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白愁飛
花黎將王小石帶到了後面，看了看院子，選了選房間。
兩人談話期間，稀稀疏疏的雨聲又停了一些。
花花聽到動靜，從屋裡走出來，穿過拱門，踏上長廊，一拐角，便和王小石看了個對眼。
花花沒怎麼樣，王小石嚇了一大跳。
一下子就竄到了房樑上。
“我我我……你你你，你後院怎麼會有老虎？！”
花黎笑了笑，摸了摸花花的虎頭：“它就是花花。”
“花花？”王小石驚奇的看向她，“你……你養的？這……就是花花醫館上面的那隻老虎？”
花黎微微笑道：“是。”
王小石又看那隻老虎在花黎手中乖巧的模樣，才又不好意思的從高處跳下，隨即看了看花花格外長條壯實的身軀，和年紀尚小面容還有些稚嫩的花黎，覺得這一組合實在反差過大，給人造成不小的衝擊。
他竟是沒想到，花花醫館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真的有一隻老虎花花。
活生生的真大老虎。
真的……好大好大一隻老虎。
甚至這麼一大隻猛獸靠近時，以他的武功都沒有聽到聲音。
也難怪不怕帶入不軌之人進自己的居所，有這麼一隻老虎在，誰敢搞事。
“它……不傷人的嗎？”
花黎擼著花花的大耳朵：“放心，花花很乖，大概從三四月起就被我養著，從小養到大，沒有我的允許是不會隨意傷人的。”
王小石看著花花。
花花用著智慧的眼神看著眼前的這隻愚蠢的人類。
花黎看向王小石，笑道：“之前有宵小闖進我的屋子，還被花花逮住了。我平時在前面時，大多數時間也是花花照看著我妹妹，”雖然其實她也看得到，但對外自然就不是這個說法了，“有它在，我這裡也能放心不少。”隨後又摸著花花的大腦殼，對花花道：“他是王小石，你記住他，他今後可能會住在這裡，不要欺負人哦。”
花花走向王小石，繞著他那寒酸的衣角轉了個圈，往他身上嗅了嗅。王小石看著這隻如此大的猛獸在他身邊打轉，尾巴根兒拂過他的手背，感覺到那毛茸茸的觸感帶來的些許刺癢，心跳都有些不自覺的加速。
這隻老虎實在美麗，四肢粗壯，身形龐大毛光水滑，雙目攝人，明明既兇猛又威嚴，卻偏偏聽著眼前一名才不過十四五的小姑娘的話。
花花圍著王小石繞了一圈，尾巴一甩，便又回到了花黎身邊。
花黎蹲下來，抬起花花的爪子，摸著那溼乎乎的肉墊，拿了塊帕子給擦了擦。
又對其道：“待會兒進屋子的時候，記得往門口墊子上踩踩腳，不準直接上云云的床，知道嗎？上次你把云云的床踩得稀糟糟的，要是我回去看到，就讓你這幾隻爪爪把床和被子洗了。”
花花嗷了一聲，似有些不滿。
王小石即使已經知道這隻老虎是花黎從小養，此刻看著一人一虎的互動，仍然驚奇無比，更驚奇那隻老虎看著便聽得懂花黎的話。
“要跟它熟悉一下嗎？”花黎看向王小石道。
“熟悉……怎麼熟悉？”王小石似乎是猜到了怎麼熟悉，舌頭都有點打結。
“摸摸它……”
花黎起身，朝某個房間走去，王小石和花花面面相覷，一隻手要伸不伸的，手指蠢蠢欲動又有些慫慫的，好在沒多會兒，花黎又重新回來，還拿了一包東西給他。
王小石接過，開啟一看，是一條條壯漢手指粗、手掌長的肉乾。
他拿了一條出來，蹲下來，試著遞給花花。
花花邁著矯健的步子走上來，一條粗壯的爪子搭在他的手上，然後嘴巴一張，便一口叼走了他手中握得並不緊的肉乾。
“啊！它好厲害！牙齒一點也沒碰到我的手！”王小石頓時大聲叫道。他又回過頭，試著伸出手摸了摸，然後真的摸到了那圓頭圓腦的腦袋，那橘黃色的、有著王字黑紋的、因為剛剛睡醒了有些蓬鬆的毛毛~
手感能把心都給軟化了。
