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 137 章
市舶司。
密州冶下，唯一的一個通商港。它連線著遼國、倭國、高麗這些地方的通商之路，是屬於北宋極為重要的海上貿易點。那位方小侯爺也在裡面摻和的有位置，算是他重要財政來源之一的地方。
也正因為知曉了對方在密州外這片海上港口也有勢力，花黎才將那鹽方拿給了他。
王小石聽到阿黎的問話，立即有些興奮的回她道：“去過了，那裡有很多的海商，有賣各種各樣的東西，有些東西在京城都難得一見，許多達官顯貴都會經常在那裡轉悠，還有許多外商也定居在那裡，很是繁華呢！”
花黎笑了笑：“那裡是塊重要地方，因為連線著海上商路，想不繁華也難。甚至其他地方的一些貴重貨物也會在這裡中轉一下，再從這港口發往各處。雖然市舶司的海貿是直接入皇家內庫，任何人都不得插手，但可以操作的地方也不少，像有些東西在大宋不好賣不好得，卻可以往那裡想辦法。”
王小石好奇的問：“小東家是打算在那裡做生意嗎？”
花黎看著地圖上那些草場的位置，將其記下，將手中的舊地圖收了卷好，放置到邊上，點點頭：“有這個打算，所以先摸一下情況。”又將小公主做好的一張紙卷拿過來瞧了瞧，圈出了兩道錯處後，才又放下。然後又新拿了一張乾淨的紙張，刷刷刷的，便又用竹筆書寫了新的題目。
寫好放好之後，才又道：“不過這個也不著急，都可以慢慢來……”
就這樣邊說話邊做事，花黎一行人很快到達了密州，且直接到達密州主城，而非其下的縣地。
花黎到時，那位被她救下的罪臣之女簫祺已提前一日在這裡等候，還帶著兩名從京城帶過去的女子。
這兩名女子都已經天天泡藥浴，習了一些內功與拳腳功夫。因為身體藥性較好，吸收藥性頗佳，算是這幾個月裡基礎打的比較好的，性格也十分堅毅隱忍，是少數幾個願意接受花黎當初那套訓練的人之一。
在犬群之中被追擊與搏鬥，甚至去殺了人。當然，殺的依舊是被挑選過的人，犬也不是當初花黎所用的瘋犬。
而這兩個女子，一名叫趙六娘，一名叫張玥兒。
其中一個15，一個才13……
趙六孃的爹是個屠夫，原本因為殺豬宰羊也有些家當，可是因為不能生兒，便在有了正妻沒幾年無所出（男）後，便接連納兩妾，落地的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聽趙六孃的名號便知曉，在她這裡她已經是他那個屠夫爹的第6個孩子，且排在前頭的無一不是女娘，中間倒還是生了一個兒子，只是不到半歲時便夭折了。
而在她後頭還有兩個小妹……
直到第9個，才終於得了一個兒子。
因為自家宰殺手藝，最初生的這些女兒還算養得起，趙屠夫倒沒把孩子掐死或扔掉，但隨著時間的推後，孩子越發的多。加上如今朝廷的攤丁稅，他便在自家三房小妾的慫恿下，半年前，也就是生下最後一個弟弟的一年後將還在家中年紀最大，也沒有出嫁的趙六娘給賣了。
這趙屠夫倒還算有兩分良心，沒將生的還算有兩分相貌的六娘賣到妓院那等骯髒地方，只是賣給了大戶人家。
只是雖然如今北宋沒有奴籍，奴僕的法律地位也有所改善，有了一定的生命身體權，人身自由權。可以說，只要手上湊夠足夠的銀錢便能給自己贖身恢復自由。
但實際上，其中的區別究竟有多少也十分難說。尤其那些高額且往後會逐漸翻倍的長期契約跟賣身也沒甚麼區別，只是主戶不能再將奴婢視為私有財產物件、如家畜一樣隨意打死。
但除此之外，要懲罰或者轉賣都是隨主家隨意處置。
而六娘被賣到這大戶人家，最初待得倒都還好。其當家主母雖然嚴厲，但也還算賞罰分明，給的月錢也還算是在京中的中上水平。
頭兩個月趙六娘還餘了一些錢下來，一半給自己存著，一半給了自己母親。其實若一直這樣的話，無意外趙六娘會一直在這戶人家待下去，直到十年後的靖康之難，或隨主家逃離京師，或死或被髮賣遣散。
