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雷滾
其實此刻,在這被火燒過的破舊廢墟之處。
破屋內是傷兵廢卒,破屋外,也滿是折斷或完整的兵器箭矢和一地和雨水混合的血水,頗為淒涼蒼茫。
所以事實上,花黎作為一個大夫,應該勸蘇夢枕先治好傷,休養一番,從長計議。
但她沒有。
不僅僅是她知道,時機不等人。
更是因為她知道對方已經決定好的事,便沒有人再可以更改。
而他的兄弟屬下,也皆不會反抗於他,只會聽命於他。
那麼還不如早把事情幹完早了結。那時,才是真正可以休養的時候。
所以,花無錯,今日必須要死的。
蘇夢枕必會殺他。
而破板門,今日也必要被蘇夢枕攻破。
而作為並不是蘇夢枕手下的花黎,對方也只是一雙寒目平靜地看著她,問了一句:“既然你已經知道我要做的事,那麼接下來,你還要不要一起?”
花黎微微笑著,伸出手,抖開自己漆黑冰冷的扇子,伸進外面的雨中,然後一邊聽著那雨水滴落在扇面上的冰寒清脆的聲音,一邊道:“今日大雨,花花醫館休息,反正今天一整日我都是無事可做的,當然要隨蘇樓主去玩玩。難道你還不想帶我?”
她今日的名聲大概是揚了出去,但她還要更多。
她要旁人聽到她的名字,便生出懼意,不想成為她的敵人
“況且……我往後還有生意要仰仗蘇樓主呢。”她地皮也都買好了,那大片的地皮,有很大一部分便是買在破板門附近,而她之前用黃金買地的舉動,可不僅僅只是做做樣子的。
聽了她的這麼一番話,蘇夢枕冰寒的雙目之中有了一絲笑意,但面上依舊森寒蒼白,沒有甚麼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他聽了花黎的話,點了點頭,又移過視線看向另一邊的王小石與白愁飛,冷冷問:“他們呢?”
花黎也看向了王小石與白愁飛:“看他們自己意願,但我猜,他們是想去的。”
白愁飛冷哼了一聲,但卻沒有反駁甚麼。
王小石更是甚麼都寫在臉上,直接開口道:“小東家去,我肯定也是要去的。況且這麼好玩的事,又怎麼能沒有我。”說著,他便將一直隨身帶著的那把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的兵器上那團破布扯開,丟棄。
蘇夢枕看了看花黎,又看了看王小石與白愁飛,最後望向自己以整裝待發的兄弟,眼中寒冰逐漸散去。
王小石與白愁飛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目光。
想兩人最初來京城,闖蕩本就是一個為了揚名,一個為了實現夢想與志向的。
有緣並趣味相投志向相投,便走在了一起。
一路走了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路,亦同過歡樂,共過生死。
而如今雖未言語,兩人卻已隱約各有各的路了。
尤其是在時隔許久後,兩人才又再次以極短的時間碰面。雖然各自都沒有說甚麼,但只看旁的資訊,便足以令兩人互相感覺到了甚麼。
再次於破板門碰面,不必多言,看見對方便又互相明白了。
但說到底,各自的路不太一樣了而已,但那麼長時間的情誼還是在的,尤其是王小石最為看重感情,他也不會因為自己與朋友之間的路不同而與對方漸行漸遠。而白愁飛生氣歸生氣,與王小石的默契也還是在的。
更何況,說到底他們入京城的時間並不算久。
並且在此之前的時間都是寂寂無名的狀態。
而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兩方勢力的拼殺,這麼大的場面,又有哪個來京城闖蕩的人會願意錯過去?
更何況花黎都明確給了回覆也要去的。
蘇夢枕看著外面的暴雨,隨後看了看花黎,又看了看王小石與白愁飛,最後望向自己以整裝待發的兄弟,眼中寒冰逐漸散去。
得到了所有人準確的答覆。
他便也開口:“既如此,那便動身吧。”說吧,他的整個人便已經掠入暴雨斜風,消失在陰暗的天光之中。
破板門並不是甚麼破門,而是三條街的統稱。只是這三條街的共同出口,都要經過一道破舊的牌坊,而三條街的後巷都圍著一道板堵子。且破板門的三條街住著的人家大多都是權貴富人,隔了一道破板之後便是貧困破寮。前街的人不願被后街的人或者所養的牲畜涉足,便以一道板圍堵了去。
天長日久後,這條街才被稱作了破板門,可以說算是帶著奚落這三條街中各個權貴富人的意味。
而這三條街的地盤,都屬於六分半堂。
其分舵就設在第二條街的第三間大宅。
而此時這六分半堂分舵的廳堂上,可算是呆了不少人。且個個都身份不低,江湖名聲不小。
其中只有五個坐著,但五個之中,便足有四個都是六分半堂的分堂堂主。
還有一個,便正是剛剛從蘇夢枕那裡逃脫的花無錯。
要說他剛剛立了功,卻完全沒有高興的氣氛,甚至頗為緊張,彷彿時刻警惕著甚麼,宛如驚弓之鳥,好像有甚麼人會隨時蹦出來砍他一刀一般。甚至不只是他,另外三個也都明顯緊繃著一根弦。
而這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便是剛剛參與了圍殺蘇夢枕,不僅失敗了,還差點死於那紅袖刀之下,他們在見識到了那道驚豔絕倫動人心魄的刀光的同時,也得見到了那抹刀光之上深寒至極的殺意。
而在此之前,不管怎樣,他們都以為自己定能殺了蘇夢枕,而在那之後,幾人中沒有人能認為自己能擋得住那道美麗的紅光。
親近之人的反叛偷襲、數百人的圍殺、甚至身為一個病癆鬼又再次中了‘豆子婆婆’的劇毒……明明都在這麼多番狀況下了,對方卻依舊殺了個有來有往,幾乎沒有落於下風。
反是他們率先倉皇撤離了去。
這又怎麼能令人不懼?
