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 191 章
楊無邪想要解釋，卻又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對。
事實上，他們確實一開始就未嚴肅處理白愁飛，雖看似重罰了他，卻只是受了刑責，根本沒動搖他本身的職位與權利。
甚至當初的處罰也只是賣花花小院一個面子。若換做是其他人，可能連處罰都不會太有。
這其中，一是庇護自己人，二也是確實如花黎所說自持位高，金風細雨樓內許多人都認為，覺得為一個別人家的普通管事，只是受傷而已，根本沒有必要弄成將自家高層罰得太過。
估計蘇夢枕自己也是這般覺得，如此處罰已然足夠。
按照正常的江湖事端來說，這確實也算足夠了。
只是誰也沒想到那名無辜管事在不久之後直接身亡。
但即便如此，大多數的人仍然不覺得這是白愁飛的問題，而是有人從中故意挑撥。也認為金風細雨樓沒有必要怕這怕那，顧及何人，況且，白愁飛前去花花小院負荊請罪，一連多日不得回應會有些心氣也是正常，他本人性子本就十分傲，發生口角也很正常。
加之花黎三年未歸，京城武林的人也開始漸漸遺忘她當初留下來的陰影。而金風細雨樓處處站在自己人的角度思考，卻忘記了花花小院的人也並非尋常勢力，並非尋常好欺負的人，也忘記了花黎同樣睚呲必報。
如今看見重新出現的花黎，楊無邪自然想起了，在對方那雙平靜視線的注視下，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只得不住苦笑。
是啊，對方從來不是好脾性的人。
殺白愁飛又算甚麼？她當初連蔡太師的人都敢殺，只是曾經她動的是六分半堂傅宗書以及蔡太師的人，而如今動到了金風細雨樓頭上罷了。
對方不回來也罷，回來了，自然要好好算算賬。
況且，此事確實並非他們佔理。
於是他只能虛心承認錯誤，只希望於金風細雨樓與對方原本友好的關係不要再惡化僵硬下去。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此事確實有我們的責任，花黎姑娘，樓主未在，是我楊無邪之過，沒看管好金風細雨樓，也沒看好樓內的兄弟，使樓中內部出現了紕漏，才惹出這麼大的麻煩。尤其林管事一事，花黎姑娘要如何怪罪，都是應該的……”楊無邪說罷，立馬雙袖和攏，起身低頭做了一個揖。
表達出了深深的誠意與歉意。
於是花黎便也不再為難他，冷淡笑道：
“放心吧，楊總管，我不是那種胡亂遷怒的人。該殺的人我已經殺了，便不會再找金風細雨樓的麻煩，況且你們也算是被坑的一方，最主要的問題也確實不在你身上。畢竟你都被人沉進湖裡了，還有甚麼好說的……至於背後真正搞鬼的人，我回京之後，自然會去親自找他們算賬。”
“阿黎姑娘已經知曉是誰在背後搞鬼了？”見花黎不再怪罪，楊無邪又叫回了阿黎，悄無聲息的拉攏兩者之間的關係。
花黎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你都查到了蔡太師府上，我又怎會不知道？”
楊無邪聰明的腦袋瓜一轉，忽然開口道：“此事非蔡太師一人之功，還另有他人對吧？”
花黎也沒甚麼好隱瞞的，點點頭道：“我的另外一位生意上的合作者，他大約起了一些心思，早想做些甚麼。”每年平白無故的分那麼一大筆銀子出去，確實不怎麼美麗。如果她一直都在京城也罷，大家還可以依靠這筆金錢來往聯絡聯絡感情，她都沒在京城了，又沒留下絲毫聯絡的方式，三年來沓無音訊，像是丁點情分也無，當初想要拉攏人目的在方應看的眼裡好像也並未怎麼成功。
加之花花寶閣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在江南以及蜀道一帶生意都鋪就了過去，可以想象花花小院背後究竟收攬了多少天下錢財。又不能為自己所用，自然在他眼中慢慢的就成了一個威脅。
據花黎所知，方應看當初就曾打探是不是她帶走了元十三限，打探未果後，又三番五次的暗中派人去了密州，一則想看看元十三限在不在那裡，二則是想要弄清楚花花寶閣那些日進斗金的奇物是怎樣而來。
如果能弄清楚這一點，甚至將其掌握在自己手中，這對有橋集團絕對會是極大的裨益。
可惜大本營的地方，花黎又怎會輕易讓他人混進去。幾年來，密州已幾乎盡在他們的掌握之中，連市航司都混進了他們的人，密州那位旁支王爺也早已與他們達成深度合作，利益到如今幾乎已經完全分割不開，樂得任他們折騰。所以凡是從其他勢力混進去的人，要麼不再出來過，要麼就是從泡泡那裡走了一遭，腦子都出了問題，記憶出現了或多或少的缺失。