花黎笑了笑，然後問：“它也已經記住你了，如何，要在這裡住下嗎？”
王小石抬起頭，靦腆的笑了笑：“往後就要叨擾東家了。”
老虎啊，那麼可愛那麼靈性的老虎！還能從他嘴邊叼肉！還可以摸！
就算白愁飛不來，他也要來！他要在這裡住下，天天摸老虎！
第二日，王小石如約帶著白愁飛登門。
從表面上看，白愁飛倒是十分有禮貌，懂禮節，挑不出甚麼毛病。並沒有因為她的年紀小就露出輕視的模樣，而是見面便正正經經的問了個好：“在下白愁飛，見過東家。”
花黎穿著一身青衣，亦是挑不出毛病的，對其微微笑了笑，道：“你好。”隨後領著一身白衣的白愁飛和一身布衣的王小石進門，一邊從醫館通向前院，一邊指著院子那左右正面的三面屋子道：
“王小石想必已經跟你介紹過我了，我就不多自我介紹了。就直接說說租用房屋的事吧……前院除了右側放藥材的房間，其餘屋子都可以隨意挑選，偏廚用具也可以隨意使用。裡面備有柴油米麵，只是平常的菜可能需要你們自己去買。後院可以涉足，那裡通後面的青石巷，你平日也可以從那裡出入，只是不能進我和我妹妹的屋子……”
最後，她提了個這片住宅打了七折的房租價錢。“白公子看可以嗎？”
白愁飛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可以，東家給的價格很公道了，比其他房租減了不少，還要多謝東家了。”
花黎微微笑道：“不客氣。”
一旁王小石：“確實很公道了，小東家給便宜了三成呢！”
之後花黎在前面領著，沒有再說話，倒是白愁飛主動開口又搭了話，道：“聽說東家養了只老虎？”
“是。”花黎笑笑：“它叫花花，是我從小養的。花花脾氣有些不好，但不會隨意傷人，它幾乎都待在後院。”
“聽王小石說東家也是才在京城安家不久，不知東家是哪裡人士？”
“以前隨師父住在川蜀一帶。”花黎停住了腳步，站在了那一排兩層的正屋前面，回過頭，“後來師父隨師孃雲遊天下，我便帶著妹妹來京城了。”隨後指了指某個房間道：“那就是王小石挑好的房間，不知白公子住其隔壁還是……”
“可以選二樓嗎？”
“可以。”
“那我要二樓最正中央那間。”
花黎微笑著點點頭，隨後又將兩人帶到了前面的醫館正堂，掏出租賃契約和印泥筆墨，放於桌上，又掏出鑰匙放在兩張租憑契約旁邊：“這是房間鑰匙，和租憑契約，白公子看看，如果覺得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入住了。”
白愁飛伸手拿起兩張中的一張租憑契約，上下隨意掃了一眼，看見上面寫道：
屋舍一間，茲賃於白愁飛，月租金XX銀，每三月支付一回。自政和三年三月初十起至某月某止，至期再約。其間，租賃雙方不得違約。
出租人：花黎
租賃人：
最下面是官府印章
見沒甚麼問題，便又看向王小石：“你已經簽過了嗎？”
一旁坐下的王小石搖搖頭：“我沒簽，小東家包我吃住，所以我不需要籤這個，我籤的是另外的。”而且昨天就已經簽了。
打工合同。
他才是收錢的。
……雖然實際上是在人家手底下做事。
白愁飛笑了笑：“對，差點忘了，你之後要在這醫館做事。”說罷，似乎也想起了窘迫的自身，自嘲一笑。隨後便將這租賃契約重新放置於桌面，拿起筆，往兩張契約上都筆鋒凌厲的簽上大名，又開啟印泥，按下紅印。
完了，他輕輕的擦了擦手指，然後從白色的衣襟前取出自己身上最後的一張銀票，放在契約上，修長的手指便按著那兩張契約，往花黎處推了推。
花黎將銀票看了看，收下，又將其中一張契約推回，“租憑契約一式兩份，白公子的這份也請收好。”
白愁飛點頭，隨後也將他的那份租賃合同摺好收下。
