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 172 章
“三聖主!四聖主!”同一時間,陳斬槐口中發出了極驚喜的叫聲,緊接著就聽到了另一道淡淡的呢喃,頓時錯愕在當場。
鄧蒼生、任鬼神。
迷天盟的三聖主、四聖主。
黑道上極負盛名的兩個殺手。
因為曾經歷扛漠北神所統轄的‘無法無天’部隊,‘無法無天’是金風細雨樓的精兵,共三十三人,現在還剩二十九人。一共死了四個,每一個人的犧牲都換來了極大的利益。‘無法無天’一旦出馬,便將所向披靡,他們每一個人都打傘出現,每一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可鄧蒼生和任鬼神二人就曾與‘無法無天’,並且全身而退,而其中兩位成員便是死在這兩人手中。所以從此迷天七聖中的三聖四聖便就被人稱為‘有法有天’。
一個精於‘蒼生刺’十丈之內的銳風足以撕心裂腸,一個擅於‘鬼神劈’,丈內便可把人劈殺於掌下。
在此之前,兩人也從未露過身份。就連此刻也是一個掛著倒反削平的竹笠,一個籠罩著凶神惡煞的臉譜。
連陳斬槐這位迷天盟分舵主也並不知兩人的身份。
卻在此時被人一口叫破姓名。
沒人知道任鬼神和鄧蒼生心中此刻是何想法?又是何表情?因為他們已與顧惜朝和泡泡纏鬥在了一起,剎那之間,酒樓木板橫飛。原本是血肉構成的兩道身軀,卻將堅固無比的酒樓拆的比紙張還要簡單。
瞧見那邊的兇相,張炭蠢蠢欲動,然後又望向剛剛好像不經意間叫破兩人姓名的花黎,忍不住冒出了頭,悄悄摸摸又小心翼翼的向花黎問道。
“你為啥知道他倆姓名身份?”
花黎笑了笑。
她的餘光瞥了一眼已經從酒樓內打到酒樓外的幾道身影。
心想,她不僅知道兩人身份,還知道他們真正隸屬於哪一家。
這兩人明面上是黑道上赫赫威名的殺手,暗底下是迷天盟的三聖主、四聖主,可是若你再去掀一下他們的馬甲,你便會發現,他們還有一個身份銘牌。
‘六分半堂’……
這兩人一出現,不抓雷純。
一來便專門攻向了花黎的人。
不正是十分會找對手。
若是出現在這裡的不是花黎,不知這倆人都已是六分半堂的人,還真會將這口鍋栽在迷天盟身上。
很可惜,出現在這裡的是花黎,花黎知道他們是六分半堂的人,那麼,眼前這一幕就很值得意味了。
六分半堂是否有藉著迷天盟對付她的心思呢?反正大不了過後她若依舊屹立不倒,大可以說是謊稱作戲,圍攻迷天盟,各方當然要將戲演得真一些。
花黎輕聲說出之前的那句話後,便已經不再注意那邊。
傾盆暴雨下。
又有雨道幽靈似的人影於雨幕之中出現。
一個頭戴竹籮,一個戴著大大的帽子,整個人都籠罩在黑黑的袍子裡。
那兩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伸手便要拿下雷純,卻被唐寶牛和張炭以及四劍婢合力擋住。
唐寶牛那張嘴甚至還有空吐槽:“怎麼你們迷天盟的人總愛用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罩住臉龐,個個故作神秘難,難不成沒臉見人?”
花黎目光向外眺望而去。
看到了雨幕中出現在街口的一道清塵絕綸的白色身影,那身影低著頭,如同嬌羞的姑娘,然而周圍的雨幕卻沒一滴打落到他的身上,便被徹底彈開。
他的腳下,還有一口漆黑的棺材,散發著詭異無比的氣息。
而另一邊街口,則出現了一道緋紅的幽光,在暴雨之中映漾出一片水紅,那光暈千般風情,萬種烈焰。
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地面的青石板上。
困於囚車之內的關七在暴雨之中臉白的嚇人,空洞的眼神開始出現莫名的瘋狂,極為可怕,極為凌厲,他不再盯著花黎,也沒有盯著新出現在街道的兩道身影,他只是盯著那口忽然出現的棺材。
似乎對那棺材有些懼怕,原本如同木偶的一個人,一時竟開始躁動起來。
似乎是該來的人都來齊了。
直到在囚車旁的兩道蒙面身影忽然開口:
“七聖主,請下令!”
“七聖主,請下令!”
關七如孩童般的茫然。
“下令,下甚麼令?”
“他們褻瀆聖主威名,還膽敢阻擋聖主迎娶雷姑娘,合該下絕殺令!”
“誰是雷姑娘,我有小白了,為何還要迎娶雷姑娘……”
小白這兩個字一出,兩名黑衣人便身影一僵,似乎生出了恐懼。
好像小白這兩個字是甚麼不能言出於口的禁忌。
“是啊,小白呢,我的小白……我的小白去了哪裡……”
“我的小白呢?你們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
黑衣人開始後退。
兩道身影互相對視了一眼,一咬牙,道:
“雷姑娘就是小白,小白就是雷姑娘,不然聖主怎會迎娶雷姑娘,不信聖主你瞧!”
“他們不僅阻攔聖主迎娶雷姑娘,不,迎娶小白,還要將小白嫁給其他人去呀!聖主!”