‘摩雲攝魄’是泡泡的絕技。
其影響本就非同尋常，使人動輒陷入幻境，過後花黎研究了一下這門奇功，又給泡泡做了加強，加入了精神影響以及催眠一類的方案，只要融合的好，便幾乎可以針對性的問詢一個人的記憶，可謂是刑訊的一大好手段，甚至用的好了，還可以將對方原本的記憶刪減覆蓋攪渾。那些混進去的人幾乎都丟給了泡泡做了實驗，只是泡泡融合的還不太熟練，經常會弄壞人的腦子。
方應看原本還曾想過從朝廷方面下手試探，可惜他明面上不敢做的太過，畢竟若從朝廷方面出手就太過明顯，怎樣動作都會被察覺，到時花黎真來興師問罪，便有點不好交代了。
只能任其一點一點的完全掌控了密州。
他直覺那裡會有極大的威脅，然而京城任何一人都未有相應的認知，察覺到點甚麼。而他這裡，暗查查不出，伸手伸不進，可謂是憋屈至極。
而越是查不出甚麼，方應看越是覺得她背後水深……直到拖到元十三限現身，並且確定對方真的已經與花花小院攪和到了一起，他才確定了心底的威脅，下定決心出手。
當然，他仍然做的隱晦。畢竟明面上，三年前，他便與白愁飛便徹底分割開來，各自安好，之後針對花花小院的動作也幾乎把‘功勞’全部推到了蔡京頭上，期間還裝模作樣的來說和過兩回，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壞人。
可惜花黎瞭解他的本性，發生了這等好事又怎麼可能不想到他。
她也是想不到對方會搞又將白愁飛送給金風細雨樓這一出。
大概或許也是天意，兜兜轉轉一個圈，白愁飛還是又回到了金風細雨樓。
可惜，他最後不該將針對的目標對準花花小院，不然，他或許也不會死的那麼早，然後到最後可能真的又做出一番大事。
想罷，花黎看向楊無邪，道：
“我這裡的事情好辦，倒是楊總管，該好好思考一下。如何處理當下金風細雨樓之事，以及你們那樓中叛徒了。”
思及此，楊無邪也忍不住又長嘆了一口氣。
“我不願說假話，這些事非同小可，恐怕還需要問過我家公子的意思，由他做主才行。”
花黎看著他，忽然道：“如此的話，那你不妨等它鬧一鬧，這也是你們樓主的意思。”
楊無邪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所以阿黎姑娘已經見過我們樓主了？是了，依公子的性情就算知道了這些，在這京城武林中也早已習慣，只會傷心不會生氣，估計公子只想藉此次機會，看看金風細雨樓內究竟有多少倒戈之人……”
說著，他再次嘆了一口氣。
“公子當初離京時，便察覺出端倪，猜測有人是故意引他離京，卻無法不去，也不知曉暗處的敵人究竟想做甚麼，便只帶走了刀南神，和其底下的部隊‘破皮風’。刀南神手底下有著二成京師軍隊，那二成軍隊只有刀南神與金風細雨樓的樓主，也就是我家公子才能調動。如果有甚麼大事，有著這些人馬，就算出現樓中叛徒也能迅速鎮壓，使其翻不起甚麼太大的風浪。”
花黎：“看來你家公子心中也是早有謀籌。”
“阿黎姑娘說笑了，誰又能算無遺漏呢，不過是緊急無奈之下，僅能做到的選擇罷了。姑娘要相信，就算事先有此安排，我家公子也絕不願意想將這一安排用到……”
“這我自然相信。”
“左右姑娘都要回京，也肯定不會看著元十三限不管，那我便也不回去了，就在此等待我家公子回來吧。”
花黎點點頭：“隨便你，那你便再此等吧，那位將軍深受重傷，你家樓主需護送那位將軍回京，所以晚我幾步，左不過也沒有幾日了。”
楊無邪：“那京城的事就暫且交給阿黎姑娘了，阿黎姑娘若有需要，或可聯絡茶花與沃夫子，他倆是從小跟在我們公子身邊的人，絕對可以信任。或者聯絡花夢二黨也可，他們是我金風細雨樓可以信賴的盟友，若有需要，我可以在此寫封手書。”
“楊總管倒真不客氣……”
……
花花小院，靜謐的夜色中，桃花樹下，一旁青色燈籠中散發出來的光暈照亮著花黎手中的那封手書。
天邊的雲層幽幽地移動著，又遮蓋住了一些繁星，圓月也只剩下一點還在外頭，花黎將手中那封手書遞給了顧惜朝。
“發夢二黨的人，便你去聯絡吧。”
顧惜朝伸手將其接過，看了看那封手書，點了點頭。
“那之後呢？我們該如何做？”他冷淡問道。“金風細雨樓如今廣邀京城武林英豪的宴席，花花小院的人可需參加？”
王小石目光也從那封手書中移回，看向花黎。
庭院中颳起了一陣風，前院藥材庫裡還有醫館堂前的藥香都被吹了過來。
花黎摸了摸花花被吹亂的毛髮，道：“你們去吧，我就不現身了。也好關鍵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