尤其另外一邊,雷恨與雷嬌處,剛剛傳來一到極為令人意想不到,甚至是不敢置信的訊息。
那位傳言說能醫好蘇夢枕的小大夫,前去圍捉對方的高手,到如今竟沒一個人能回來。甚至那邊已具體傳回來的訊息道,雷恨雷嬌,皆已身亡。
並目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從茶館二樓墜落、亡命,絕不可能是任何錯誤虛假的答案與訊息的那種。
在這之後,眾人更聽說,兩人的屍體都帶回了六分半堂總堂。其中各個細節說的有鼻子有眼,極為細緻真切……比如那雷恨不僅身死,身上竟被戳了千百個孔,而那一個個血孔上鑲嵌的暗器不是別的,正是出自雷嬌之手的暗器。而雷嬌身上無一絲傷痕,應是深受致命內傷所亡。
甚至那雷恨死前,還向雷總堂主留下了遺言。
如此也可想而知,樓上的其他高手,就算不死,怕也是凶多吉少。
生少亡多……
原本那能醫好蘇夢枕絕症的傳言不知是真是假,去圍剿拿人也只是以防萬一。卻不想派去的高手,竟極大的可能……全、軍、覆、沒。
甚至蘇夢枕那裡好歹本身就有數人對抗圍殺,而那所謂的‘小神醫’那裡,卻只有她一人。哪怕用的總人數不如蘇夢枕那裡的多,但因知她武功不低價值極大,為了將人活捉,高手也只多不少。
連蔡太師手下的護衛高手都派去了。
可竟然沒一個人能將其拿下,不僅沒有拿下,甚至那些個前去的高手都沒有一個看見回來。
這會是怎樣的手段,怎樣的能耐,才能做到這一點?
而這樣的人,將來若和蘇夢枕一起來對付他們,前來對今日之事報復‘回禮’,那麼首當其衝參與了今日諸事的他們,又……還能活嗎?
在這極為肅殺緊張的氣氛中。
他們也正不時討論著一行人回歸後剛剛得來的訊息。
“……還不知是真是假,也不必如此驚慌。”
“這般具體詳細,又是眾目睽睽之下,這樣的訊息還能是假?要老婆子說,今日這場行動就不該有……”
“豆子婆婆,你這是在質疑誰的決定,質疑六分半堂的,還是我的,又或者蔡太師的?”說此話的正是雷滾,如今破板門分舵的堂主。也是雷家嫡系的當權派系之人。
因此,此處,他的地位最高,他的底氣與權威也遠勝於他人,直接坐於大堂的首位。
而對方此刻的氣勢與姿態也更與其他四人格格不入。
不僅安定如恆,且極度自信。甚至對另外四人的小心謹慎頗為不屑,對於他們的質疑更是心生狂怒。
只因今日圍殺蘇夢枕的計劃不是別人所下,正是他一手主持。上頭頂多只是有所授意,但這授意之人,連是狄飛驚還是雷損也不知道。
而花花醫館那小大夫處,更有蔡太師授意,甚至連自己的手下也派了出去。
花衣和尚閉眼轉動念珠,直到此時才嘆了一聲,睜開眼睛,充作和事佬,道:“不管怎樣,先看雷總堂主那邊的訊息吧,看看那雷嬌與雷恨是不是真的……”
“怎麼,證明是否真的隕命?哪怕是真的又如何?天塌了有高個的頂著,別忘了,雷損才是六分半堂的總堂主,要有甚麼是愁的,也該他來愁!況且……”雷滾冷哼了一聲。“據說那茶館決鬥之時有青色毒霧泛起,說到底也不知用了甚麼手段,總不過用毒的一些陰私名堂罷了!豆子婆婆不也是用毒的高手,如今她就在這,爾等何需怕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