如此，兩人便正式於花黎的兩進小院入住。
幾日後，花黎招的醫館掌櫃也住了進來，不過他並不常常在，會常常回家居住。
3月中下旬的時候，因為溫度再度上升，花黎後院的桃花幾乎全部開了。
其他種下的一些花植也有不少開了花，外染紅暈黃嫩嫩的迎春是最先開的，金燦燦嫩黃黃的一片，看著可喜人了，二月種下之初便一直開到現在……近幾日便是那幾枝玉蘭、海棠，幾乎滿院都是花香。
花黎還特意趁著時節，採摘了滿樹的桃花釀酒。
釀好了就埋於樹下，埋了一月便取出開始飲用了，還各送了一罈給王小石白愁飛。
此時的白愁飛已經開始去擺攤賣畫了。花黎見那字確實不錯，還買了兩幅給小公主練字。可惜白愁飛本人大多數的字畫和原來一樣都是賣不出去的，所以這些日子白愁飛過的很是抑鬱。
花黎送酒給他們後，當夜兩人便坐在屋頂上一起飲用，一邊喝酒一邊感慨不得志，一邊還抽空吐槽道：“哈哈，沒想到，小東家飯做的不怎麼樣，酒釀的倒不錯！”
白愁飛也回道：“確實不錯。”
如今小院中，大多數都是王小石動手開伙。
花黎也動過幾回手，做過幾回吃的，但做出來的味道還不如白愁飛。
做的最好的是王小石，所以伙食飯菜幾乎也被他包圓了。
也不用花黎老是再去訂外賣。
其實如今蠻喜歡醫館氛圍，所以沒那麼失意，還挺傻樂只是陪兄弟喝喝酒的王小石，喝著喝著就忍不住道：“也不知小東家原來是幹甚麼的，她好像甚麼都會，琴棋書畫、武功醫術，明明那麼小，卻又哪樣都好像不差……還養了只老虎，也不知她師承何人？”
能教出那麼多本事，其師父應不是江湖上無名無姓的人。
他聽過小東家教她的妹妹花云云彈琴，一聽便不差，白愁飛的評價更高，直接道：“應是出身名師之手。”也確實是名師，畢竟花母當初的培養並不是假的。
有一回見到花黎教云云下棋，白愁飛一時技癢，還去請求手談了兩局。
花黎答應之後，兩人便下了一下午，然後花云云在旁看無聊了，王小石便去抱著花云云和花花玩掛著鈴鐺的蹴鞠球去了。
原本醫館的生意依舊冷清，不過招了王小石後，也開始有人上門。不過大多數都是江湖人士，找王小石看看跌打外傷，剩下的便是來抓抓藥的。
直到後面上門求醫的有一個江湖人，除了受傷還中了毒，還是頗為厲害的毒。王小石沒辦法，之後他便終於第一次看到小東家出手醫治他人，僅僅只是用藥加施以金針，兩三下就給解了，
那一回也算是王小石真正的見識到了她的醫術。
師承天衣居士的王小石敢說光那一手金針術，就沒幾人能及。
之後，便也開始有人專門向小東家求醫的了。
關鍵小東家治內傷也有一手，就算再重傷，還剩一口氣也能給用其獨門內力真氣吊回來，之後慢慢醫治再怎樣都能將傷好個七八成，然後便慢慢打出了名聲。
有時小東家帶著花云云外出城外，採藥不在，求醫者還會專門等待。
一點兒也不再嫌棄人家年齡小醫術可能不精啥啥的。
沒過一段時間。醫館內居然又成功招了一名年齡不大但醫術頗好的大夫，在招了這一名醫者之後，醫館的招聘啟事，便也就撤下去了。
如今醫館內便就這三名大夫，也算開始步入正軌。
從最開始的天天虧本入不敷出，到如今開始有所盈利。
清涼的夜風吹過，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白愁飛聽著王小石的話，飲了一口酒，忍不住嘆息：“關鍵還有銀子，大把的銀子，人家買的一把琴就幾千兩銀，呵，自然想怎麼過怎麼過，同樣是來京城，卻不必像你我這般落魄潦倒。”
不必有本事也被掩埋，坐等伯樂來尋。
等不到，再是明珠也得埋塵，埋進土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