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如此,杜伏威又看了她許久,終於轉身離去。
消失於夜幕下的密林之外……
花黎則在原地抬頭,此時天邊雖是一半殘月,卻也明亮,只是她所在的地方全被樹影遮擋,黑氣叢生,看不見一絲光亮。
她又咳了幾聲,生生嚥下喉中之血,才撿起地面上的那條覆眼黑紗,轉身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直到踩著層層枯枝落葉,走到一開闊處,看到那漫天星光璀璨。
花黎看著那跨越恆古的星河,還有飛舞與草叢之間的綠色螢蟲,有了種恍如隔世之感,才終於停了下來,於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坐下,靜靜的看著這漫天的銀色河流與螢蟲飛舞。
又將手伸出,心中明悟,周遭忽然起了無形的風,靈氣也向此聚來,一點熒光落於手指之上,她默默的感受著這隻小小螢蟲之中的生機波動,看著那一點綠光忽然在她手指尖綻放,籠罩遠超於螢蟲本身所能點亮的地方,周圍的草葉也再次煥發出生命的光彩。
頭頂一枝桃花開了,紛紛花瓣落下,
被風一吹,便如雪絮亂飛。
她笑了笑:“原來這便是看山是山,看花是花,看星辰是星辰,看天地是天地。”
一切都恰如其分。
她又從空間裡掏出了一瓶酒,一隻竹酒杯,一邊倒酒飲下,一邊於倒計時中輕嘆:“也不知花花在哪裡?”
系統這時冒出了聲:【還在長安,被你丟在山林之中了,還未發現你已離開長安,並未隨著你的蹤跡而來,現在正在撲一隻山兔玩.】
“哦,好吧,它玩的開心就好~”
可惜臨別之際,有酒有奇景有頓悟,就差擼擼虎頭,便可圓滿了。
【系統已成功升級,花花已成功繫結,離開時便可一同離開.】
“嗯,我知道,你之承諾,我放心。”
倒計時終於停止,遠處臨江宮內火光滔天,諸多叛軍還在廝殺搶奪,不知主導這場宮變的宇文化及已然身死,頭首分離。而花黎的身影也終於消失於這片天地之間,只餘一個空空的竹杯放置於岩石之上。
……
深山藏廟宇,白霧染山頭。
凜凜山風之聲,花黎摸著花花的脖子,安撫著原本正用大樹磨著爪,卻忽然出現到陌生環境而嚇了一大跳,繼而有些應激,不安煩躁的花花。
畢竟花花還不到一歲,算下來還是個小孩子,陌生環境也就罷了,周遭還滿是死屍,潮氣甚重,各種雨水腥氣和腐臭味道混合著十分讓人不舒服。
後頭大片大片的樹木茂密的遮擋著關帝廟的天空,加上天空陰沉,雨停才停沒有多久,加上簷角錯落,廟宇破落和門口處的諸多已經被水泡的發脹的屍體,整座關帝廟都顯得十分陰暗恐怖,彷彿因為沾染的血氣和死屍腐臭,也被不祥之氣籠罩。
安撫了近半個時辰,才讓花花的腦袋趴在她的大腿上,只低嗚叫喚,不在四處走來走去,呲牙亂吼。
不然隔壁的老牛和馬兒都會被影響。
不知過了多久,花花閉眼睡著。
花黎才將其收回了空間內,並解下了放在了腰間縷空散發著渺渺安神香的琉金球,一同扔回了空間,才道:“系統,你這功能落後了一點,為何偏要花花睡著,才能將其收回空間。”
【原則上,空間內並不能存在活物。因為空間屬於原始三維設定,內部並沒有適合生物生存的物質,沒有時間存在。花花睡著後,我可將其引導為深度睡眠狀態,生物時間暫停,才可進入空間。並且,這還是在與阿黎繫結的情況下,才能得以允許.】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第一次,我拿進去的包子,過一天拿出來還是熱的。”那時系統還未甦醒,她也就沒能問一問了。
將花花送回空間。
花黎坐在柔軟的毯子上繼續調息體內混亂的死氣邪氣。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抬起頭來,面向身前,在一絲絲從各處縫隙吹進來的風中,聽到外面草木微微的顫動,不是由風吹之而過,而是人之鞋靴衣襬踐踏拂過。
天色有些黑了。
她微微偏了偏頭,手指一動,緩緩地將黑布重新蒙於眼上。
又往面前的火中丟了一把柴。
在來人走進滿地泡於水中不知泡了多久,變壞發臭成膿的死屍中,停駐良久之時。
才輕輕的開口:“風兮雨兮,福兮禍兮,歸兮離兮……血染襟兮,身首離兮,魂兮無路,吞爾靈兮,食爾肉兮……”
她的聲音落下,一道踩著水漬的腳步聲也緩緩而近,並推開了關帝廟的大門。
“唱的是些甚麼亂七八糟的,聽得人心寒發毛,不過……”
“你竟還活著?”
推門而入的青衫書生響起了極為不可思議的聲音。
“你怎會還活著?”說著他的視線往她的臉上掃過。
“你眼睛怎麼了,蒙著一條黑布作甚?”
