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會面
雨水滴落在殘垣斷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花黎踩過廢墟中的荒草和青苔,泥濘草地,還有滿地焦黑破碎的磚石和瓦片。
在這一片破敗荒涼和遍地狼藉中。
蘇夢枕撐著刀平靜的站立在破舊的房屋裡,抬頭向她望了過來。
他的腳被祁連山‘豆子婆婆’的暗器射進了左腿裡,又因對方那顆綠豆般的暗器帶著劇毒,他幾乎是當即便用自己手上那把刀鋒透明、刀身緋紅的紅袖刀,剜去了那顆綠豆沾上的地方和周圍的一大塊肉。
可他仍然還站著。
雙目依舊亮得可怕,瞳孔深處的兩團寒焰依舊熊熊的燃燒著。
在那之前,那一顆看似平平無奇的‘豆子’讓他的左腿幾乎被廢。
他們也遭遇了無數弓箭手的圍攻,甚至是遠勝於花黎的數倍。他們卻沒辦法像花黎那樣用毒,一下子解決掉大半的人。甚至花黎遇到的圍攻最多隻有百餘名,可他們光是弓箭手便有四百名,一個個訓練有素,一輪射完,下一輪再跟上。
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可那只是暗箭,明晃晃看得見的箭也是一樣。
400名弓箭手將人團團包圍後,哪怕再是絕世高手,也逃不過被射成刺蝟的下場。
花黎緩步走進破舊的房屋,目光落在蘇夢枕身上,他的左腿顯然狀況已經不太妙,但依舊挺拔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座永遠矗立不倒的高山。
她的身影一進入廢墟房屋,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看了看有些激動的王小石與面無表情環抱雙臂的白愁飛,走到蘇夢枕的面前,頓住,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你來了。”蘇夢枕看向她,聲音平靜。
花黎點了點頭,也淡淡的道:“嗯,我來了,看來這邊的狀況還是頗為慘烈。”
她看向深受重傷的蘇夢枕以及對方腳底的屍體、又環看了一圈這破碎房屋中無數的箭矢和轟塌的牆體,如此道了一句。
殘破屋簷上滴下來一顆雨滴,蘇夢枕咳了兩聲,猶如風中殘燭:“還好,總沒死在這裡。”完了,他又道,“你那邊遭遇的也不少吧?”
花黎笑了笑,張開雙手,向對方以及身後的人展示道:“我也很好,瞧,完好無損。”她收了手,繼續道:“至少看情況,比你們好上許多。我說過不用擔心我,畢竟我又不拘泥於手段,而我的手段又不止武功。”
對待敵人,她也從不會抱甚麼仁義之心。
說完,她掃向蘇夢枕的左腿,從懷中掏出一瓶藥,遞給他:“這是解毒的藥,名為‘牛黃血竭丹’,一顆便可化解百毒,雖不知道包不包含‘豆子婆婆’的劇毒,但我想至少能起些作用,止住毒素蔓延。”
話說這‘牛黃血竭丹’還是上個倚天世界時,她那老師胡青牛的獨門解毒秘方。當初對方與自己的妻子、她的師母毒仙王難姑鬥法,服下了由腹蛇蜘蛛斷腸草等三蟲三草的劇毒藥物。誆的王難姑解不了毒,都以為他要死了。最後卻被這‘牛黃血竭丹’解去毒性,保全性命。
想罷,她笑了笑,“而且這藥不只能解毒,止痛的效果也不錯。”她道,“你先服下試試,我想應該有用,不行就再作他法。”
蘇夢枕接過藥瓶,倒出一顆藥丸,也沒多加詢問,就著雨水吞了下去。很快,他的腿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他亦感覺到那毒幾乎立刻便受到了控制,不僅不再蔓延,甚至開始緩慢散去。
“多謝。”蘇夢枕看著她道。
花黎笑了笑,道:“不必謝我,這算我應該做的。”說罷,她環顧四周,目光投向除蘇夢枕之外,傷勢最重的沃夫子,走上前去,檢查了一番。對方雖未如原來那般,腦門上被射入最為致命的透骨針保得一條性命,但身上卻也還是中了兩針。只是兩針都被蘇夢枕在退敵的途中,一手持紅袖刀擊殺敵人,一手助其逼毒。
而當時,他自己本人就已中了毒,自己的毒都沒解,就開始又殺敵又為屬下逼毒針。
不然,他的情況會比現在不知好上多少。
襖夫子的狀況倒是好上許多,雖也染了毒,卻並非無藥可救。況且只要沒死,花黎便有辦法。
她取出了金針,在為襖夫子拔毒施針途中,她又看了一眼那地面上面目全非血流滿地的屍體,向蘇夢枕問:“那麼現在,你準備做甚麼?”
