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 176 章
看著這位天下第七的高手，泡泡原本想使點手段將其弄醒逗弄一番。
但想想還是無趣。
於是泡泡蹲在柴房被捆成一條長蟲的文雪岸，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此時天上僅剩的一點雨水都已經徹底沒有了，甚至連潮溼的水氣也在日光的照耀下消失無垠。
天空早已放晴，仰頭便見晴空萬里，一藍如洗。
想到東家剛剛那嚇唬人的樣子和說出口的話，泡泡覺得自己還得再乖一些，多讓東家喜歡，不讓東家總覺得她想生事，老是拿讓她回密州的事威脅於她。
便主動去了廚房做事，開開心心煮好了飯，發揮了一番手藝，然後等著東家回來誇獎。
瞧！她泡泡多乖巧，多可愛呀，簡直是最最貼心最最能幹的手下了……
午後，日落時分，小公主被冷血送還歸來。
送回小院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根糖葫蘆，泡泡瞧見，立刻湊上前去故意咬了一口。結果見云云沒反應，便又咬了一口，塞滿兩腮幫子兩隻眼睛亮閃閃的，期待的看著小孩臉上的表情。
結果眼前粉雕玉琢的小云雲只是沉默了一下，沒鬧也沒生氣，是默默的、有些略微嫌棄的將小手中的糖葫蘆全部遞給了她。
泡泡眨巴眨巴眼睛，也不嫌棄，接過來便咬了第三口。心想這小孩真是無趣，怎麼逗都不鬧，真是甚麼樣的姐姐教出甚麼樣的妹妹。
又想著被捆在柴房到現在都還沒醒來的文雪岸。
她也是之後才知道原來在今早天還未亮的時候，云云就被小東家悄無聲息的送去了無情處，說是暫時託管個一日半日。‘天下第七’文雪岸來此一遭，自然不可能抓到云云用於威脅東家，反而像一頭早被盯上的蛾子一樣，自己將自己扎進別人佈置的網裡頭，掙脫不得。
想想都覺得可憐。
天差不多已經黑的時候，王小石和顧惜朝大約順路碰上，一起回來了，正好趕上晚飯。
泡泡在此之前又出去買了一大堆的熟食，甚麼羊羹、燒鴨、蒸糕……買了好大一通，順便還把當著花黎的面，大著膽子將之前從王小石那裡打聽來的，花黎去年埋的桃花釀挖了一罈出來。然後一股腦的擺在了石桌上，精心的擺了盤，又看了看頭頂上快開了的桃花，聞著一陣夜風吹來後隱隱的花香，覺得十分之安逸。
將酒挖出來的時候，連泥土都彷彿帶著濃郁的香味。
此時花黎便坐在石桌旁，閉眼彷彿在感知著甚麼。
並未管她。
此刻花花在她腳下盤著，而她在用著精神力量掃望著頭頂的天幕。
在這一刻，她彷彿看見了天地間有一條湧動的長河，朝她奔湧翻卷而來，那河水既帶著混沌的黑色，又帶著如月光一樣的銀白，時而交融，時而分開，時而翻起滔天巨浪，時而立出無數虛無的黑白人影，碰撞相擊，最後像水花一樣迸濺開來。
她從中感知著天地之氣，時不時的能感覺到巨浪從她身體穿湧而過。在這個時候，她的手中下意識的聚集先天真氣抵抗，不過在下一瞬就會被衝得七零八落，完全不起半點作用。
河水依舊浩浩蕩蕩，永不停歇。
她身上的髮絲和衣袍時不時的無風自舞，瞧的泡泡時不時的看向她，然後偷咪咪的先喝了一口桃花釀。
等她睜開眼睛，便見泡泡抱著酒罈子坐在地面上，不知偷喝了多久，她的對面還同樣盤地坐著一個拿著小木杯的粉玉小團，正是云云，一看就是泡泡膽大包天的也給小公主餵了不少。
瞧她一睜眼，便見泡泡迅速將小公主手裡的酒杯奪過來，藏在身後，嘿嘿笑道：“東家，飯已經好了，我看你好像入了定，沒敢打擾你，就先喝了兩杯……”
顧惜朝和王小石兩人先後一踏進門，瞧見的便是這一幕。
顧惜朝倒是沒甚麼反應，自個兒走到了石桌邊上便施施然坐下。
掃了一眼一桌子七道有六道是買的菜，默默地喝了一口桌上本身擺放著，卻不知擺放了多久的涼茶。
王小石倒是看看泡泡，又看了看臉頰已經開始泛紅的云云……眼睛一睜，猛地衝了過來將泡泡身後藏著的兩個小木酒杯給搶了過來，湊到鼻尖一聞，然後又把酒罈子搶過來一晃，頓時叫道：“啊啊啊——泡泡！！你又在幹甚麼，你在給云云喝酒？還喝的沒了大半壇嗎！”
泡泡心虛的聳了聳脖子，然後又大聲嗆道：“你吼那麼大聲幹嘛？酒大多都是我喝的，云云才喝兩三杯……”
“兩三杯？我信你的鬼話！東家給云云喝過一點點酒的，那時一點事都沒有，哪像現在臉紅成這樣！而且這麼久我還不瞭解你，你泡泡嘴裡就沒一句實話……”王小石這麼個老實人，面對著這般厚顏無恥又各種騷操作的泡泡，居然都被氣生氣起來，此手裡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酒罈子，指著泡泡就差頭頂冒了煙。
泡泡偏過頭，嘴裡嘟囔：“哪有，你看東家還在這兒呢，她都沒說啥……”
王小石也開始了，轉過頭指著泡泡就控訴道：“阿黎！你要管管她！”
