看來他們還在這場天地間原該所屬自然的變化之中未出呀。”寧道奇。
“可惜了，寇仲未在。”
這本也是她送給他們的一個禮物。
臨行前的禮物。
師妃暄離去前，邀請了花黎去慈航靜齋做客。
這既是答謝她這場所得的邀請，也是想要有所求。
“阿黎姑娘挑遍魔門的高手，如今又先後與‘天刀’宋缺，‘散人’林道奇交手，見了天刀八訣與散手八撲，不知可想見一見我師門之中的慈航劍訣。”
花黎點頭應好。
《慈航劍典》，同為雙龍之中四大奇書之一，慈航靜齋鎮派武學。比起其他幾本奇書，《慈航劍典》在武林之中更加廣為所知，卻非常人所能領會，幾乎非慈航靜齋的門人能夠修煉。寧道奇便曾經借閱過慈航靜齋的這本奇書，也是因此才會償還慈航靜齋的這一人情才應下請去與宋缺的一戰。
然而寧道奇這般宗師高手，卻仍然在一觀之下，便使真氣內海紊亂，吐血傷重。
而此書前身為地尼所創《彼岸劍訣》。
地尼早年於白馬寺研習佛法時與魔門初代邪帝謝眺相戀，後因理念分歧遁入空門，四十歲融匯佛道創出《彼岸劍訣》，後受《魔道隨想錄》啟發窺得破碎虛空之秘，終完善為《慈航劍典》。
而四大奇書，本也是她的目標之一。
如今師妃暄主動相邀，當然再好不過。
師妃暄也柔和的笑了笑。
劍典以“氣主靈神心”五大要訣為綱領，對應“劍氣長江”“劍主天地”等招式。
主要以以靜、守、虛、無為修煉核心。
歷代修煉者需依次突破“心有靈犀”“劍心通明”境界，最終挑戰終極境界“死關”。然而至今卻無一人能夠突破此關。她想，若阿黎姑娘前往，不知能否讓慈航靜齋有所機緣。
死關，是一種徘徊於死亡邊沿般的枯禪坐，假若道行未夠者妄自修行，會全身精血爆裂而亡。可是哪怕要進入這徘徊於生死之境的時刻，也是極難極難的。
而這位阿黎姑娘卻讓最接近於仙人之境的寧道奇前輩都產生了如此變化，或許，也能讓一心勘破天道的慈航靜齋有所得悟。
“那我便於門中等候，再見阿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