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 152 章
“不過不一定懷疑到你這個已死之人。”
顧惜朝目光微沉,隨即又笑了一聲,道:“但這位劉大人若有心要查,也不是查不出甚麼。”尤其是屍體甚麼的,對於六扇門的人來說,毀的再徹底,查驗也不是甚麼難事。
花黎仍然微閉著眼睛:“但他並未多說甚麼。”
畢竟劉獨峰本人就是個十分圓滑的人物。
而他針對試探的也明顯更多是泡泡這位九幽神君的小弟子。
他向她試探是否是她帶走了泡泡,確認之後,更質疑她這一舉動的用意,當然也有對泡泡身份的不放心,怕她若是要用她,駕馭不了這般心狠手辣又經驗老道的小妖女。
畢竟武功高強歸武功高強,用人歸用人,況且武功高強的也更加自負,花黎年紀又輕,自然便更讓人不放心了。把人直接殺了都還好,用人就無疑要麻煩複雜許多,況且她還是殺了‘九幽神君’的人,是屬於泡泡的仇家。
這還只是泡泡,他若知道她帶走了顧惜朝。
哪怕面上不會說甚麼,恐怕心底還是得暗罵她幾聲。
當然,這些都無所謂。
他就算真的知道了也無妨。
花黎用人,也不會在乎他人想法和臉色。哪怕江湖多數正道人士認為顧惜朝沽名釣譽,狼心狗肺,活該死個千萬次得個眾人稱快的惡報,也並不會影響她如何決定。
不過,顧惜朝的身份不暴露,當然還是最好的,行事始終會方便些。
想罷,花黎微微抬起眼簾,慢悠悠道:“此事不必過多擔憂,倒是有一些別的事……”
此時天上無雲,日光明亮,長廊下的植物灌叢都被揮灑的,金燦燦的。修繕的人工湖內,一直乒乒乓乓作響,敲擊著石頭與泥塊。
她微微抬起視線望向右側。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花黎的頭上投下一道陰影。
“東家……”
對上一張清秀英氣的臉,花黎隨著對方的動作移動視線,輕聲道了一聲辛苦,眼前很快依次擺滿一小桌吃食。
送來茶水和吃食的是一位女管事。
對方是花黎從東京道水災下的流民堆中招來的,叫作楊青石,對方從小是以兒郎的身份長大。
其家中原本也薄有資產,有著布匹生意,但因為自家父親在八歲時便在經商途中遇水盜身亡,與其一同去的還有當時她的雙胞兄弟,一同死在了那場盜禍中。因為怕被吃絕戶,其母便讓她其父親兄弟去後,女扮男裝,替了死去雙胞兄弟的身份撐門戶。由於本人確實有幾分聰慧與經商天賦,十二三歲便開始隨著母親接管家中的生意,一直做得頗為不錯,可惜因為家鄉處於今年鬧水災的重災區,不管是布匹生意還是貨物盡都一朝皆毀。加上災禍之下,盜匪橫生,其宅院也被流民盜匪蜂擁闖入洗劫一空。
當時還是楊家母女與家中忠僕一同藏進暗室才逃過一劫。
如此景象,活下去都成問題,更別談其他的。加之動盪之下,還有人趁亂起義,形成一股規模後,又打著為民除害劫富濟貧的名號,持續性的大肆搜尋屠戮富商大戶,城中不少商戶都遭了殃,人財皆無。
楊青石為保家中上下活命,便遣散了僅剩的幾名管事夥計,和奴僕。最後只留了一個會武的丫鬟,與其母混在了流民堆中出城流亡一路到了密州。
她這決定也算果斷,可惜流亡之下,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各種亂事頻頻,身心都是雙重摺磨。加之流民堆中還有著各種疫病,楊青石和其母親皆不幸都給染上了,就在身體更差的楊母差點要無了的時候,她們碰上了花黎手底下收人的人。
而花黎的人收人的時候會備藥物和吃的,在手中剛好有相對應的藥醫治楊青石和其母的病的時候,楊青石便毫不猶豫的簽了十年身契把自己給賣了。
因為本就有相關的基礎和本事,後來楊青石因為自己經商管理的能耐出了頭,學習進修不到三月,就被調到京城花花寶閣來了。
繼續打工加學習……
雖說花黎讓隨便弄點,但眼前端上來的吃食還是頗為精緻。
一壺茶,兩盤點心,兩旁瓜果,四盤小菜,還有一道湯,甚至知道她這個東家也滿好酒的,還備了一壺才新到閣中的蘇合香酒,為此花黎面前還又擺了一個四肢短小的方桌。
“要不要一起用點?”花黎向眼前穿著一身男兒服飾的女郎,真誠相邀的問。
楊青石笑著回道:“不了東家,如今閣內前頭正忙,我也就只能過來給東家送點吃的,刷一刷臉,不能陪東家了。等改日我直接尋來您沒喝過的好酒去花花醫館找東家喝兩杯,到時還望東家別拒我上門。”
“肯定不會,那我等著你的好酒。既忙,我也不耽誤你了,你去吧。”
花黎目送男裝女郎轉身離開,伸手拿筷子挑了一塊小巧粉嫩的鮮花團子,不由道了句:“做的真是精細。”
“下面給東家吃的東西,肯定要做的精細,越簡單就越要花心思。”顧惜朝道。
花黎笑了笑,一口將鮮花團子送入口中,感受著那唇齒留香的味道和軟糯的口感:“不錯~”又問顧惜朝,“要來一點嗎?”
