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 148 章
幾日後,花黎帶著易了容換了名的顧惜朝和打包帶走的泡泡,與王小石在相約地點會合。依此行計劃辦了幾張買賣後,方回程密州,期間途徑某山間破廟,花黎感突破在即,又再次停留。
此時已深秋,溫度卻仍然燥熱,唯在山澗深處,才有一絲陰涼之感。
顧惜朝在修煉領悟《空劫神功》的間隙,從破廟中走出。不過幾步,便遠遠的便看見某道身影閉目仰躺於瀑布下的泉水深潭之上,不見遊動,也不見下沉,唯有青色的袍子一半浸在水中,邊緣處的青魚花紋在水裡漂浮,彷彿隨著遊動一般。
而不遠處,那隻叫做花花的老虎正百無聊賴的半躺在溪澗邊緣,捧著一塊巨大的冰塊挨蹭舔食,那冰塊是幾日前花黎修煉時,體內真氣突然爆起無形之間冰封了數丈溪澗瀑布所化,她醒來後便將那冰切成了一塊一塊的,給了那花花消暑。
顧惜朝看著那隻大老虎看了半響,看著那坨被老虎懷中被滿是倒刺的舌頭舔的滿是溝痕的冰塊,木然的移開視線。恰在此時,另一道身影從一旁的林中走出來,手中提著兩隻野雞一隻野兔,看見他遠遠的便立即揮了揮手喚了一聲:“葉公子!”
葉公子,葉厄,顧分兩半,是如今顧惜朝給自己取得的化名。
他其實此時也不知跟著那花黎離開是對是錯,但她確實大方,離開常山之後,便將到手不過數息,那本九幽神君的神功秘籍《空劫神功》給了他。
這對於江湖習武之人來說自然是莫大的寶藏,君不知天下多少人為一本秘籍,一把神兵,可以鬧得腥風血雨,動輒屠人滿門,結下不知多少代都還不清的恩仇。
更何況還是九幽神君這樣絕頂高手所修煉的神功。
此時王小石已拎著手中的野雞野兔小跑了過來,衝顧惜朝招呼道:“葉公子練功出來啦?對了,昨日密州剛送了一些需要處理決策的訊息和信件過來,還要勞煩葉公子幫忙看啦!”
因花黎已經無有外物的在水中閉目修煉了十幾日,所以這些日子,凡密州送來的需要處理的事情,都一應讓花黎交給了顧惜朝。
這些事情不可謂不龐雜,難倒是沒有多難,但也卻是頗費心力。花黎剛得了人,自然立刻就將其用了,立即便當起了甩手掌櫃,把密州那邊來的手中事物幾乎都交給了顧惜朝。
連離開常山後的那幾樁生意也都是由顧惜朝辦成。
顧惜朝也知道花黎有考驗的意思,其次也是表明信任,便皆來者不拒,全部悉數接下處理乾淨。
所以聽到王小石開口時,顧惜朝只頓了一下,便點了點頭,隨後又望了一眼深厚的這處野廟。
之前便說了,這樣的野廟幾乎無處不有。
顧惜朝雖然身在江湖,遠在邊塞之地的連雲寨數年,但既然他是為傅宗書做事,朝堂上的事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幾月前,宋徽宗自己冊封自己為教主道君皇帝。只因林靈素討好獻媚,特意稱宋徽宗是上帝長子神霄玉清王下凡,宋徽宗也立刻欣然受之,從此以此自居。待四月時,便向道路院大乘公開稱呼自己是昊天上帝長子大霄帝君,大型推行道教。
在林靈素的影響下,還升了其鄉溫州為應道軍節度,讓其在那裡大建行宮道觀。
在四月幹了一回這樣的事之後,宋徽宗覺得還不夠,在五月時又來了一次,稱王者乃天父母地,所以做上天之‘子’不行,又謹上徽號日承天效法厚得光大后土皇地只,詣宮上寶冊,儀禮一如上帝。
其他廟宇便自然一再荒廢。
連各處稍有名氣的佛剎都要改為宮觀。如今雖還沒有開始大肆動作,但這樣不知名頭的廟宇自然也沒有了存留之處。
想當初花黎還在汴京時,看到的類似野廟便早已亡破不堪。
此處離汴京稍遠,又偏離城鎮,他身後的野廟在那些事之後,原本也依舊還有著幾分香火。可惜供奉這處野廟的幾個村子都鬧了‘匪’禍。
為何打引號,只因這所謂的匪,是由一群冒充了匪徒不知何地的兵種。
按理說這都算常態。
宋朝重文抑武,軍隊卻很多,兵的數量更多。且一直不斷的在擴張,老兵不能退役,新兵又不斷增多,兵越養越多,錢也越花越多。重要的軍隊指揮權也是由文官或者宦官管理,畢竟皇帝希望武將安於享樂,軍隊自然由上而下的腐敗。
數量一多,錢被上面的一層一層吃,分攤不到下面,到處劫掠的兵匪自然也就不少了。
只今年的各種稅收太多,又有天災,上了稅之後的百姓手頭沒有了甚麼錢糧。沒得到供奉的‘匪’怒火之下屠的太狠,此處沒多久便人煙寥落,雞犬聲稀。
加上可能因死了太多人,又天氣炎熱,被屠殺過後的屍體沒處理好,這個地方沒多久後又鬧了一場疫病。而當地官吏的處理方式是下令將此處封死不管,過後的結果是怎樣不知。
反正等花黎途經此處時,這處野廟周遭幾個村落已經荒廢的丁點人影也看不見了。
這野廟自然也更沒了人。
如此想著,顧惜朝的思緒已經散發到了此處的軍隊以及官員是哪些……王小石見顧惜朝不知想甚麼出了神,便先去找細繩,將野兔野雞綁了扔在了野廟院中。
完了之後對顧惜朝留了句我再去弄兩條魚。見其像是出了神沒回應,也絲毫不在意,只想著這位葉公子一看就比他這顆小石頭聰明百倍千倍,聰明人的腦子一般人都是看不透的,估計在想甚麼大事。便走出破廟先去了花花邊上,摸了兩把花花。然後又在花花身後的數丈之後一棵巨樹後頭的陰影下,找到了另兩道被遮擋住的身影。
一大一小。
一個穿著粉嫩嫩衣裙的矮小豆丁,一個穿著綠衣的明媚少女。
樹葉遮擋下,只有一點斑駁的細碎陽光,完全遮擋住了頭頂的炎熱,不得不說這裡是個極好的位置。小豆丁也就是小公主便盤著腿坐在樹葉陰影下的草叢之間。
王小石走過去時,那道小身影身邊已經圍了一圈各種各樣的山間野花,其中一些正被一雙小手拿在手中,認認真的編織一個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有模有樣的花冠。
而她身邊那個穿著綠衣的少女,正笑著將新採來的花放在小姑娘的旁邊,笑意盈盈,只目光帶著幾分狡黠,見了尋過來的王小石,立既脆生生道:“我帶小娘子做花環,不曉得王大哥過來有啥吩咐?”