可惜沒多久，這主家在外遊學的少爺歸來，回到了京中。當家主母見趙六娘手腳乾淨勤快，性格相貌也頗為不錯，就將人送到了這少爺身邊伺候。
這少爺有些學識，但品性脾氣都不怎麼好，某次酒後看上了扶他回房的六娘，將其強佔。六娘則在反抗途中傷了那少爺，而且傷到關鍵位置差點使其不能人道。
由於這少爺是這戶人家唯一的嫡少爺，何其寶貴自然不用多說。所以這件事被主母知曉後，立即大怒，將趙六娘狠打了一頓。人差點打個半死後才堪堪收手，待養好一些傷後便直接將其轉賣了出去。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那主母故意，轉賣的第二戶人家極為糟糕，主家是個有些變態癖好的老頭，人近六十，都在一年內納了三房小妾，且手段來的都不怎麼光明。
趙六娘去了那戶人家後，沒過幾日，那老頭就將其下藥送到了自己床上。而因趙六娘知道自己的第二個主家是個甚麼樣的人，一直有所防備，中了藥也咬舌保持著清醒。然後在關鍵時刻，用磨尖了的木簪子捅了那老頭，且心狠手狠，不留餘地的再次對準了關鍵位置。
人雖未捅死，老頭卻廢了。
之後趙六娘便再次被打了個不成人樣。
只是這次她沒被轉賣，而是被送往了官府，因為傷勢未得到處理，而她在獄中還未得到判決處置就傷口發炎感染，發起了高熱。
牢裡的人不願給她花錢請大夫治傷，更何況這時候一般這種病症也沒了治的必要，一旦感染髮起了高熱，十有八九都逃不過一死。
她母親懦弱，知道此事後期間竟也未來看過她一次，親生母親都是如此，其他人更不必再說。
唯有一個出嫁了的姐姐來看過她一次，可惜也只能看看，她拿不出錢來為她治病，更請不起訟師將她從牢裡撈出來。甚至送的一點飯菜，也因為昏迷不醒沒能吃到半點……
牢裡的獄卒見她出氣多進氣少，唯一一個姐姐也只來了一次便再也沒來，無人再管，便將其草蓆子一滾，給扔到了亂葬崗。
她被扔到亂葬崗時，還剩下一口氣，將死未死，之後便被花黎發現救下。
救下後問了其意願後，人便直接跟著她了。
又查了其根骨，連泡幾月藥浴，順利的習了武。且與九陽頗為匹配，因為藥物和自身天賦，在這短短的幾月時間中便有了相當於別人幾年的內力，當然這只是最初藥浴的效果，才會有這麼快速的積累，後面藥效自然會逐漸減弱，不再那麼容易。
她本身也夠努力，也夠心狠，便在不久前完成考驗，被花黎挑中，隨簫祺來了密州。
離去前，她甚至還殺了當初對她下藥的老頭和侵犯她少爺，才易了容和簫祺一起離開了京城。
至於張玥兒，情況要簡單一些，只是苦難依舊。
她祖父是個老秀才，家中亦有幾畝薄田的產業，人雖未繼續高中，卻在鄉中有些名聲，且並未多麼重男輕女。加上張玥兒自小聰慧，她也頗受祖父寵愛，還跟著習了字，識了禮，頗有些才氣。
其祖父甚至在臨死前親自為其定了一門不錯的親事。
一戶算是門當戶對，本身也在考取功名，且在十一二歲時就過了鄉試，成了舉子，且排名不錯頗為優秀的兒郎。
原本有著這樣的條件她就算過得沒有多好，也不會多壞，可惜其父親卻極為糟糕，是個爛賭討債的敗家子。
祖父在世時還能將其管著，沒冒出過甚麼大的毛病，過世沒多久後便把持不住，被人勾著染上了惡習，吃喝.嫖.賭樣樣玩了個精。沒兩年就將家中產業賣得一乾二淨不算，還將自己的女兒張玥兒也給賣了。
當然不能說賣，他只是將其原本那門‘普通’的婚事悔了，只因那戶原本說好的人家拿不出他想要的數量‘合理’的聘禮，而將其配給了一戶腰纏萬貫來京城做生意的商戶的兒子。
且為多得些錢財，女兒才十三就將人送了出去，卻美名其曰給人做個童養媳，還能早享幾年福。
這樣的時代做女性幾乎都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沒有半點反抗一個做父親的權利。
所以張玥兒就這麼荒唐的被許了出去。