顧惜朝搖搖頭:“東家繼續剛剛沒說完的話吧,您說還有別的事,別的事是甚麼事?”
“你許久沒回京城,這些日子你大概也看到了,這裡出了許多新人,又消失了許多老人……”
“確實……”顧惜朝頓了片刻,道,想到自己瞭解的那些,如今京城裡的各方勢力變化,也不由感嘆,“尤其是那迷天盟,想不到竟真的一朝瓦解。”
花黎挑起一個小籠灌湯包,滿足的吸了吸一口湯汁,然後才一口將其吃掉,一邊吃一邊慢慢道:“本就是強弩之末,幾方難得極有默契的一起合力,自然土崩瓦解。”
“那接下來就該是這幾方中明面上最大的兩方的角逐了。不知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東家覺得誰會贏呢?”
“這事我就不多做評判了,不過我的話,當然是想金風細雨樓贏。”
“你會幫那位蘇樓主?”顧惜朝特意詢問了這個問題。
她卻並未給出明確的回答:“到時候看。”
顧惜朝:“不過我想,東家若相助誰,必定會讓誰的天秤上傾斜出重重的痕跡。”
“你對我倒自信。”
顧惜朝忍不住笑了聲。
如何能不自信呢?在對方手中見到這麼多驚心動魄的奇物,瞭解越多,便越覺恐怖。“況且即便除去這些外物,東家本身,也是極讓人畏懼可怕的存在。”
顧惜朝十分真心的說道。
不提其他,只提武功。
畢竟世上還有幾人能直接殺死‘九幽神君’,而且這人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
誰又能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更何況她有的不僅僅只是武功。武功與其他的相比起來,又都好像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可惜東家想揚名,劉獨峰卻將這事瞞了下來。”
“無所謂,此事早遲都會讓人知曉。”所以她才並不具顧惜朝的身份暴露不暴露,凡做大事,怎會忌諱用好人還是壞人?若真忌諱外人眼光,才會讓人可笑。“正好,在此之前可以再做一些事。”
“所以東家說的別的事是有關這方面的?”
“是啊,我要在京城殺一些人。”
“一些人,哪些?”
“頭兩個,任勞、任怨。”
“任勞任怨?”
“是啊……”花黎小抿了一口蘇合香酒,才又繼續道:“這二人,我想,你應當也是瞭解的。”
任勞,任怨。
傅宗書手下頭兩號劊子手,陰險毒辣,就任刑部,性格皆十分之變態,以折磨操控為手段,是傅宗書手底下十分好用的工具人。死在兩人手中的江湖好漢,忠臣良將不計其數。
所以不僅要殺,還要殺得師出有名,大義當前。
當然,最主要的是,由這二人來自操手動刑‘審訊’的一樁人間慘案,也快發生了。
說來遭殃的那家,與她還是本家,也姓花。
花氏,花枯發,與其老友溫夢成同為京城‘發黨’、‘夢黨’的黨魁,這倆勢力差不多相當於江湖散人的聯盟,專門收納不願加入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又俱孤身無援的江湖市井好漢。在江湖上也是頗有威望。
對方也是除“迷天七聖”、“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外的一大勢力。
原著裡白愁飛便與任勞任怨二人合作,在花黨魁花枯發做壽的現場,佈置了一場人間地獄,殺戮屠場。
這回雖然沒有了白愁飛的摻和,花黎還是得知了某些人某些勢力對這位花黨魁花枯發的針對計劃。
畢竟,他們處在那個位置,就會礙別人的眼,影響別人的路,所以少一個白愁飛,多一個白愁飛,都不會對他們的結局產生甚麼影響。
對了,那花氏還有個未涉足江湖的天真少主,跟她一樣可憐,在那場人間煉獄裡,被任勞任怨活生生的扒下一整張皮。
想到這裡,實在就讓花黎忍不住想起自己還病痛弱小時也曾被剝下來過的皮,雖然不是完整的皮,但想來都是一樣痛的。這場經歷對她其實已經是十分久遠的事。但此時猛地想起,竟還是會有那麼一絲絲面板生涼生疼、每一塊肌肉都在顫動的感覺。
觸及自身,便讓她忍不住對這還未見過據說十分良善天真的公子少爺抱有一絲微妙的感情。
這也讓她對任勞任怨抱產生一絲十分想要殺之而後快的噁心感。
所以,這兩人成了她名單上的頭兩個人。
她會先殺了那二人,再在此事件之下,一一狙擊京城之中蔡京傅相一黨的高手,好好攪一攪京城的這一池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