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主世界】
其實在看到眼前的這個濁蓮池瘋子之前,花黎並未動過殺機。
在她的預料中,他們再次相見,應該還會有很長一段時間。
這些時間足夠她做好更多準備。
不同於柳光蕊,她也並未打算要殺了這個人以作報復。在她心中,她對這個人並沒有仇恨,因為某種程度上來說,那是一場交易,很公平的交易,他也在她自己即將臨死前滿足了她的願望。
她仇恨的源頭一直很清晰。
活下來的柳光蕊,柳光蕊身後的血煞門。
所以如果真遇到這個人,會發生甚麼情況,可能都會因未來發生的事情而變化。
根據她的需求而變化。
但她現在提前感覺到了威脅。
而殺一個人,向來是最簡單的,解決威脅的辦法。
死亡也向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就如同眼前掛滿屍骨的洞窟。
潮溼粘稠的樹根緩慢的在擠壓的不成形狀的,或新鮮或腐臭的屍體中蠕動著、纏繞著、鑽動著,破開堅硬的頭骨,吞食模糊的血肉,持續不斷的生長、紮根,使其同樣深深鑲嵌在巖壁或土壁之中……
這樣,便落不下來,拔不出去。
花黎微微抬起眼,腦袋向上揚去。
不知從哪個縫隙吹來腥鹹腐臭的風。
又垂下眼,看著腳下的稀爛泥濘,和遠處熠熠生輝的玉棺床與玉棺中人。
瘋子沒有再向她動手,因為他亦一直十分好奇的看著花黎,觀察著她。
花黎在對方的注視中,走向了洞窟中心處的玉棺。
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隨形,沒有攔她。
自沒成功殺了她,又在此刻成功瞧見她的臉之後,他的視線便一直停留在她那張在他腦海中留有記憶的臉上,在她已到達玉棺床邊上,許久之後,才奇異的發出了聲音。
“你是誰。”
挖眼拔舌、抽筋剝皮。
正因為那些都是他親手所為。
所以他根本沒認得出她來。
或者說他根本沒認為眼前的她和一月前在關帝廟裡的她是同一個人,即便兩人有著完全一模一樣的長相容貌年齡。
因為他也認為,在那種情況下,人根本不可能活,就算活,也不可能如此這般出現站在此處。
如此……完好無損。
再是扁鵲華佗,再是宗師高手,也不可能讓一個人以那樣的模樣重新變回一個常人。
不要說一個月,給一年,十年都不可能辦到。
他瘋歸瘋,基本邏輯認知還是在的。
可對方沒有回答他,只是彷彿專注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並且在下一瞬,他看到她微微扭動了一下原本該被廢掉的那隻手臂。
這一幅十分不能令他理解的一幕讓他微微蹙了蹙眉,眼中流出疑惑的目光。
不過,他很快又將眉頭鬆開。
他的生命中有著許多令人無法理解的事發生,這並不算最難以理解的。
就像眼前的一切、那些盤結成虯的樹根,樹根上生長著的那棵巨大的槐樹。
還有他一心想回去的濁蓮池。
他當然看到了她眼底的殺心,這反而令他感覺到了興奮。
在入魔之後,他其實也是渴望死亡的。
只是很少有人能取走他的性命,到頭來,都只會死於他的手中。
他在這樣的興奮中,身上的蓮花香又開始濃郁起來。
花黎從纏繞著細小樹根的玉棺中抬起頭,又看了看躲在玉棺床旁邊,動也不敢動大氣也不敢出的葛夜。她笑了起來,彷彿又變回了那副恬靜的模樣,隨後,她又動了一下幾乎已經可以動彈的胳膊,手指輕輕碰了碰眼前的玉棺床,向眼前的瘋子輕聲開口問道:“為何不繼續了?”
手指繼續觸碰玉棺床,在這陰暗潮溼的屍骨窟內,竟意料之外的觸之溫潤,令人暖洋洋的。
見她終於開口,雖然不是回答他的問題,但他還是不介意回應:“繼續甚麼?”
“繼續殺我。”花黎看著他:“你剛剛,不是要殺我嗎?不過話說,你為甚麼要殺我?”