“是啊,我還未身死。眼睛蒙著黑布是因為眼瞎了。”她回道。
花黎眼睛上仍然蒙著那道黑布條,因為不要命的吸收了太多邪帝舍利死氣邪氣的緣故,眼中血光竟不能褪去,系統只是護住了她的靈臺,但只是阻斷,她卻自主吸收,魔性沾染太深,便就成這樣了。
除非花時間閉關將其化解,否則估計是不容易消去。
“原來是瞎了,看來這次的瘋子還不夠瘋呀~”來人笑了,笑聲中滿是惡意:“不過未死也好,正好讓我帶你回去,也好報答那日小丫頭你的算計。”
說著他又咳嗽了兩聲,咳嗽時一手掩著嘴,一手按著腹部,那裡顏色微紅,泛著血腥之氣,一見便知是一道極為致命的傷口,卻不知為何到了如今都還未癒合。
“嘖嘖,瞧瞧……”對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神色十分之苦惱:“我柳光蕊自出道以來,還未被人算計吃過這麼大的虧。東西未拿到,手下之人俱亡,自己也受了重傷。唉,你呀你,你可讓我如何與門內交代。”
正長篇大論抱怨著呢,還未一吐口中之快。
眼前的花黎便忽然道:“不用交代了。”
柳光蕊話頭一停,抬起眼眸來,神色看不出在想些甚麼,不過他頓了頓,被掐住話頭仍未生氣,只是好奇的問道:“哦,你難道還能有甚麼好法子讓我能免除門內責罰。若如此,我可讓你死的時候少受些折磨。”
說到此處,他的眼中似乎還冒出了一絲火熱。
當初花黎即然能說出那個瘋子手中的龜甲,其他地方的,沒準也知道。付出如此大的代價,若能找到那樣東西,哈,那倒也不算甚麼了!
柳光蕊心中如是正想到,然而下一秒,卻聽眼前的小丫頭遺憾的搖搖頭,道:
“不,我的意思是。反正你都快死了,也不用再想甚麼交代了。”
“甚麼意思?”
青衫書生笑容一收,神色一厲,眼中泛出怒氣,同時下意識的生出警惕,雖已知道此處無人,仍然以防萬一散開真氣,仔仔細細地勘察了一遍四周。
實在是那日吃的虧太大,這小丫頭心眼兒又實在是多,頗為狡詐,他便難免有些心有餘悸,防微杜漸。
然而探查一圈的結果是,他並沒有察覺到任何除兩人之外的存在,才心口一鬆,有些略微猙獰的笑道:
“小丫頭,死到臨頭,還敢嚇我?”
說著,他又笑了笑,氣忽然便又消了,也不知是因為甚麼開心起來,看著花黎似乎在欣賞一隻臨死之時還在掙扎的螞蚱,“小小年紀鬼把戲倒是多,這關帝廟於暴雨中被困多日,如今除了我,根本無一人上來過,你覺得,你還能找到甚麼幫手?”
“我不需要幫手。”
“甚麼?”話音還未落,便見眼前的小丫頭便於原地消失。
黑如墨色的鋒芒劃過,剎那之間,便給了他難以想象的恐怖之色。
那是一把扇子。
一把不像扇子的黑色鋼扇,做的簡單,用處也一目瞭然。
不為風流,只做兵器。
他下意識的執自己的扇子去擋,其龐大恐怖的勁力彷彿一座巨石將他擊中,令他瞬間意識都彷彿變得麻木模糊了一般,與此同時,伴隨著一股劇痛,龐大的真氣伴隨著寒邪死氣已穿透他的身軀。
他的喉頭一腥,扇面盡毀,受這真氣一蕩,刀劍都砍不斷的扇子便像脆弱的碎紙一般撕裂開來。
他心神俱蕩,然而在他睜大的瞳孔之中,花黎已將黑色扇鋒收回,轉而伸出一臂,那纖細還有些稚嫩的五指輕輕的按在了他的胸口。剎那間,冰寒的氣息穿胸而入,他周身痛苦大減,然而下一秒,那股冰冷的真氣便遍佈他的全身,轉瞬凍住了他的七經八脈。
使他再不能提氣運用真氣,轉瞬變成了一個廢人。
“因為要取你性命,我一個就夠了。畢竟想報當日之仇的,也不止你一人。”
屋簷角下的蛛網被風吹得晃晃蕩蕩,一隻飛蟲撲來,恰恰撞在了網上。
說著花黎又笑了笑:“我原還想去找你,想著恐怕還要多花費一番心思,卻沒想到,你自己又回來了。”
說話間,她已折斷了他的雙腿,使之一左一右的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彎曲,斷骨斷得十分潦草,因為它並不是由扇鋒整齊的切斷,而是以一股巨力按著他的腦袋由上而下的生生折斷,上面的斷骨戳穿下面的肉,又白森森、血淋淋的生出來。
他的雙眼忽然被血糊住,頭顱傷裂卻偏偏把握極準,未將他致命,一片模糊當中,他聽到那曾經脖子被他掐與手掌之間的小丫頭的聲音。
“我也不會輕易殺你的,須知生不如死,死不如生。我受的罪,總得讓你也嘗一回。”
那還有些稚嫩清脆的聲音如此道,溫柔的莫名讓人覺得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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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龍世界結束,但和鮮花小樓一樣,都還會回去的。