地面上的那具屍體,正是此次蘇夢枕下山原本軌跡中要捉拿處置的叛徒‘古董’餘無語。
結果叛徒不止一個。
當初被蘇夢枕派去捉拿叛徒古董的花無錯,便是六分半堂另一個深潛於金風細雨樓的臥底。
半月多以前,‘古董’餘無語將金風細雨樓六個分舵的400多人,全部骨頭也不剩的賣給了六分半堂。讓蘇夢枕不惜親自下山,處置叛徒。然而結果這只是誘敵深入的計策,專為伏擊蘇夢枕所設。那花無錯假裝捉住叛徒,實際將人帶到蘇夢枕面前來時,並未封住對方xue道。
使得對方關鍵時刻突然襲擊。
偷襲不成,才開啟了後面這場激烈的圍殺。參與人員包括‘古董’餘無語、花無錯;六分半堂設伏於此的七堂主‘豆子婆婆’、八堂主‘花衣和尚’、十堂主‘三箭將軍’及其手下的幾百名弓箭手。
而金風細雨樓這邊,也早就另有謀劃。
六分半堂誘敵深入,蘇夢枕又何嘗不是以身作餌,只帶了幾名護衛親隨下山。
只是他不知道花無錯竟也是叛徒。
而這次六分半堂,也並不是想要真正的除去蘇夢枕,而是想砍掉他的左右手。畢竟要殺蘇夢枕,雷損又怎麼可能不親自到達現場,他這般老謀深算的人,又怎會如此小看於自己的敵人。
所以雷損並沒有出手對付蘇夢枕,而是聽了花無錯給出的情報——金風細雨樓的‘薛西神’和‘莫北神’將會於竹葦塘。這位雷大堂主此刻不在,便是要親自出動,打算親手去除去蘇夢枕的這手底下的兩員大將。
彼時蘇夢枕不知花無錯是六分半堂臥底,卻知道樓中有別處內奸。所以花無錯給出的情報是假的,若雷損不去還好,一去便必會踩中金風細雨樓佈置好的陷阱。而樓中也早被蘇夢枕做好防護,由楊無邪和郭東神,也就是雷媚兩人親自佈置妥當。
而蘇夢枕原本所做的計劃,便是以竹葦塘那邊的假訊息炸出內奸,自己這邊親自引出六分半堂堂內高手,再趁機會拿下破板門。
可惜蘇夢枕從未懷疑過的花無錯才是樓中叛徒,因為他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兄弟。
在原著裡,蘇夢枕便是因此吃了大虧。
茶花與沃夫子也皆死於此處。
但此時即便沒有如同原著那樣吃了那麼大的虧,也算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對於花黎的問詢,蘇夢枕只看了一眼外面昏暗的天與瓢盆的大雨,雙目如寒電一般,透著徹骨的寒意,他沉默了半響,方冷冷道:“你給的資訊是對的,如今六分半堂已經護著花無錯退去。”
花黎:“那蘇樓主接下來還要繼續嗎?”
“為何不?”蘇夢枕聲音平靜,唯眼中兩瞳深處寒焰燃燒著:“花無錯還沒有死。”
一旁安靜聽了半響的王小石總算弄清楚眼前是甚麼情況,也弄清眼前之人是誰,聽到此處,憋了半響,終忍不住問:“你還要去報仇嗎?”
蘇夢枕看向他,眼中泛著凍人的寒冷與令人骨髓生顫的殺意:“背叛金風細雨樓的人,小兄弟認為,還能活嗎?”
白愁飛:“我們救了你,你也不打算謝上一句?”
蘇夢枕淡淡道:“我從來不在口頭上謝人。”
王小石:“你也沒問我們姓名啊?”
“你身邊那位我不知道,但你,不是和她一同來的嗎?”蘇夢枕看向花黎。
王小石驚道:“你看出來啦?我們都沒說過一句話!”
一旁的師無愧道:“剛才花小神醫來時,少俠的神情十分激動,所以很容易看出。”況且金風細雨樓早將花花醫館查了個清楚,又怎會不知王小石。
王小石看向花黎:“小東家你也要去嗎?”
花黎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白愁飛:“自然。”
“甚麼時候?”
蘇夢枕冷冷吐出兩個字:“現在。”
王小石:“現在?”
花黎笑了笑,替他說道:“因為只有現在,六分半堂的偷襲剛撒,此時回襲,正是最恰當的時候。”這個時候,六分半堂要麼是在慶功,要麼是在佈置,絕對料不及,想不到。
而六分半堂一共十二位堂主。霍董死於湖北之後,便只剩下十一個了。圍攻花黎的去了兩個,伏擊蘇夢枕的來了三個。人數出動了大半,還死了兩個。其他的要麼在京城外,要麼駐守本堂。
所以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
而且還有一點,錯過此次機會。花無錯領了獎賞必回逃亡,因為他這般作為,雷損也不會留他。更何況他還為了貪功,放出了一道含著陷阱的假訊息。
他自己也深知自己估計沒有好下場,自然是早跑早好。
可對方一跑,長到天涯海角,隨處找個角角落落的地方藏身,又有誰能找到他,所以要殺對方,也只有今日。
花無錯身為叛徒,又幹下這麼一樁好事,險些害得蘇夢枕手底下的沃夫子與茶花隕命,他又怎麼可能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