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雖不知她的武功從何而來,但正因為她知道一切,所以重松知道花黎口中前面所發生的事並不為假。只是她獨自在暴雨下關帝廟的那十幾日之內,發生了令人想象不到的變化,也就使得她的武功來的更加離奇。
若是一直隱藏著,又說之不通。
但拋卻這些不談,遭遇那樣的事,誰能不怨呢?
又怎麼可能不怨?
她又只提她的兄長,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
花黎放下了茶杯,沉默良久,才微微的歪了歪頭,疑惑的出聲問道:“堡主問這個做甚麼呢?”
我怨或不怨,又與你有甚麼關係呢?
女人微微笑了笑:“回歸母族並非沒有代價,她需不改名只換姓,另嫁他人為婦。總之都是些聯絡姻親的手段,也不拘年齡,寡婦另嫁,雖有些不好聽,卻也是無可奈何。”
說著她輕抬眼簾,露出犀利凌冽的目光:“但……若知道你還活著,恐怕就不一樣了。反正你父已死,又是並不重要的人,非高門大姓,只要令你改做母姓,又有這麼一條嫡親血脈,其身份正是陳氏或衛氏如今聯姻的好人選。”
花黎喝了一口茶,聽到這些之後,神情倒是十分平靜,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問:“需要聯姻的是誰?”
“能讓你母親這般嫁過人生過子的婦人嫁過去的,你覺得呢?”女子笑了笑,“據我所知,應是一個同樣喪妻的鰥夫,年紀沒有六十,也有五十了吧……若是你,也許會另外換人,也許不會,但誰又知道呢?”
花黎聽罷,又靜默良久,才放下杯子,道:“沒有人強迫得了我。”
重松伸手掩唇,呵呵呵的笑了起來:“可長輩之意,哪裡由得你願不願?”
花黎:“我並不在乎親緣,也非心慈手軟之人,不在意行悖逆之舉。”話中潛意思是,若真有人想逼她做甚麼,她不介意行些心狠手辣的舉動。
女人再次抿嘴笑了笑:“是,看出來了。”她想起手下之人回稟來的話,那毒手青柳光蕊如今的模樣,雙腿斷裂,經脈皆廢,內力被封,形如廢人,又再噗嗤笑了笑。
隨後她話音一轉,聲音變得冷凝,彷彿在警醒著她:
“可若聯姻的是謝家呢?”
哪怕是個不重要的旁枝,怕也不是等閒能讓人應付的。
尤其謝家高手如雲,又有一名幾乎與宗師齊名的劍聖坐鎮,這一代又出了好幾個妖孽,還是如今世上最大的幾支兵馬勢力之一。
這種存在,怕是連魔門排名前列的幾大聖地,也不敢輕易將其招惹。
同樣,也許是命運使然,那些驚採絕豔或重要至極的人物,在這個世界哪怕王朝更換,曾在花黎原本世界歷史上驚鴻一瞥出現過的姓名之人,同樣也出現了不少。
如謝安、謝玄……包括那位匈奴王劉淵。哪怕時間線不同,也會有幾乎相同的名字出現,做出幾乎相同的事,只是結局或許會有微微不同。
花黎陷入沉思,又被女人的聲音喚醒。
“想必你也從柳光蕊口中得到,你的母親在淮河附近消失。淮河以南是謝氏族地,而那裡住著王謝兩家,哈,聞名天下的烏衣巷,誰又敢輕易涉足?”
“那堡主見我們,又是有甚麼要事?”
重松的聲音忽然沉默了下來。
良久後才道:“若我說,本堡主生來好客,只是想邀請你們在塢堡多住些時日,可否有些假了。”
花黎:“你既然已知我的身份,就當知我不會在這裡停留。”不管是為血煞門,還是為花陽。
她說完,繼而又問:“況且,為甚麼要我們留下?”
重松看著她,輕嘆道:“想必妹妹也看出了,我塢堡惹了大麻煩。”
“這與我們有關嗎?”
“無關。”
“那我們留下又有甚麼用處?”
女人再次嘆了一口氣:“因為這不是普通的大麻煩。”
“妹妹昨夜也看到了,那並非常人能使的手段,普通人還好,武道之人每每入睡,便能生出夢魘,使之發瘋發狂,甚至甚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大開殺戒……”
說著她頓了頓,不知想到了甚麼,聲線不可避免的帶上一絲煩躁。
“甚至不僅如此,那十幾日前的暴雨也該覆滅我整個塢堡。說實話,我少時也隨父親學過卜卦之術,雖不精,心中也會有所警醒,暴雨前我心中不安,又卜了卦,才能躲過一次這等天災之禍。”
花黎:“哦?這麼玄乎嗎?”
可她覺得有經驗能力之人,根據周圍的地理環境,也不難看出特大暴雨之下,會可能發生些甚麼。
重松見她這樣子似乎不相信。
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抿了一口,繼續道:“那昨夜之事,又作何解釋呢?”
“一些厲害的特殊功法,或用藥物,我想,都可能達成那種效果。”如祝玉妍的天魔功,又如邪帝舍利,都能給人在精神上造成影響。
這個世界同樣武道極盛,也同樣又有破碎虛空的傳說,有些奇異的東西,想來也很是正常。
“你說的有理,可我想來想去,卻覺得這應當是中了咒術。”
“為何?”