關七抬頭往上望去。
一道驚雷劈下。
亮如白晝的閃電下。
他看到了雨幕之下,立在視窗後面的那道纖細窈窕若隱若現的影子。
看著那道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
關七眼中再次出現了茫然。
“小白……”
關七忽然便瘋狂了起來。
他猛地騰空而起,只聽一聲雷聲伴隨著一道巨響,兩道驚呼,囚禁於他的玄鐵囚車三面的鐵壁竟都被他揮臂震開,薄脆的比樓上宛如紙糊的木板都還要脆弱,那些個鐵鏈,也一根根便震得斷了個乾乾淨淨。
跟小孩子的玩具擺設一般。
連囚車邊上的兩個聖主也被這股氣浪給震開了去。
氣浪在關七身上滾滾翻騰。
他的聲音凌空躍起,想要去到他心心念唸的小白身旁。
狂風暴雨之中,突兀的響起了幾道咳嗽的聲音,彷彿病癆鬼一般,一聲連著一聲。
顧惜朝和泡泡,張炭和唐寶牛,以及與他們纏鬥著的幾位聖主聽到這道聲音,俱都同時轉頭望去。
然後便見到了一把紅色的刀。
刀影如絲,刀光如夢,刀鋒如同女子的黛眉。
天地間的一切都好像變成了那一抹刀光。
那抹緋紅的刀光劃破了關七的外衣,他的面板,劃出了一道血痕,最後划向了他的喉嚨。
然而關七卻毫不在意,即便身上流出了血,血將那抹刀光變得更紅,他也毫不在意,他發著狂,只想將眼前礙事的人與物通通一切摧毀。
一條鎖鏈揚起,叮的一聲擋住了那把紅袖刀。
緋紅落花,隨風飄落。
與此同時,一道月白的光輝落下,在漆黑如夜的雨霧中,那道光輝彷彿如同一輪彎月,一切都被那道彎月籠罩著,那是無比美麗而又兇險的一道弧度,綿綿無延,殺機森寒的彷彿能將一切活著的事物攪碎。
那是花黎帶來的月光,如同這抹月光一般,她讓這一刻所有被這抹光吸引住的人,都意識到了她的絕對危險與可怕。
然而那光也不是甚麼月光,只僅僅只是花黎扇鋒劃出來的一道寒光。
雨幕越是黑暗,那道光便越是明亮,彷彿源源不斷地從甚麼地方汲取著甚麼危險的東西。
絕對能殺死九幽神君和諸多京城高手的危險。
她飄下了樓,迎上了關七。
那抹月光能殺死關七嗎?
所有人心裡面都在想。
他們很快看到了那道答案。
轟的一聲,三合樓塌了……
關七沒死。
他的身影渾身上下都冒著血,但卻依然在層層雨霧塵埃下矗立,越來越恐怖的電閃雷鳴間,渾身上下都縈繞著無形的劍氣,每一道劍氣都發出清澈的長吟。
無形而無匹的罡氣將花黎逼退了出去,嘴角也流下了一絲血跡。
然而樓塌了,小白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我的小白呢?我的小白呢!你們把我的小白藏去了哪裡?!”轟隆隆的雷聲下,關七瘋狂的吶喊,聲音聲嘶力竭,彷彿絕望至極。
“你們為甚麼都要與我作對!”
他不顧一切的攻擊著周圍的一切。
緋紅的刀光再次落下,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劍光,挽留劍的劍光,王小石也加入了戰局。
刀鋒逼人,劍起凌空。
然而關七依然飛躍,氣勢只強不弱。
無論是劍氣還是刀光都被無形的罡氣抵擋了去。
王小石的鼻尖流出了鼻血。
蘇夢枕也咳得越加洶湧。
周圍的石牆粉碎了,轟然倒塌。
又一道灰影出現,半空截住關七。
厚厚重重的雨網,那人嘴唇蠕動間,手上出現了忽快忽慢的招決。
那招決讓人一見便覺昏眩,彷彿將無數的雨絲凝成了一道天羅地網,忽快忽慢,彷彿能將關七無處不在的破體劍氣全給籠罩其中。
那是‘密宗快慢九字訣’。
係指‘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九字,每個字都可以化成獨特的密宗手印。
出現的那人正是觀戰不知多久的雷損。
等所有人都打過一輪,用盡力氣之後,他才終於到了。
彷彿姍姍來遲……
他手上忽快忽慢的變化,手勢時而蓮花時而劍。每發一招就大吼一聲,每喝一聲,天地間的雨聲都彷彿為之一頓。每一字,都盡吐渾濁之氣,變成蓬勃的真元。
原本該是滿手血腥,一身殺戮的一個人,臉上竟透出了佛光。
關七彷彿已成強弩之末。
然而還是沒有。
他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一瞬間更盛了。
九字快慢決之後,在雨中兩條分開來的人影一個面孔扭曲,落地便連退了七八步,直至退到那口棺材前面才又彷彿獲得了力量般,重新挺立。
一個喃喃不休,茫然四顧。
他找不到小白。
茫然四顧間。
他又將目光落到了之前‘小白’身前的另一人身上。
是剛剛那個一直望著他,他也望著對方的那道身影。
花黎沒再出手,她平靜的凝視著他。
他望著她,他好像又忘記了甚麼,忘記了原本要做的事。
他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甚麼奇怪的畫面。
忽然便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他看向她,對她說了一句話。
“你好奇怪。”
他整個人都像浸泡在鮮血裡,年輕蒼白的面龐卻仍然像個天真的孩童一般,懵懂又不解。
“你為甚麼還沒有死?”他小聲的,疑惑的問。
其他人沒聽懂話外玄意,只有些茫然或不解的看向花黎。
甚至泡泡還不知從哪裡冒出頭來,唯恐天下不亂的喊出了聲音:“東家!這甚麼鬼聖主死瘋老頭咒你死!”
花黎笑了笑,同樣疑惑的問:“我為甚麼要死。”
“可你不是死了嗎?明明死了那麼多次……”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狂風暴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