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得罪?
踏進醫館後,張家兄弟兩人一人微微虛扶著方應看,一人徑直上前,走至花黎跟前處,抱拳問道:“敢問閣下便是花黎花小大夫嗎?”
花黎看著小公主抱起桌子下的藤球看了走進來的身影一眼,便噠噠噠的跑回了後院。在聽到此聲音時,才微微轉身抬眼,看著以至眼前,曾經聽從方應看命令,潛入迷天盟成為那位大名鼎鼎的‘關七’信任手下的張家兄弟。
手中一邊收走桌面上的緊張,心中一邊劃過這兩人的來歷身份,和做出過的一些事。
這兩人聽從方應看的命令成為迷天盟的重要人物,後來那位武功絕頂的‘關七’,走火入魔更成無人能敵的‘瘋七’出場時,似乎就是由張家兄弟這兩位得力手下以枷鎖鐵鏈築成的囚車中推出來的。
所以對兩人的出現花黎還是頗為疑惑的。
她不瞭解原著資訊,但經過近半年的監看,她知道關七因當初被雷損炸傷了腦子,如今早已是半痴半瘋,能保持神智的時候少之又少,已經是終日自囚的狀態之中。而失去了這位最為重要的首腦,曾經作為京城第一勢力迷天盟,早已成一匹脫韁於市的瘋馬,難以控制。
除此之外,上層原本忠心耿耿的舊部被他發瘋時殺的殺,死的死,沒的沒,分裂的分裂。新引進的聖主反叛的反叛,其餘也被他人臥底佔據高位,鑽成了個篩子,大半都在多方勢力的掌握中。只待時機一到,就會極有默契的共同發力,將其蠶食。
而那迷天盟如今無人知其身份的五、六聖主,便是站在眼前的張家兄弟。
如今這時候,這兩人不偽裝好身份在關七身邊守著,竟被方應看帶出,也令她忍不住去思考方應看這一行為所透露出來的背後原由。
她一邊想著這些細節,一邊隨手收攏桌上散亂擺放的紙張素描畫,微笑道:“是。”
走上前來是張家兄弟中的張鐵樹,對方面無表情,語言恭敬,端得一副不茍言笑好手下的模樣,握拳對她道:“久聞花小大夫醫術高明,最善解毒醫治內傷,我家小侯爺出了點問題,還想請小大夫看看。”
小侯爺……
聽到這幾個字的王小石心中微動,一邊裝作忙著手中之事,一邊不動聲色的望向這邊。
“小侯爺?”花黎也目露疑惑的微微唸了念這個稱號,同時朝對方的後面看了一眼,便瞬間與因咳嗽眼中並出水花而迎著一雙水目望過來的方應看目光對上,她微眨了一下眼,目光自然而然的劃過,又瞟了下那樹立在醫館大門前的八大刀王,淺笑道:“那請直接上前吧。”
方應看再次咳嗽一聲,被手下扶上前來,於桌前的位置坐下。
“咦,這是哪種畫,怎從未見過?”
他坐下的第一時間,目光便飛速的打量了一眼桌上的一切,自然將上面還未收完的紙張素描畫收入眼底,像是孩童般看到了稀奇喜愛之物,立刻自然而然的伸手,想拿過了一張。
不過伸手伸到半中央,便立刻想起甚麼,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十分有禮的看向花黎,笑道,“不好意思,第一次見這樣的圖畫,在下甚愛書畫,不免有些新奇,不知我可不可以拿一張看看?”
方應看的雙眼注視著花黎,一雙瞳孔清澈透明,泛著水光,好似天然便有著一股無邪之態,如孩童般天真單純好奇,另一方面身份高貴卻又對人具有風度與教養,便分外吸引人,加上一副病容,分分鐘令人產生憐惜。
更何況他這副模樣倒也非全裝出,臉上的情緒至少有六七成是真的。因為他也確實未見過這種帶著立體感和空間感的畫法,他不懂這種詞彙形容,但也看得出這種畫與其他畫的不同,所以也是真的好奇。
畢竟這種畫運用了透視學、解剖學和構圖學原理,傳入中國也要到明朝時間去了。甚至現在都還未到這種畫誕生出來的時間。
這種畫起源於文藝復興時期。
文藝復興時期是在14~16世紀,而現在才1116年,對方見過那才是天下第一怪事。
好說話的花黎自然沒有不應的,隨手便將手中紙張遞過去,微笑道:“自然可以。”
方應看咳嗽兩聲,面上十分開心的將其接過,拿於手中仔細觀賞,看著上面的展翅欲飛的黑鷹,真心實意道:“好奇怪的感覺,像活的一樣。為何會如此?”
他再次抬頭,看向花黎。
眼中帶著期待,看著一個人,目光專注而真誠。
一般女子被他這樣直白注視,大多數都會忍不住避開視線,臉頰泛出春意。他卻看見眼前的花黎靜靜的與他對視著,依然是那副笑容,道:“這是碳筆素描,一種西洋畫法。我也不太懂,但呈現出來的確實就是這副模樣。”
方應看不在乎這回答,只在乎對方反應。他見對方並無一般女子反應,反而聽到對方回他之後,忍不住被其內容吸去了半分注意力,而有些不滿意,當然他面上並不會表露出來,並道:
“西洋畫法?”
“就是海外,海的另一頭。”雖然這時候這素描畫海的那一邊也還沒出來。
“小大夫竟是從海外而來?”