“因為恰好前段時間在黔地,我因一事,似得罪了那裡的九黎苗人。”
如何得罪,重松卻是未說,她道:
“都說九黎苗人擅巫蠱,雖然只是猜測,但也唯有這一個可能。我也一度回到黔地,想解決此事,卻無論如何再也尋不到那些九黎人。後來,我原本想借血煞門的關係,看看能不能見到魔道的巫門中人,尋解決之道,雖然見到人的機率甚小,但總也是個法子。”
“現在呢?”
“柳光蕊成了這樣,也不知能不能幫我了。就算能,恐怕也需得到妹妹的同意吧……”
“這又與我留下有甚麼關係?”
重松笑了笑:“你覺得呢,妹妹身上的特殊之處有些多啊。”先不提她在那種情況下仍然於關帝廟活了下來,就說她的武功,實在來的神奇。
但她這些都沒有問,只是開口道:“最為稀奇的一件事,便是你怎會知道關帝廟的那塊龜甲呢?”
她輕輕放下茶杯,又將其添滿:“其他的也就罷了……那個地方的,是我親手所放,連我心腹也不知曉,在那之前,它從頭到尾只在我手中,從來沒有見過天日,外人便更絕不可能得知。”
她看向她,輕柔的聲線終於變得有些危險:“所以,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以及,我很好奇,你還知道其他地方的龜甲嗎?”說完她微微一笑,“不想說也沒關係,我想要你留在這裡為的也不是這件事,或者說不是主要為了這件事,只是簡單的想要你在我這塢堡內多住些時日。”
花黎卻是微微抬起頭,輕聲道:“那麼你承認你確實和那個瘋子是有關係之人,是甚麼關係呢?”完了,她又再次開口:“還有,如果我不願留下呢?”
女人巧笑嫣然:“那我便只能強留了。”
無形的風開始飄蕩。
茶爐中的茶咕咚咕咚的作響,美好的氣氛瞬間凝固,花黎輕輕的握起了無聲出現在袖中的鋼扇。
【你打不過她,阿黎.】系統適時提醒。
“我不喜歡別人威脅我。”
【任何人都不喜歡威脅.】
“她並不會殺我,動動手,又有何妨。”
【你打不過她.】
系統再次陳述事實:【她有些危險,這裡的一切都很危險,她的體內有爆戾的特殊能量,加上這個地方磁場特殊,如果動手,她會壓不住自身日積月累所受影響.】
所以,到時若真動了手,殺不殺人也許就不由其本人做主了。
花黎從中聽出了龐大的資訊:“那麼她說的不是假話?又或不全是假話。”她沉默了一下又問,“這裡又是怎麼一回事,這世上當真有巫術?”
【系統不知道.】
花黎鬆了鋼扇,似冷靜了下來。
隨後又聽面前的女子道:“放心,你兄長一時半刻不會死的,他們還要用他來引葛清峰現身,若知道你也知道龜甲之事,就更不會殺他了。”
窗外響起嘩啦啦的風聲。
“另外,你也看到了,我這裡訊息還算靈通,若你兄長真有了緊急情況,我不會攔你。”
於是花黎答應留了下來。
走出去時,她的精神力掃了掃那棵巨大的槐樹。
忽然想,即便暴雨洪水之下,這麼粗壯幾人才能環抱的樹,也不會受到影響吧。
它是原本就生長在這裡的,還是後來移栽的呢?
若移栽,這裡的人怕是無法輕易做到吧,若是原本就生長在這裡,又為何要將塢堡建在此處?
畢竟槐樹有鬼樹之稱。
古時人們相信它能吸走周圍的水分,使周圍的土地變得乾燥貧瘠。另外,槐樹的果實也有毒,吃錯了會引起嚴重的中毒反應,甚至連花、葉、莖皮都是如此。加上含有鬼字,便有了四大鬼樹之稱,可以招鬼。
一些風水上禁止種在房屋之處,尤其這麼一大棵,如此枝繁葉茂,又擋住陽光,對方懂卜卦,也該瞭解這些,若真忌憚,就不該留這棵樹。
行為舉止如此相悖,誰又能相信她的話呢?
想罷,花黎踩著幾片風吹過後掉落的槐樹葉子回去,回到小院。
此時差不多到了午時,正是用飯的時候。
一名長相清秀的女奴正給柳光蕊端來了吃食,正在發愣的柳光蕊忽然看向她,看了良久,忽道:“你是否有個姐妹?”
女奴的動作頓住,看著有些僵硬。
她端著食盤的手指微顫,半響後,才埋著腦袋,以細若嬰童的聲音顫道:“奴……奴沒有姐妹。”話音一落,便立即轉過了身,一路低頭退去。
柳光蕊目送著那從頭到尾沒有抬起頭的女奴離開,挑了挑眉,餘光見花黎從外頭走進來,便看向她問:“我是否殺人了?”
花黎:“是。”那應該是塢堡派過來試探的,試探他們有沒有受到影響,若影響又會到哪種程度。她不知道那個女奴是不是自願,只知道她很年輕,應該不超過十五。
“你還記得?”她問。
“不……”柳光蕊搖了搖頭,他並不在乎那女奴的死活,但在乎自己身上的異樣,所以他笑道:“我只覺得做了個噩夢,不過醒來後,我聞到血腥味兒了。”
隨後他又道:“看你這樣子,我們是不走了嗎?”
“不走了。”
而十日後,花黎終於又再次接到了系統前往其他世界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