泡泡絞著手指頭，可憐兮兮道：“東家，總共就沒半壇，真沒喝多少……”
小公主小臉紅紅的坐在原地，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似乎還想伸手去就那個酒去。
王小石瞬間又高舉著罈子：“你看！這叫還沒喝多少！”
東家……東家已將精神力從那片天幕抽了回來，然後聽著泡泡和王小石的聲音，頭疼的捏了捏鼻樑，最後沒忍住無奈又好氣又好笑的笑了笑，然後站起身，抱起已經有些迷糊的小公主，送回了屋內。
將其抱回床榻上，輸送了點先天真氣調動起小公主體內本身就存在的先天真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蒸發了部分酒力，才給蓋好毯子，看著小公主在毯子裡蹭了蹭又翻了一個轉，才又起身，帶好門走了出去。
坐回石桌。
“好了，沒甚麼大事。”
王小石放下了酒罈子，嘴巴還在嘟囔：“東家，你真得管管泡泡了……”
泡泡在一旁偷偷摸摸做鬼臉，等花黎視線一轉過去，又瞬間巧笑嫣然，乖巧極了。
花黎……花黎再次嘆了一口氣。
泡泡乖巧：“我們吃飯、吃飯……東家吃飯！”
王小石沒好氣的抱起了碗。
吃著吃著，一頓，忽然又彷彿無意間的問道：“東家，白天，那個關七……”
“嗯？”
“他說你死過很多次？還被……”
那是真的嗎？
石桌上一下子彷彿安靜了瞬息。
顧惜朝正拿起筷子夾起了一片青菜，抬眼，然後便見花黎慢悠悠的舀了一碗湯，然後看了一眼王小石，淡淡開口道：
“一個瘋子說的胡話，你還真都聽進去了？”
泡泡聽到這裡也沒忍住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花黎，小聲喃喃了句：“不過東家，你當時……”是好像有一點點奇怪的。
雖然沒甚麼太大的反應，但是就是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泡泡也忍不住十分想探究這個問題。
或者說，白日在那片暴雨雷鳴下，從關七口中聽到這一切的那些人裡，大概沒有一個不懷著極度的探知慾想知道這些的……
你真的死了這麼多次嗎？
還被剝皮挖眼拔舌……的嗎？
花黎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真那麼好奇？”
泡泡頓時搖頭：“沒有！”
“不是好奇，就是有點想知道……”王小石嘴巴呢喃，欲言又止，似乎就想弄個究竟。
顧惜朝垂眼，繼續夾菜吃飯，神情平淡，好像甚麼都沒聽到。
花黎搖了搖頭：“死是沒有死過，受傷倒是有受過……”她喝了口湯，覺得味道有點鹹，頓時皺了皺眉。“情況也曾經確實是慘烈了一些，不過都過去了。”
……
之後的日子，花黎照常隔三差五的出行義診，之前做甚麼之後仍然做甚麼，在京城那些明裡暗裡的窺伺下，生活上一如往昔，依舊未有甚麼改變。
不過可能是義診的次數多了，大約是信任於她，某一日還有個年輕小婦人抱了個孩子過來，不好意思又討好的開口，說是孩子剛剛滿月，還沒取名，她和她男人都不識字，又想取個好寓意的名字，便問她能不能給孩子取個名。
這種事花黎倒是第一回遇見，想了想，便回覆可以，問了問農婦對名字的期望。取了毛筆寫了幾個字，然後拿了一顆糖逗弄著，讓小孩子自己伸手挑了一個名字。
而雷損的黃金在事情之後的第三日就送過來了。
花黎從外頭回來一踏進門院，前院醫館中又開始上班的掌櫃便來告知，已有人送來了好幾大個沉甸甸的箱子過來。醫館的人沒敢開啟來看，便讓人放在了前院還空著的屋子裡。
同時，掌櫃又道，送來這些東西的人還有兩個仍在醫館等著，並未離去。
一個粉臉如玉，容貌清豔的青白長衣持劍書生。
一個小眉小眼，長得十分平凡普通。
前者自然是花黎見過一面的雷媚。
後者嘛，也是見過的人——那位迷天盟三合樓分舵舵主，
這人專門由‘六分半堂’的這位三堂主‘無劍神劍’連帶著黃金一起專門送來，對方依舊一副俊俏書生打扮，再見花黎，自然是再沒了最初見面那回冷傲嬌媚隱隱以勢壓人的模樣。將人送到這裡，等見她之後，便抿嘴嫵媚一笑，道：
“這人花黎姑娘應當見過，是迷天盟在三合樓分舵的舵主，迷天盟如今大勢已去，其底下的手下自然不想接受也得接受。這人我們‘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都邀請了他，不過他說他既不想跟著顏鶴髮朱小腰去金風細雨樓，也不想同任鬼神鄧蒼生一起去六分半堂，生死悉聽尊便，骨頭極硬哪裡都不肯答應。雷總堂主和蘇樓主都認為此人有幾分膽氣，便未殺他。之後問他想去哪兒，他便說想來你這兒，問你收不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