這狡黠明媚的少女便是泡泡,半月前在常山被花黎他們帶走的‘九幽神君’座下的小徒弟。
王小石看著對方純真無邪的模樣,聽得這聲王大哥聽得十分別扭。他曾道過不用王大哥王大哥的叫他,不過沒起作用。對方的性格很是難以捉摸,不過女孩子家的性子他就沒一個琢磨得透的,除了小東家阿黎,凡與女孩子相處反正都是他吃虧吃癟。
眼前這個據說是甚麼九幽老怪的小徒弟,自然更是古怪棘手,如平常時候,明明對方處處恭敬聽話,討乖賣巧,但他和這位相處著,卻總有些不太得勁兒。
王小石會有這樣的感覺也不奇怪,畢竟他又沒有甚麼手段心計,更不擅長對付小姑娘,更何況是眼前這個。
而花黎一行人中又就屬他的性格最好拿捏,旁人若想要做甚麼,自然會挑中他下手。
泡泡看著王小石彆扭的模樣,眉眼一彎,笑得更加甜了,如同夜裡開出的漂亮毒花。
要知落在花黎手中後,泡泡的生活便十分憋屈無趣。
她是不敢招惹那位目光涼涼一看就既狠又毒的公子,也不敢向那看著溫柔,一臉笑意卻轉頭就給人下毒的花黎動小心思,對於眼前這位,可就沒那麼顧慮了。畢竟對方一看就老實憨傻的很,最好對付了。
如今她身上被下了毒,不敢跑也跑不了。
想她泡泡平日最喜行騙,扮作各種老幼婦孺,坑殺敵人,騙人性命,常把那些不管是不是別有用心的人玩得團團是轉。卻不想終日打雁,一朝不慎竟被雁啄了眼,落入了一個易了容,實際比她還小看著還要無害的姑娘手中。
甚至醒來後還被告知自己的師父九幽神君已死。
這訊息對於泡泡來說無異於荒謬絕倫,一下子便逗得最初剛剛醒來還是階下囚的泡泡噗嗤笑出了聲。
畢竟九幽神君的強大與可怕,無人會比其做徒弟的更清楚,尤其這樣的話還是泡泡從一個看上去比她自己還小的姑娘口中聽到這件事,她自然怎麼都不會相信。
她不覺得對方的本事有多厲害,落入對方手中,也是自認一時大意,萬般不服氣。聽到師尊九幽神君已死,而且是死在對方手中自然是嗤之以鼻,還當即開口陰陽怪氣的嘲諷人家大言不慚,用這種鬼話誆騙她一小姑娘。
若是想對付他師尊還是換個法子,這種騙人的手段在她身上不管用云云……
泡泡本來年紀便小,開口像是說著好話,好似一個天真可愛人美心善的小姑娘,也好像是在表達你抓了我,我可以大方不計較,只要放了我。卻是話中藏針,有一句算一句都無一不在暗諷捉了她的眼前之人。
一時勸,一時諷,一時再挑撥挑撥。
十分有底氣不覺自己會怎樣的吐盡狂言。
一會兒一句“有些人白日未睡便已覺得自己天下第一高手,我覺得姐姐應該不是這樣的人吧……”,一會兒又一句“凡人做事沒個忌諱,總是不知天高地厚……”
“姐姐看上去不像缺心少腦之人,可別被人煽動才動了甚麼歪心思,剛入江湖就缺心少腦變成了缺心少肺呀……”
可不管怎麼說,花黎總是笑著聽,就算暗諷她是個缺心少腦的人,也像個泥人一樣沒有反應。
等泡泡的話越來越少,終於覺得沒意思,停了嘴,花黎才笑著來一句:“你說了這麼多,想想都對,很有道理,那不如我這就放了你。”
花黎說到做到,立刻將人放了。
泡泡雖不服氣,也不相信花黎口中所說的半句話。但想了又想,可能是覺得眼前的人還是有些本事,終於還是忍下沒有橫生枝節當場動手,跑回了常山。後從外圍的痕跡剛察覺不對,還沒有看到最深處那一片狼藉,就被還未離開的劉獨峰察覺。
好不容易使了手段逃過一劫。
當日子時還沒過夜。
她便整個一抽,整個身子如蝦一般蜷縮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