瘋子微微地偏了偏頭,竟認真的想了想,向她回答道:“有人希望我殺掉來到這裡的人。”卻沒回答為甚麼又不殺了。
“是因為她的命令嗎?”花黎看向其中一張玉棺床,隨後又問,“方才你問我是誰,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誰嗎?”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嘴巴,並同時出聲道:“眼睛、舌頭、手腳……”
瘋子眼珠隨著那隻手指移動而移動,很快眉頭蹙起,目光困惑起來,然後像一個孩童一樣搖頭道:“這不可能。”
“可不可能都發生了,你也遲早會確認這一事實。”花黎抬起的就是原本應該骨頭盡碎而廢掉的那隻手。“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
她注視著他,眉眼微彎,嘴角輕笑著問道。
“魏遙。”他回道,看上去突然好像很高興。
也不知道為甚麼,他的眼睛變得有些亮亮的,像黑暗中的星星一樣。
“魏遙……很好聽的名字,我會記住它的。”
下一瞬,站在玉棺旁的花黎整個人都起了變化。
她的雙眼變得極為漆黑,不同於被血氣侵染的紅瞳,此刻她的眼睛根本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黑。
她身邊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扭曲了一般的變化。
巨大的黑色虛影出現在她的腳下,轉瞬之間,便蔓延至整個洞窟,又整個將魏遙吞噬包裹。
入魔之人。
大概是最適合成為舍利死氣的攻伐物件了。
微一挑撥,就能徹底淪為無心的傀儡。
她想,她應該也是可以讓人發狂致死的。
死氣邪氣源源不斷的侵入魏遙的腦海,他如同當初花黎在楊公寶庫中一般,完全僵硬,如同定了身。
變成了一座石像。
葛夜也頓時癱倒在地。
她又拿出那枚仍然在發燙的血玉,將其掛在了脖子上,無形的精神.能量瞬間將其包裹。
意料之外的,它不像邪帝舍利那樣的難以令人對付。它好像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血玉,那種埋在土裡的陪葬,含在死人口中,吸人死前一口精氣,受屍水千百年的沁染。
它是一塊有生命的玉。
在時曹身邊待了這麼久,也並無那些龐雜的死氣邪氣,只是單純的一股奇異詭異的能量,完全敞開著,令人索取。這股力量甚至並不陰寒,反而十分灼熱。
花黎又伸手觸碰到了一條樹根,她抬頭望去,黑色小蛇一樣的黑氣瞬間纏繞而上。還不及吞噬她的精神能量和死氣邪氣,就整個一寸一寸的枯萎。
不過數秒,從她手中至上,近有三米長的樹根都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水分,發黑成灰……並繼續蔓延至大半個洞窟。
她走向魏遙,因為年齡還小,身影有些矮小的立在他的面前,看著那張完全僵硬住卻仍然如玉一般的臉,伸手雙手將其捧住,凝望著那雙完全散開的瞳孔。
“我其實很感激你,你完成了我的願望,留下的藥也幫了我。”
魏遙睫毛輕輕的顫了顫,瞳孔也在微微的顫動,他似乎察覺到了外界的危險,竟這麼快便開始試圖掙脫束縛。
花黎的聲音輕柔的、遺憾地繼續著,嘴角帶著寧靜而柔和的弧度。
“可惜現在,在這裡,你必須死。”
咔嚓一聲。
再來不及掙脫束縛甦醒,他的腦袋被她整個親手扭斷。
發狂的危險性還是太大了些。
不如就這樣。
簡單直接的死去。
花黎鬆開手,看著那臉上依舊維持著如孩童般困惑神情,彷彿弄不清解不開世間所有問題的魏遙倒地。
那股時時縈繞於側的蓮花香驀然之間,便消了。
同一時間,玉棺中與魏遙有著幾乎一模一樣一張臉的男子睜開了眼晴。
一隻修長白皙如玉的手攀在了玉棺床邊緣。
危險詭異的氣息無聲無息瀰漫開來。
花黎毫不猶豫的轉身,全力施展長生訣,消失在了此處,順著洞窟回到了彷彿無邊無際亦無聲的暗河之中。
嘩啦一聲!
她出了水。
下一瞬,又迎來一道攜帶著灼熱風暴的刀光,帶著撲面而來的精神壓力,如天火般從天而降。
她沒有動,只是瞳孔直直的迎視著那抹彷彿足以毀天滅地的刀光。
暗河卻驀地轉動起來。
瞬間便依靠她的真氣至下方而動,形成了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這股漩渦將那股刀光拉扯進來,完完全全扭曲攪碎,冰冷的暗河河水被席捲的沖天而起,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出。
刀氣轟擊在漩渦之中,要很快化為片片冰霜般的零碎氣勁,消散於鋪天蓋地的漩渦之中。
噗的一聲。
本就激鬥許久早在強弩之末的上空之人噴灑出了如雨一般的血,整個人也像一塊碎布一般飄落入了漩渦。
李眠鳳注視著這一幕,瞬間真氣回收,踏出去的腳,也無聲的退了回來。
花黎看了他一眼,便破水而出,身影再次鬼魅般的消失,不多久便重新回到了甬道。
她看到了封死了路的樹根。
還看到了被無數樹根穿胸而死,又被纏繞與樹根的縫隙之間的大漢。
還有橫躺在地上的柳光蕊。
她平靜地再次故伎重施。
黑氣席捲而出。
一炷香後,她拎著柳光蕊,面色蒼白的出了地底。
此時的塢堡已是白日,卻無人聲。
明亮的日光下,塢堡內一大半的人都被從地底冒出的藤蔓穿胸吸血乾淨而死。
剩下的一小半,被劉粲帶剩下的一小支精銳來報復,追尋而來,越牆而過,屠殺乾淨了。
可笑的是,看到藤蔓沖天而起時,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停止屠殺,逃脫成功了。
還有原本塢堡內的那些高手,也不見了。
死的只有塢堡內的普通人。
塢堡那宛若城門的地方全部關的死死的。
打不開,推不開,砸不開。
因此,他們死得很乾淨。
非常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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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殼持續昏昏沉沉昏昏沉沉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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