“算是吧。”
‘算是’是甚麼意思?居住於海外,居過海外,還是隻在海域邊緣,或近處居住過?
方應看心中思考,年輕英俊的面上卻像是難得提起了感興趣的話題,聽罷便問道:“海的另一頭,我有幸也曾去過海上。”他私底下的生意能做到這麼大,自然也參與過如今頗為繁盛的海上貿易,很容易便連線上這一話題。
“但我未並真正跨過海,也未見過這種畫,不知小大夫去的是海那頭的何處?”
他不動聲色的試探對方的來歷,探究對方是否正從海外而來。
他期待著對方的回答。
在瞭解某一事物的人面前說那一事物,不管是說謊還是說真話,前者很容易被看出,後者會暴露大量資訊。
他最喜歡這樣的談話。既可以讓對方感到愉悅,又可以讓他收穫資訊。畢竟展露自己過人的經歷,也是一種炫耀,擺弄,往往炫耀都會帶來不一樣的成就感,對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事,都會帶來不同的愉悅。
大多數人都會喜歡這樣的談話,哪怕只是閒聊。
除非對方說謊。
當然他相信對方大機率不會說謊,畢竟這樣的畫他也確實未見過,而對方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他此時也確實好奇對方的來歷。
花黎自然也回答的上來,也不用她胡編亂造,不說現代的認知與知識儲量,就說之前,她也曾帶著敏敏周遊海外諸國。
對這些瞭解不說多深,但也絕不會淺。
便於腦海中翻了翻11世紀的歐洲,回道:“真正從哪裡傳來我也不知,但我學這畫時,是一個在東羅馬帝國的地方。”
東羅馬帝國。
小侯爺印象中好像聽過這個詞,但一點也不瞭解。
畢竟北宋的海上貿易,近的也就針對朝鮮、日本,遠的也就阿拉伯半島這類的地方,太遠的就算他想了解也沒地方讓他了解。
花黎也知道對方絕不可能瞭解這些,所以隨便編造來歷也無所謂,對方不可能看出素描其實已經是屬於後世的東西。
小侯爺也展現的十分實誠,大大咧咧的說出自己並不瞭解甚麼羅馬帝國,只道:“我只知道日本國和高麗句,並不瞭解太遠的地方,東羅馬帝國是個甚麼樣的地方?”
方應看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此時花黎已將診脈的墊子放置在了他面前,示意他伸出了手。
花黎垂著眼,把著脈,淡淡道:“比較亂的地方吧。地很廣,有許多不一樣的地域,有不一樣的人,長相不同,身形不同,房屋建築與習俗也與我們不同,那裡的人長相有碧眼金髮的,也有黑瞳捲髮的,很多和女真人、遼人差不多。”
聽著對方閒談的口吻以及提起的女真人,小侯爺目光一閃,不由想起了不久前的海上之盟和女真首領剛剛建立起來的金朝,一想起這些就不由想到之後的朝堂局勢,以及每個有志之輩,也包括他都想收回的燕雲十六州。
隨後看著對方搭上他腕上的手指,又咳了兩聲:“不知我這傷?”
“不用擔心。”花黎抬眼看他,微笑道:“真氣岔亂,小問題,也不用服藥,脫衣服扎幾針就可以了。若願處理的話,現在就可以解決。”
說罷,花黎便站起身來,走至一旁的屏風後,指著屏風後的單床,對其微笑道:“脫掉衣服,在這趴下就可以了。”
方應看身體難得僵硬了一下。
對面的王小石都不由抬起眼來盯看向他,雖然視線瞬間收回,但仍然被他捕捉到。他不由望了那人一眼,然後又收回。
他倒不怕脫衣,只是覺得眼前之人身為女子,表現的也未免太自如了,反而令他身上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起來。
哪怕對方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眼中合該沒有男女之分。
但他仍然產生了一種被對方捉弄的微妙感覺。
哪怕對方的眼睛比他還要清澈透明,平靜真誠,並無任何絲毫別樣的意味,只會讓人覺得是自己的想法齷齪。
眼前小大夫看他不動,甚至還又再多問了一句:“可否還要醫治?”
方應看想了又想,一咬牙,還是道:“麻煩大夫了。”
對面的王小石又悄悄投過視線,正好看見方應看脫衣趴下,花黎在一旁取出金針。
沒一會兒便往其背上紮下了一排的針,密密麻麻,如同刺蝟。
梳理真氣需要扎這麼多針嗎?
連王小石都冒出這樣的想法。
因為之前醫館也不是沒接待過真氣岔亂的江湖人,好像從未被紮成這樣……
但別說,方應看就在心中快要再次冒出懷疑時,下一瞬,便真覺得自己故意岔亂的真氣便被理通了,甚至原本略有堵塞的地方也給疏通了,不知不覺間便神奇恢復如初。
要知他當夜走亂自身真氣也算下了重手,以防萬一甚至請了御醫來看,整整一夜也未調理如初。
所以真實情況,是方應看在確定理通他的情況絕不會太過容易醫好,確認這一結果後,才登門求醫。
卻沒想到對方不僅解決,解決的速度也超乎他的意料。
由此可見,對方醫術確實不一般,至少絕非一般江湖遊醫可比,是真真正正有東西在身之人。
可幾次三番察覺到對面某道身影表情,方應看心中那覺得這花小大夫在捉弄於他的念頭,硬是壓也壓不住的再次冒了出來。
並忍不住深想,他確認與對方素未謀面過,記憶中也沒有類似的這號人物。
那麼,他應還未得罪過對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