關鍵那商戶在京中做生意時，不知得罪了哪個有著宮中太監背景做靠山的老闆，生意丟了不說，還入了牢獄。那孝順的好大兒為了把父親撈出，打聽一番後，知道了做生意那位老闆的背景靠山，便乾脆利落地將剛剛過門知書達禮的小媳婦送給了那名太監。
後來父親人是順利撈出了。
張玥兒也成了太監後院裡的一名妻妾。
原本因為年紀小，過了門卻還沒有與商戶之子圓房的張玥兒，被那太監折磨的苦不堪言，因為那太監有些武功，又有人看管，所以不管是殺人還是數次自殺都沒能成功。
直到某一次，花黎監看京城情況時，看見了被那太監折磨的這個小姑娘，才出現在那處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後院。
然後殺了那太監，將那13歲的小姑娘帶走。
而哪怕被救下，張玥兒都曾再次想要自殺。
直到後面花黎將她帶去了那處院子，見過好些個與她有著不同境遇卻相同苦難的女子，還有那些小小年紀便被拋棄的女嬰。
之後張月兒便也在那個院子留了下來。
最初作為少數讀過書的人，教人識字讀書，照顧更小的女童。
後因為條件允許，也跟著習了武。
因為對花黎給的一些數學方面的知識頗為敏感，加上本身就學過算術，畢竟這時候將來嫁了人要管家的。加上她感興趣也自學過《九章算術》與部分《周髀算經》。而這已相當於現代初中的數學水平，所以她這次也跟著一起來到了密州。
如今一早便和六娘，跟著一身男裝的簫祺，在城門等候花黎。
在此之前，簫祺已打點好了一切。
比起混跡三教九流精通人情卻仍然作為底層，某些方面還是有些不夠的二虎，官宦人家出身的簫祺剛好能夠彌補某些層面的問題。
她甚至在易容後男子身份的掩飾下，已經拜訪了密州城的那位宗室王爺，帶上了對方絕對會感興趣的厚禮，在拜訪時，用了一個時辰的時間成功與其建立上了交情。
一個西洋鍾。
因為那位王爺極喜歡海外的一些新鮮物件兒。
話說那鍾還是花黎自己手搓出來的。
因上一個世界在海外時帶著敏敏遊歷時得過一個當時的西洋鍾——因為那個時間段剛好是齒輪式的西洋機械鐘剛剛出世不久，她就順手搞來了一個來研究。
之後拆開了那個機械鐘結合自己本身就有的知識理論，自己閒暇時又試著手搓出來了兩個，成功了之後就沒有再搞，那兩個也一直放在空間裡。
如今便拿了一個出來，交給了簫祺。
除此之外，三人早早的在密州城外的買好的山莊內領到了隨標記準確到達的花花。
說起來這還是六娘和玥兒第一次看到花花。
兩人因為知道花花是花黎養的老虎，倒是不怕，還在等待途中已經一起隨花花去了山中好幾次，逗貓惹和尚的禍害了不少山中野獸。
甚至六娘看著花花都想再逮一隻老虎。
可惜因為時日尚短，沒能成功。
不過想虎之心並沒有作罷，後來真的在山中讓她堅持不懈的搞到兩隻雌虎沒了的華南喵，當然這是後話不談。
此時，三人等到花黎一行人後，也未再入城內，而是在城外山莊住了一日，便直接去了當初王小石與二虎所佔的山寨之處。
而後，簫祺隨二虎去述職，她會陪其待上一段時間，處理一些對方不懂之事。再回密州主城，繼續與那位王爺深交關係，建設好關係網好，才方便組建勢力。
這件事也是由她主動請纓而做。
她曾極為冷靜的說——她心中記著父親的關係網，父親被殘害而死，不管是江湖還是朝堂都會人會記得父親的恩義。父親手下更有不少學生，雖然如今不能冒頭，但關鍵時刻都可以起到作用。
而這些她都可以利用起來，為其所用。只求能夠幫助到恩人，以及……到時能讓她有手刃蔡京童貫一黨奸賊，為父報仇的一日。
說這段話時簫祺的目光很冷，眼中燃燒者復仇的火焰，還有一絲當世女子中少見的深埋於瞳孔幽處的野心。
而對方展露出來的能力確實很強。
所以花黎答應了她。
之後京中也會陸續轉移一些人過來，而蕭祺也會負責那些人。
王小石留在大本營山中。
六娘和玥兒則隨著花黎在山中待了兩日後，便再次啟程，去了密州冶下的膠西縣，也就是北宋唯一的通商港市舶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